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组织没有新年假期。
这是阿斯蒂入职第三年的元旦。
清晨六点半，门口照常放着一杯咖啡。
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画了一串葡萄。
她端着咖啡站在门口，看着巷口。
没有人。
只有远处传来的电车声。
阿斯蒂二世从屋里踱出来，蹲在她脚边。
猫：喵。
阿斯蒂：新年好。
猫：喵。
阿斯蒂：你又不过年。
猫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二
中午她煮了红豆年糕汤。
这是她从老家带来的习惯——元旦要喝甜的。
年糕是超市买的，红豆是昨晚泡的，煮了一个上午，软烂入味。
她盛了两碗。
一碗放在桌上。
一碗端到小八边上，放在窗台上。
阿斯蒂二世跳上窗台，凑过去闻了闻。
猫：喵。
阿斯蒂：你不能喝。
猫：喵。
阿斯蒂：太烫。
猫没理她，蹲在碗边，尾巴盖住碗沿。
门忽然被推开。
波本站门口，手里拿着一袋东西。
他看着窗台上那碗年糕汤，又看看桌上的另一碗。
波本：有客人？
阿斯蒂：没有。
波本：那两碗？
阿斯蒂：一碗给小八的。
波本沉默。
波本：缸喝年糕汤？
阿斯蒂：供着。
波本：…………
阿斯蒂：你手里拿的什么？
波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
波本：年糕。
阿斯蒂：…………
波本：超市买的。
阿斯蒂：我煮了。
波本：看到了。
两人站在门口和灶台之间，沉默了大概三秒。
阿斯蒂二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波本脚边，蹭了蹭。
猫：喵。
波本低头。
从口袋里摸出猫零食，撕开，倒进手心。
猫开始吃。
阿斯蒂：你进来坐。
波本：好。
三
波本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红豆年糕汤。
阿斯蒂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
阿斯蒂二世趴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阿斯蒂：你元旦没任务？
波本：有。
阿斯蒂：几点？
波本：下午。
阿斯蒂：那你还来？
波本：路过。
阿斯蒂：路过专门带年糕？
波本手顿了一下。
波本：顺手买的。
阿斯蒂：哦。
她低头喝汤。
波本也低头喝汤。
喝了一口。
波本：甜。
阿斯蒂：红豆汤当然甜。
波本：嗯。
又喝了一口。
波本：好吃。
阿斯蒂：超市年糕，不是手打的。
波本：好吃就行。
阿斯蒂没说话。
她看着碗里的汤，又看看对面的人。
元旦。
早上有咖啡。
中午有人来喝年糕汤。
下午他要去任务。
晚上她一个人。
明年应该也是这样吧。
她想。
四
喝完汤，波本没急着走。
他坐在桌边，阿斯蒂在洗碗。
阿斯蒂二世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
波本：你今年有什么打算？
阿斯蒂：酿酒。
波本：除了酿酒呢？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不知道。
波本：没想过？
阿斯蒂：想过。
波本：想什么？
阿斯蒂没答。
她把碗洗干净，擦干，放回架子上。
然后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阿斯蒂：你想过吗？
波本：想过什么？
阿斯蒂：以后。
波本没答。
窗外阳光照进来，在桌上铺开一片暖色。
两人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和一只睡着的猫。
过了很久。
波本：想过。
阿斯蒂：然后呢？
波本：然后不知道。
阿斯蒂：我也是。
五
那天晚上阿斯蒂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开了一家店。
很小的门面，门口两盆绿植。
一盆薄荷，一盆迷迭香。
橱窗里摆着酒瓶。
招牌还没挂，空着一块。
她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门推开了。
风铃响了一声。
波本走进来，坐在角落的位置。
她说：欢迎光临。
他说：一杯酒。
她倒了一杯阿斯蒂特酿，端过去。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说：还行。
她笑了。
然后醒了。
天还没亮。
阿斯蒂二世趴在她枕头边，打着小呼噜。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六
第二天她路过杯户町四丁目。
不是特意去的。
是有任务——盯一个开咖啡店的目标。
任务地点就在杯户町四丁目。
她坐在目标对面的茶馆里，隔着窗户看那家咖啡店。
看了两个小时。
目标没出来。
但她看到了另一家店。
隔着两条街，门面很小，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
【招租】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阿斯蒂二世今天没来——任务不让带猫。
但她还是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脚边空空的。
没有猫。
她收回目光，继续盯目标。
七
第三天，任务继续。
她换了家店。
那家店卖咖啡。
她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继续盯目标。
目标还是没出来。
但她又看到了那家招租的店铺。
隔着两条街，门面很小，玻璃门上的招租广告还在。
她端着咖啡杯，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波本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盯着窗外发呆。
