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风声是从秋天开始紧起来的。
先是各地的据点陆续关闭。
然后是代号成员接到隐蔽指令——暂停非必要活动，等待通知。
再然后，后勤部的邮件来了。
阿斯蒂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就地隐蔽，等待进一步通知。】
她把邮件关掉。
继续洗葡萄。
阿斯蒂二世蹲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猫：喵。
阿斯蒂：嗯。
猫：喵。
阿斯蒂：看到了。
猫：喵。
阿斯蒂：等着呗。
猫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二
波本的行踪开始不稳定。
咖啡还在门口。
但时间不固定了。
有时候清晨。
有时候深夜。
有时候隔两天一起出现。
便签都是两个字：
【平安。】
阿斯蒂把那些便签一张一张收进抽屉。
和那一百多张放在一起。
抽屉快满了。
三
科恩是第一个来告别的。
那天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阿斯蒂：有事？
科恩：我要撤了。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去哪？
科恩：没说。
阿斯蒂：还回来吗？
科恩：不知道。
沉默。
科恩从口袋里摸出两瓶酒——空瓶，洗干净了，标签还在。
阿斯蒂特酿·023。
阿斯蒂特酿·024。
科恩：还你。
阿斯蒂：干嘛？
科恩：带不走。
阿斯蒂：…………
科恩：你的酒比市售的好喝。
阿斯蒂：谢谢。
科恩：走了。
他转身。
阿斯蒂：喂。
科恩停下来。
阿斯蒂：下个月的酒还酿。
科恩：知道。
阿斯蒂：你要的话，给你留着。
科恩没回头。
但他站了两秒。
然后走了。
阿斯蒂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阿斯蒂二世蹲在她脚边。
猫：喵。
阿斯蒂：嗯。
猫：喵。
阿斯蒂：他走了。
猫：喵。
阿斯蒂低头看着猫。
猫抬头看着她。
阿斯蒂：回去吧。
四
基安蒂是第二个。
她来的时候，阿斯蒂正在装酒。
基安蒂站在门口，看着架子上的瓶子。
基安蒂：科恩走了？
阿斯蒂：嗯。
基安蒂：哦。
沉默。
基安蒂：我下个月撤。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去哪？
基安蒂：不知道。
阿斯蒂：还喝甜酒吗？
基安蒂：……喝。
阿斯蒂：酿好了给你留着。
基安蒂：嗯。
她转身。
走了两步，停下来。
基安蒂：你那酒，配面包确实还行。
阿斯蒂：知道。
基安蒂：走了。
阿斯蒂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阿斯蒂二世蹲在她脚边。
猫：喵。
阿斯蒂：嗯。
猫：喵。
阿斯蒂：她也走了。
猫：喵。
阿斯蒂：…………
猫：喵。
阿斯蒂弯腰把猫抱起来。
五
卡尔瓦多斯是第三个。
他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便携测温仪。
卡尔瓦多斯：这个给你。
阿斯蒂：干嘛？
卡尔瓦多斯：我用不上了。
阿斯蒂沉默。
卡尔瓦多斯：小八需要测温度。
阿斯蒂：……谢谢。
卡尔瓦多斯：走了。
他转身。
阿斯蒂：喂。
卡尔瓦多斯停下来。
阿斯蒂：你那四瓶酒的定金——
卡尔瓦多斯：留着。
阿斯蒂：什么？
卡尔瓦多斯：等我回来喝。
他走了。
阿斯蒂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便携测温仪。
阿斯蒂二世凑过来闻了闻。
猫：喵。
阿斯蒂：他让我留着。
猫：喵。
阿斯蒂：说他回来喝。
猫：喵。
阿斯蒂：会回来吗？
猫没回答。
六
基尔是第四个。
她来的时候，阿斯蒂在院子里剪葡萄藤。
基尔站在门口，看着她。
基尔：我不撤。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为什么？
