一
撤退指令后第二十三天。
凌晨三点。
敲门声。
阿斯蒂从床上坐起来。
阿斯蒂二世已经蹲在门口了，耳朵竖得笔直。
她走过去。
拉开门。
波本站门口。
大衣上带着夜露，头发有点乱，脸色比平时白一些。
他看着阿斯蒂。
波本：还没走。
阿斯蒂：没。
波本：在等什么？
阿斯蒂没答。
她侧身。
阿斯蒂：进来。
二
波本走进来。
屋里还是老样子。
小八蹲在窗边，缸沿那道裂纹在夜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杯架上二十四只杯子整整齐齐。
从大到小。
杯把朝右。
15度倾角。
3月21日那只排在第十三。
阿斯蒂二世跟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翘起。
波本在屋里走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架子上。
一瓶酒。
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标签手写：【阿斯蒂特酿·终版】
波本：这是第几瓶？
阿斯蒂：第一百三十七。
波本：我记得是一百三十六。
阿斯蒂：你没记错。
她顿了一下。
阿斯蒂：这瓶是第一百三十七。
波本：没寄出去？
阿斯蒂：没。
他没问寄给谁。
她从架上取下酒。
放在桌上。
三
她开酒。
倒了两杯。
淡金色，起泡细密。
波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喝过一百三十六瓶。
这是第一百三十七。
阿斯蒂：好喝吗？
波本：嗯。
阿斯蒂：那就好。
窗台外天快亮了。
沉默了一会儿。
阿斯蒂：你任务结束了？
波本：嗯。
阿斯蒂：还走吗？
波本：不走了。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什么？
波本：任务结束了。
阿斯蒂：……那朗姆呢？
波本：审查完了，复职了。
阿斯蒂：哦。
她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
波本：你那批酒寄出去了？
阿斯蒂：嗯。
波本：都寄了？
阿斯蒂：都寄了。
波本：琴酒也寄了？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你怎么知道有琴酒的？
波本：猜的。
阿斯蒂：猜得挺准。
波本没说话。
他喝完自己那杯酒。
四
阿斯蒂二世跳上桌子，蹲在两只酒杯中间。
猫看看阿斯蒂。
看看波本。
猫：喵。
阿斯蒂：干嘛。
猫：喵。
阿斯蒂：饿了？
猫：喵。
波本从口袋里摸出一袋猫零食，撕开，倒在桌上。
猫开始吃。
阿斯蒂看着这一幕。
阿斯蒂：你随身带？
波本：嗯。
阿斯蒂：都这时候了还带？
波本：习惯了。
阿斯蒂沉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
杯里还剩一点酒。
她喝完。
五
天快亮了。
窗外的颜色从黑变深蓝，又从深蓝变浅灰。
阿斯蒂站起来。
走到窗边。
阿斯蒂：那家店，你还租着吗？
波本手顿了一下。
波本：你怎么知道？
阿斯蒂：你猜。
波本沉默。
阿斯蒂：钥匙在我这儿。
波本：我知道。
阿斯蒂：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波本：一直知道。
阿斯蒂：那你怎么不说？
波本：你没问。
阿斯蒂转身看他。
波本坐在桌边，端着空杯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阿斯蒂：我现在问了。
波本抬头看她。
波本：租着。
阿斯蒂：租给谁？
波本：还没租出去。
阿斯蒂：那留着干嘛？
波本没答。
六
阿斯蒂二世吃完零食，跳下桌子，走到门口蹲着。
尾巴一甩一甩。
阿斯蒂：它干嘛？
波本：等着出去。
阿斯蒂：等谁？
波本没答。
他站起来。
走到阿斯蒂旁边。
两人一起站在窗边。
窗外天亮了。
巷口有阳光照进来。
阿斯蒂：那家店，我想去看看。
波本：现在？
阿斯蒂：嗯。
波本：好。
七
他们走到门口。
阿斯蒂二世已经蹲在门槛上了。
阿斯蒂弯腰把猫抱起来。
推开门。
阳光照进来。
阿斯蒂：等等。
她转身走回去。
走到桌边。
拿起那瓶没喝完的酒。
还有半瓶。
她拧上瓶塞。
放进背包。
波本站在门口，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波本：带着干嘛？
阿斯蒂：路上喝。
波本：…………
八
他们走在巷子里。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
阿斯蒂二世在她怀里，尾巴一甩一甩。
波本走在她旁边。
阿斯蒂：那家店远吗？
波本：杯户町四丁目。
阿斯蒂：我知道。
波本：你去看过？
阿斯蒂：路过。
波本：几次？
阿斯蒂：十七次。
波本手顿了一下。
波本：你数了？
阿斯蒂：嗯。
波本沉默。
阿斯蒂：你租下来那天，我正好路过。
波本：我知道。
阿斯蒂：你怎么知道？
波本：我在车里。
阿斯蒂：…………
阿斯蒂：你跟踪我？
波本：路过。
阿斯蒂：路过十七次？
波本没答。
九
走到巷口。
阿斯蒂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那扇门还开着。
阳光照进去。
她能看到窗边的缸沿在发光。
阿斯蒂：小八还在。
波本：嗯。
阿斯蒂：杯子还在。
波本：嗯。
阿斯蒂：咖啡没了。
波本手顿了一下。
波本：明天就有了。
阿斯蒂转头看他。
阿斯蒂：明天？
波本：嗯。
阿斯蒂：你明天还送？
波本：嗯。
阿斯蒂：为什么？
波本没答。
他往前走。
