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朗姆暂时停职。
消息是后勤部长告诉她的。
那天他来送采购单，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朗姆那边，你知道了吧？
阿斯蒂：知道什么？
后勤部长：审查。
阿斯蒂：哦。
后勤部长：你就哦？
阿斯蒂：不然呢？
后勤部长沉默。
后勤部长：你不担心？
阿斯蒂：担心什么？
后勤部长：他批了你那么多报销单。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会受影响吗？
后勤部长：应该不会。新代管人懒得看。
阿斯蒂：那就行。
后勤部长走了。
阿斯蒂继续洗葡萄。
阿斯蒂二世蹲在她脚边。
猫：喵。
阿斯蒂：干嘛。
猫：喵。
阿斯蒂：他批了三年。
猫：喵。
阿斯蒂：现在审查了。
猫：喵。
阿斯蒂：跟我有什么关系。
猫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二
新代管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第一次批阿斯蒂的报销单时，他看了很久。
新代管人：这个“酿酒物资采购”是谁批的？
财务：以前是朗姆特批。
新代管人：朗姆特批这个干嘛？
财务：不知道。
新代管人：这个“三文鱼罐头”是什么？
财务：猫粮。
新代管人沉默。
新代管人：组织报销猫粮？
财务：朗姆特批的。
新代管人：…………
新代管人：算了，按原流程走。
他签字了。
阿斯蒂的报销单依旧畅通无阻。
三
波本申请了年假。
三天。
阿斯蒂知道的时候，他正站在院子里，帮她搬葡萄。
阿斯蒂：你休假？
波本：嗯。
阿斯蒂：几天？
波本：三天。
阿斯蒂：干嘛不去旅游？
波本：不想去。
阿斯蒂：那干嘛？
波本没答。
他把最后一箱葡萄搬进屋。
码在墙边。
阿斯蒂二世跟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四
第一天，他帮她搬葡萄。
三十二箱，从院子里搬到屋里。
码得整整齐齐。
阿斯蒂站在边上，看着他一箱一箱搬。
阿斯蒂：你休假就干这个？
波本：不行吗？
阿斯蒂：行。
她转身进屋。
给他倒了杯水。
波本接过来，喝了。
阿斯蒂二世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波本低头。
从口袋里摸出猫零食。
猫开始吃。
阿斯蒂：你随身带？
波本：嗯。
阿斯蒂：休假也带？
波本：习惯了。
五
第二天，他帮小八测温度。
阿斯蒂在记糖度。
波本蹲在缸边，看着温度计。
波本：现在多少？
阿斯蒂：22.3。
波本：书上说多少？
阿斯蒂：18-22。
波本：偏高0.3。
阿斯蒂：嗯。
波本：要调整吗？
阿斯蒂：不用。小八喜欢偏暖。
波本：你怎么知道？
阿斯蒂：它告诉我的。
波本沉默。
他看着那口缸。
缸沿有道裂纹，补得很细。
波本：它怎么告诉你的？
阿斯蒂：就是……告诉。
波本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照进来，在缸沿上铺开一层暖色。
六
第三天，他什么都没做。
就坐在桌边喝咖啡。
喝了一上午。
阿斯蒂在记糖度，他在喝咖啡。
阿斯蒂在洗葡萄，他在喝咖啡。
阿斯蒂在喂猫，他在喝咖啡。
阿斯蒂二世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
阿斯蒂：你这一天干嘛呢？
波本：休假。
阿斯蒂：休假就是喝咖啡？
波本：不行吗？
阿斯蒂：行。
她转身打开冰箱。
阿斯蒂：中午吃咖喱。
波本：好。
七
咖喱是阿斯蒂煮的。
鸡肉、土豆、胡萝卜、洋葱，炖了一个小时。
她盛了两碗。
一碗推给他，一碗留给自己。
波本吃了一口。
波本：好吃。
阿斯蒂：嗯。
波本：比以前好吃。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以前不好吃？
波本：以前也行。
阿斯蒂：那现在呢？
波本：更好吃。
阿斯蒂低头吃咖喱。
没看他。
波本二世从桌下探出头，闻了闻。
猫：喵。
阿斯蒂：你不能吃。
猫：喵。
阿斯蒂：太辣。
猫没理她，继续闻。
波本从碗里夹出一块鸡肉，在水里涮了涮，放在桌上。
猫开始吃。
阿斯蒂看着这一幕。
阿斯蒂：你喂它？
波本：嗯。
阿斯蒂：它吃过饭了。
波本：它还想吃。
阿斯蒂：你惯的。
波本没答。
猫吃完鸡肉，跳回他膝盖上，继续睡。
八
阿斯蒂：你练过咖喱？
波本：什么？
阿斯蒂：你刚才说比以前好吃。
波本：嗯。
阿斯蒂：所以你记得以前的味道？
波本手顿了一下。
波本：记得。
阿斯蒂：什么时候的？
波本：第一次。
阿斯蒂：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波本没答。
他低头吃咖喱。
阿斯蒂看着他。
阿斯蒂二世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
九
窗台上种着两盆绿植。
一盆薄荷。
一盆迷迭香。
波本吃完咖喱，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波本：怎么种这个？
阿斯蒂：煮咖喱用。
波本：哦。
他看了三秒。
波本：少一盆。
阿斯蒂：什么？
波本：煮咖喱还要一盆。
阿斯蒂：什么？
波本：罗勒。
阿斯蒂：…………
波本：我下次带。
阿斯蒂：不用。
波本：顺路。
阿斯蒂：顺什么路？
波本没答。
十
一周后，门口多了一盆罗勒。
花盆是陶土的，比薄荷和迷迭香的盆大一圈。
放在窗台上，三盆并排。