基尔：身份特殊。
阿斯蒂：哦。
基尔：但可能联系不上。
阿斯蒂：嗯。
基尔：你的酒，给我留两瓶。
阿斯蒂：好。
基尔：藏在老地方。
阿斯蒂：什么老地方？
基尔：你知道的。
阿斯蒂：我不知道。
基尔沉默。
基尔：那你想个地方。
阿斯蒂：…………
基尔：走了。
她转身。
阿斯蒂：基尔。
基尔停下来。
阿斯蒂：保重。
基尔没回头。
她走了。
阿斯蒂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
阿斯蒂二世蹲在她脚边。
猫：喵。
阿斯蒂：嗯。
猫：喵。
阿斯蒂：她说联系不上。
猫：喵。
阿斯蒂：那怎么喝酒？
猫没理她。
七
后勤部长是第五个。
他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后勤部长：阿斯蒂桑，这个月的采购单，你签一下。
阿斯蒂：现在？
后勤部长：最后一批了。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你要撤？
后勤部长：嗯。
阿斯蒂：去哪？
后勤部长：不知道。
阿斯蒂沉默。
她接过文件，签了。
后勤部长收起来。
后勤部长：你的酒，明年采购预算单列了。
阿斯蒂：嗯。
后勤部长：朗姆批的。
阿斯蒂：嗯。
后勤部长：他抽屉里那三瓶，他带走了。
阿斯蒂抬头。
后勤部长：说是路上喝。
阿斯蒂：…………
后勤部长：走了。
他转身。
阿斯蒂：部长。
后勤部长停下来。
阿斯蒂：谢谢。
后勤部长没回头。
他摆了摆手。
走了。
八
朗姆是第六个。
他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停在门口，没熄火。
朗姆站在车边，没进来。
阿斯蒂站在门口。
朗姆：路过。
阿斯蒂：嗯。
朗姆：酒呢？
阿斯蒂转身进屋，取了一瓶出来。
阿斯蒂特酿·047。
朗姆接过去，看了一眼。
朗姆：最后一瓶？
阿斯蒂：不是。
朗姆：那给我干嘛？
阿斯蒂：你说路过。
朗姆沉默。
他把酒放进车里。
朗姆：走了。
他上车。
车发动。
阿斯蒂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阿斯蒂二世蹲在她脚边。
猫：喵。
阿斯蒂：嗯。
猫：喵。
阿斯蒂：他也走了。
猫：喵。
阿斯蒂：…………
猫：喵。
阿斯蒂弯腰把猫抱起来。
九
琴酒没有来告别。
但有一批葡萄。
那天早上，门口放着三只木箱。
意大利的。
皮埃蒙特产区。
没有便签。
没有寄件人。
只有三箱葡萄。
阿斯蒂蹲在门口，看着那三只木箱。
阿斯蒂二世凑过去闻了闻。
猫：喵。
阿斯蒂：他送的。
猫：喵。
阿斯蒂：人没来。
猫：喵。
阿斯蒂：酒也没要。
猫：喵。
阿斯蒂：…………
猫：喵。
阿斯蒂站起来。
把葡萄搬进屋。
十
她开始酿最后一批酒。
把所有库存的葡萄全部搬出来。
山梨的。
冈山的。
意大利的。
琴酒送的那三箱。
还有三箱不知名产地，每箱附手写保存说明。
字迹她认得。
波本的。
她把葡萄全部洗净、捏碎、入缸。
小八沉默地发酵。
猫趴在缸边。
她酿了七天。
日夜颠倒。
累了在沙发上靠一会儿。
醒了继续。
系统：【小八状态：满负荷】
系统：【发酵物语】小八向您发来消息：你在赶什么？
阿斯蒂：赶时间。
系统：小八表示：知道了。
小八没有再发消息。
十一
最后一批酒装了十三瓶。
标签手写：【阿斯蒂特酿·终版】
日期：撤退指令后第十七日。
她数了三遍。
把酒瓶装箱。
留一瓶在架子上。
其余的封好，贴地址。
科恩。
基安蒂。
卡尔瓦多斯。
基尔。
后勤部长。
朗姆。
琴酒。
寄琴酒那箱附了便签：【谢谢你的葡萄。】
她没有寄出的地址。
波本的地址她不知道。
他的柜子里已经有十九瓶了。
她站在那堆箱子前面，看了很久。
阿斯蒂二世蹲在她脚边。
猫：喵。
阿斯蒂：嗯。
猫：喵。
阿斯蒂：他的没寄。
猫：喵。
阿斯蒂：不知道往哪寄。
猫没回答。
尾巴在她脚踝上绕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