阿斯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阿斯蒂二世从她怀里探出头。
猫：喵。
阿斯蒂：嗯。
猫：喵。
阿斯蒂：跟上。
她跟上去。
十
杯户町四丁目。
那家店还在。
玻璃门上还贴着招租广告。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
阿斯蒂站在门口。
波本站在她旁边。
阿斯蒂二世跳下地，蹲在两人中间。
阿斯蒂：钥匙呢？
波本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递给她。
阿斯蒂低头看着那把钥匙。
和她抽屉里那把一模一样。
阿斯蒂：怎么有两把？
波本：本来就是一对。
阿斯蒂：那你怎么给我一把？
波本：怕你找不到。
阿斯蒂：…………
波本：现在找到了。
阿斯蒂接过钥匙。
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一声。
门开了。
十一
门推开。
里面空空的。
没有酒柜。
没有吧台。
没有灯。
只有空荡荡的屋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
阿斯蒂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波本站在她旁边。
阿斯蒂二世走进去，在屋子中央蹲下。
尾巴一甩一甩。
阿斯蒂：空的。
波本：嗯。
阿斯蒂：什么都没有。
波本：嗯。
阿斯蒂：那我开什么店？
波本：慢慢添。
阿斯蒂转头看他。
波本看着屋子里面。
阿斯蒂：你租了多久了？
波本：一年多。
阿斯蒂：一年多都空着？
波本：嗯。
阿斯蒂：为什么？
波本没答。
阿斯蒂二世在屋子中央打了个滚。
十二
阿斯蒂走进去。
站在屋子中央。
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环顾四周。
阿斯蒂：酒柜放那边。
波本：嗯。
阿斯蒂：吧台放这边。
波本：嗯。
阿斯蒂：窗边放两盆绿植。
波本：薄荷和迷迭香。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你还记得？
波本：嗯。
阿斯蒂：还有罗勒。
波本：已经买了。
阿斯蒂：…………
阿斯蒂：你什么时候买的？
波本：上个月。
阿斯蒂：放哪了？
波本：车里。
阿斯蒂沉默。
她低头看着阿斯蒂二世。
猫在舔爪子。
十三
阿斯蒂：店名还没想好。
波本：不急。
阿斯蒂：想了三年了。
波本：那就再想三年。
阿斯蒂：三年后呢？
波本：想好为止。
阿斯蒂抬头看他。
波本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
看不清表情。
阿斯蒂二世站起来，走到波本脚边，蹭了蹭。
阿斯蒂：你进来。
波本走进来。
站在她旁边。
两人并排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阿斯蒂：钥匙我收着。
波本：嗯。
阿斯蒂：另一把也给我。
波本：嗯。
他把另一把钥匙也递给她。
阿斯蒂把两把钥匙收进口袋。
和那一百多张便签放在一起。
和那枚不知谁画的梅枝放在一起。
和那只描蓝边的咖啡杯放在一起。
口袋鼓鼓的。
十四
阿斯蒂二世蹲在两人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阿斯蒂：走吧。
波本：去哪？
阿斯蒂：回去。
波本：回哪？
阿斯蒂：安全屋。
波本：然后呢？
阿斯蒂：酿酒。
波本：还酿？
阿斯蒂：嗯。
波本：给谁喝？
阿斯蒂：科恩他们还会回来的。
波本：万一不回来呢？
阿斯蒂：那你喝。
波本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你柜子里不是还有十九瓶吗？
波本：那是以前的。
阿斯蒂：以前的不要了？
波本：也要。
阿斯蒂：那你要多少？
波本没答。
他看着阿斯蒂。
阿斯蒂看着他。
阿斯蒂二世在两人中间，尾巴绕成一个问号。
猫：喵。
两人同时低头。
猫抬头看着他们。
猫：喵。
猫：喵喵。
阿斯蒂：它说什么？
波本：不知道。
阿斯蒂：你不是懂猫吗？
波本：我不懂。
阿斯蒂：那你天天喂？
波本：喂不代表懂。
阿斯蒂沉默。
猫继续喵。
十五
他们走出店门。
阿斯蒂把门锁上。
两把钥匙都在她口袋里。
阿斯蒂二世蹲在她脚边。
波本站在她旁边。
阿斯蒂：明天有咖啡吗？
波本：有。
阿斯蒂：几点？
波本：六点半。
阿斯蒂：还是热的？
波本：嗯。
阿斯蒂：还是无糖？
波本：嗯。
阿斯蒂：还是那个杯子？
波本：嗯。
阿斯蒂：还是你送？
波本：嗯。
阿斯蒂低头看着猫。
猫抬头看着她。
阿斯蒂：走吧。
她往前走。
波本跟上去。
阿斯蒂二世跟在后面。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
三个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阿斯蒂：那家店，总有一天会开起来的。
波本：嗯。
阿斯蒂：到时候你来喝酒。
波本：好。
阿斯蒂：不收你钱。
波本：为什么？
阿斯蒂：你付过咖啡钱了。
波本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没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
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
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