波本在她对面坐下。
波本：看什么？
阿斯蒂回过神。
阿斯蒂：没什么。
波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家招租的店铺，隔着两条街，玻璃门上的广告纸在风里轻轻晃。
波本没说话。
他点了一杯黑咖啡。
阿斯蒂：你怎么来了？
波本：任务。
阿斯蒂：什么任务？
波本：盯你盯的那个。
阿斯蒂：…………
阿斯蒂：你盯的谁？
波本：咖啡店老板。
阿斯蒂：我也是。
两人同时沉默。
同时看向那家咖啡店。
又同时看向那家招租的店铺。
波本：那家店空了多久了？
阿斯蒂：不知道。
波本：你看了三次。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你怎么知道？
波本：昨天路过。
阿斯蒂：昨天你也在？
波本：嗯。
阿斯蒂：你怎么不进来？
波本：你在盯任务。
阿斯蒂：所以呢？
波本：怕打扰你。
阿斯蒂沉默。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凉的。
八
任务结束后，阿斯蒂又路过那家招租的店铺。
这次她站住了。
站在门口，看着玻璃门上的招租广告。
看了很久。
阿斯蒂二世今天跟来了——任务结束，可以带猫。
猫蹲在她脚边，尾巴慢慢晃。
猫：喵。
阿斯蒂：嗯。
猫：喵。
阿斯蒂：想进去看看。
猫：喵。
阿斯蒂：但没钥匙。
猫没理她。
她站了五分钟。
然后转身走了。
阿斯蒂二世跟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回头看。
那家店还站在那里。
玻璃门上的招租广告在风里轻轻晃。
她看了三秒。
然后继续走。
九
那天晚上波本来送文件。
阿斯蒂在记糖度。
波本把文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杯架。
二十四只。
波本：今天路过杯户町了？
阿斯蒂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你怎么知道？
波本：看到了。
阿斯蒂：你在哪？
波本：车里。
阿斯蒂：…………
阿斯蒂：你跟踪我？
波本：任务。
阿斯蒂：什么任务需要停在那条街？
波本没答。
他把咖啡杯放进水池。
阿斯蒂：那家店空了多久了？
波本：一年。
阿斯蒂：你怎么知道？
波本：之前查过。
阿斯蒂：查它干嘛？
波本没答。
阿斯蒂二世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
猫：喵。
波本低头。
从口袋里摸出猫零食，撕开，倒进手心。
猫开始吃。
阿斯蒂站在缸边，看着这一幕。
她说：我想开一家店。
波本手顿了一下。
阿斯蒂：卖酒的。
波本：嗯。
阿斯蒂：自己酿的那种。
波本：嗯。
阿斯蒂：很小的门面。
波本：嗯。
阿斯蒂：门口放两盆绿植。
波本：嗯。
阿斯蒂：一盆薄荷，一盆迷迭香。
波本：嗯。
阿斯蒂：橱窗里摆酒瓶。
波本：嗯。
阿斯蒂：招牌还没想好。
波本：嗯。
阿斯蒂：你就知道嗯。
波本抬头看她。
波本：店名想好了吗？
阿斯蒂：没想。
波本：现在呢？
阿斯蒂：……也没想。
波本：不急。
阿斯蒂：嗯。
十
波本走后，阿斯蒂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有她大学时候画的店铺设计图。
酒柜高度。
灯光位置。
吧台弧度。
改过十七版。
只有店名一直空着。
她拿起笔，在店名栏写了一个词。
【Asti】
盯着看了三秒。
划掉。
合上笔记本。
阿斯蒂二世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
猫：喵。
阿斯蒂：干嘛。
猫：喵。
阿斯蒂：没想好。
猫：喵。
阿斯蒂：不急。
猫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她把笔记本放回抽屉。
和那一百多张便签放在一起。
和那把钥匙放在一起——还不知道是哪里的钥匙。
和那枚不知谁画的梅枝放在一起。
抽屉又满了一点。
她关上抽屉。
走到窗边。
杯架上二十四只杯子整整齐齐。
从大到小。
杯把朝右。
15度倾角。
3月21日那只排在第十三。
她伸手摸了摸那只杯子的杯沿。
窗外月亮很亮。
阿斯蒂二世跳上窗台，蹲在她旁边。
一人一猫，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说：会开起来的。
猫：喵。
她说：总有一天。
猫：喵。
她低头看着猫。
猫抬头看着她。
她说：你信吗。
猫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但尾巴在她手腕上轻轻绕了一圈。
十一
腊月二十九，阿斯蒂酿完今年最后一批酒。
小八进入休眠期，开春才能再开工。
她站在缸边，摸了摸缸沿那道裂纹。
系统：【发酵物语】小八向您发来消息：明年见。
阿斯蒂愣了一下。
阿斯蒂：明年见。
缸沉默。
她把缸清理干净，盖上围裙。
阿斯蒂二世趴在小八边上，尾巴盖住那道裂纹。
窗外飘起细雪。
她站在窗边，看着雪花落在葡萄藤上。
杯架上二十四只杯子整整齐齐。
从大到小。
杯把朝右。
15度倾角。
3月21日那只排在第十三。
门口还有一杯咖啡。
今天的那杯还没喝。
她走过去，端起来。
杯底压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降温了。】
她把便签收进口袋。
喝了一口咖啡。
热的，无糖，奶泡打得刚好。
阿斯蒂二世从屋里踱过来，蹲在她脚边。
一人一猫，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飘落的雪。
她说：今年结束了。
猫：喵。
她说：明年还会一样吗。
猫没回答。
但雪落在她肩上，很快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