阿斯蒂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阿斯蒂二世蹲在她脚边。
猫：喵。
阿斯蒂：他真送了。
猫：喵。
阿斯蒂：罗勒。
猫：喵。
阿斯蒂：煮咖喱用的。
猫：喵。
阿斯蒂：…………
猫：喵。
阿斯蒂弯腰把猫抱起来。
她：他是不是……
猫：喵。
她：算了。
十一
小八最近心情不错。
系统提示：【发酵物语】小八向您发来消息：那个人不错。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谁？
系统：小八没有指明。
阿斯蒂看了一眼正在喝咖啡的波本。
阿斯蒂：你说他？
系统：小八没有回答。
阿斯蒂：缸也懂这个？
系统：小八从三年前就知道了。
阿斯蒂沉默。
波本抬头：怎么了？
阿斯蒂：没什么。
波本低头继续喝咖啡。
阿斯蒂二世蹲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阿斯蒂走过去，在小八边上蹲下。
她小声说：他不错？
小八沉默。
缸沿的裂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十二
猫最近瘦了。
阿斯蒂发现的时候，正在给它开罐头。
猫蹲在碗边，吃了两口，停了。
阿斯蒂：怎么了？
猫：喵。
阿斯蒂：不好吃？
猫：喵。
阿斯蒂：这是你平时吃的牌子。
猫没理她。
阿斯蒂想了想。
阿斯蒂：你最近是不是两边跑？
猫：喵。
阿斯蒂：运动量大了？
猫：喵。
阿斯蒂：所以瘦了？
猫：喵。
阿斯蒂：那怎么办？
猫没回答。
但它的尾巴尖往波本的方向指了指。
阿斯蒂：…………
阿斯蒂：他给你加餐了？
猫：喵。
阿斯蒂：加什么？
猫没回答。
十三
波本公寓那只猫碗，阿斯蒂后来看到了。
不锈钢的。
刻字：Asti II。
放在阳台上，每天换新鲜的三文鱼罐头。
阿斯蒂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只碗。
波本从屋里走出来。
波本：看到了？
阿斯蒂：嗯。
波本：它在这边也要吃饭。
阿斯蒂：我知道。
波本：所以刻了名字。
阿斯蒂：我看到了。
波本沉默。
阿斯蒂：我那边的碗也刻了。
波本：嗯？
阿斯蒂：Asti II·安全屋分室。
波本没说话。
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十四
双猫碗时代正式开启。
阿斯蒂二世每天评估两边的食物质量。
安全屋这边：三文鱼罐头A牌，每天两顿。
波本公寓那边：三文鱼罐头B牌，每天两顿，偶尔加餐鸡肉。
它早上在安全屋吃。
上午睡小八边上。
下午溜达到波本公寓，睡阳台。
傍晚评估晚饭质量，决定睡哪边。
阿斯蒂发现规律的那天，正在给猫开罐头。
猫闻了闻，没吃。
阿斯蒂：怎么？
猫：喵。
阿斯蒂：那边今天有好吃的？
猫：喵。
阿斯蒂：什么？
猫没理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
阿斯蒂：去吧。
猫走了。
阿斯蒂站在门口，看着它的背影。
阿斯蒂二世头也不回，消失在巷口。
她转身回屋。
小八沉默地蹲在窗边。
她走过去，摸了摸缸沿。
她说：猫叛变了。
小八没回答。
系统：【发酵物语】小八向您发来消息：它晚上会回来的。
阿斯蒂：你怎么知道？
系统：小八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猫果然回来了。
趴在小八边上，尾巴盖住那道裂纹。
阿斯蒂蹲下来，看着它。
阿斯蒂：那边不好吃？
猫：喵。
阿斯蒂：那你怎么回来了？
猫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但尾巴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
十五
基尔来取酒那天，波本正好在。
他坐在桌边喝咖啡。
猫趴在他膝盖上。
阿斯蒂在装酒。
基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基尔：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波本：是。
基尔：那我站门口等？
阿斯蒂：进来吧。
基尔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阿斯蒂二世从波本膝盖上跳下来，走到基尔脚边，闻了闻。
然后跳上沙发，趴在她旁边。
基尔低头看着猫。
基尔：它认识我？
阿斯蒂：它认识所有人。
基尔：…………
基尔：它叫什么来着？
阿斯蒂：阿斯蒂二世。
基尔沉默。
基尔：那它呢？
阿斯蒂：自己来的。
基尔：…………
基尔：你们组织收猫都这么随便吗？
波本：它有编制。
基尔：什么？
波本：安全屋安防系统。朗姆批的预算。
基尔沉默。
她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猫。
猫在踩奶。
基尔：行吧。
十六
基尔拿着酒走了。
阿斯蒂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波本站在她旁边。
波本：她下个月还来吗？
阿斯蒂：来。
波本：订了几瓶？
阿斯蒂：两瓶。
波本：够吗？
阿斯蒂：她说够。
波本：哦。
阿斯蒂转头看他。
阿斯蒂：你问这个干嘛？
波本没答。
他转身回屋。
阿斯蒂二世跟在后面，尾巴一甩一甩。
阿斯蒂站在门口，看着那一人一猫的背影。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
她忽然想，这个画面好像见过很多次了。
她笑了一下。
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