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钧醒过来,发现自己坐在老城区的街头。
哦,是在做梦。
可能是因为是精神类言灵的缘故,冬钧的梦总是很长也很真实,有很多难以言表的细节:
老城区的宽街窄巷,弄堂里百年的古树,老屋的裂缝和瓦片顶,穿堂的微风。
熹微的阳光洒下来,不甚平整的石板路上斑驳的树影里有几只蚂蚁。
小巷尽头的那一户人家永远关着门。
冬钧坐在墙头上,静静的晒着太阳,看着那户人家二楼的窗户,他知道那里面坐着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永远躲在黑暗里看着窗外。
一只野猫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
冬钧坐在自己的回忆里,像是一个没有人能看见、能碰到、也不能改变任何一件事的孤魂野鬼。
邻居家传来开火做饭的声音,吵吵嚷嚷的烟火气从那扇歪歪扭扭的老式玻璃窗里一拥而出,裹挟着家常菜式特有的香气。
邻居家的男孩放学回来,进门前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门。又过了一会儿,他偷偷的从二楼那里推了一个装着食物的盘子到隔壁窗台上。
“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五天?六天?谁知道她这次又去了哪里,还记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有没有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还能不能想起来家里有个孩子。
大概是……忘了吧。怀胎十月叫她勉强产生的那点叫做“母爱”的情绪,这么多年,大概也早就被她的身体当做垃圾一样排泄出去了。
她也曾是个名动一方的美人,灯红酒绿的夜场主角,不过如今色衰爱弛,只能像狗一样去讨一把能让她“活下去”的粉末。
以至于后来一个黑衣男人找上门来,她发现自己竟还有这样一件珍贵的财物没有典当出去时,简直是喜从天降。
冬钧不喜欢这个梦,但是总是反复的做,随着那些药物摄入的越来越多,就梦的越来越频繁。
他宁可梦到他进到那个大宅子的第一天,那个从未见过的“爸爸”居高临下的眼神;宁可梦到他第一次见到哥哥,那时他还从未想过这个人最后会愿意替他去死;宁可梦到永无休止的改造,梦到往血管里注射的彩虹色的药剂,梦到所有人死掉的那个流淌着血液的晚上……
——而不是这个他人生中最静谧的午后,邻居家的男孩偷偷推过来的一个盘子。
这代表着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在所有故事开始之前别人给予他的可怜的一点点温暖。冬钧不止一次的想,要是他的时光永远停留在他最平凡的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然而他的言灵不是“时间零”,时间也永远不会停下它的脚步。
“你好!你是叫做冬钧吗?”
床上坐着的那个孩子朝他微微一笑,冬钧从没想到过这世上还能有和他长得这么像的人,能用和他一样的脸做出绝不会在他脸上出现的表情。
“哥哥”是一个像阳光一样的人,冬钧站在他面前,只会感觉到自惭形秽。
冬钧被准许见“哥哥”之前,听到过下人们对他的评价:“卡文迪许家不世出的‘s’级”,“性格温柔”,“应该是下一届的家主了吧”,“还不知道言灵是什么,不过应该序列很高”,和“就是身体不太好,是需要换心脏吗”。
他也知道关于自己的:
“血统居然还没觉醒,不过既然和小少爷是双胞胎,应该也有可能是S啊。”
“都这么大了,养不熟了吧。”
“真可惜。要是当年那个女人没有偷偷藏起来一个的话,卡文迪许家就要有两个‘S’级了。”
那时候冬钧还不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哥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愿意把房间,把床,把他的全部东西分一半给冬钧,愿意手把手的教冬钧学习贵族礼仪,会在洒满阳光的午后给冬钧唱歌。
这样的快乐日子持续到那一天,从来不关心冬钧的“爸爸”突然说要带冬钧去游乐场。
那个男人膝下子女无数,除了作为下任家主预定的“哥哥”,他还没屈尊降贵的陪哪个孩子玩过游戏,这真是难得的待遇。
“我还从没去过游乐场呢。”哥哥对冬钧说。
冬钧知道,哥哥的身体不好,不能去游乐场,他每天要在家里吃药打针。
“听说那里有摩天轮,过山车,还有米老鼠唐老鸭……”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冬钧?你扮成我,我扮成你,让我也去一次游乐园吧。”哥哥轻轻笑起来,握着冬钧的手撒娇到,温柔的眼睛里闪着冬钧没有读懂的淡淡微光。
冬钧也从没去过游乐园,他连米老鼠唐老鸭都不认识,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哥哥的请求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
谎言很快就败露了。
“爸爸”回到家里后,冬钧挨了一顿毒打。
原来这趟出行的终点不是游乐场,也没有什么“米老鼠和唐老鸭”。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再也无法逆转,那支红色药剂的成瘾性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大,效果也并不是“促进混血种的觉醒,为心脏移植做准备”,而是提纯血统。
禁忌的研究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想要补救的尝试更是一步一步滑向深渊,研究员们凭借着这个错误意外的摸到了“成神”的秘密,然后和“哥哥”一样陷入了某种疯狂之中,直到那个最终爆发的夜晚。
那双总是温柔笑着的眼睛里竟然也会发出那样癫狂的色彩,冬钧头痛欲裂,在陷入昏睡之前,他看到那个已经不再是他哥哥的怪物向他一步步走过来,却又隐约感觉到那个怪物有一瞬间变回了人类,轻轻的拥抱了一下他。
冬钧成了最后唯一活下来的人。
一个微凉的人形钻进了被窝里,不小心碰到了冬钧,于是他猛的从梦中惊醒过来。
楚子航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歉意,向后挪开一些,待到自己全身都暖和起来,才又重新挪回去给冬钧抱着。
——现在他已经很习惯这种事了。
不过冬钧今天好像兴致不高。楚子航等了一会,终于发现有些不对,伸手去摸冬钧的额头。
“冬钧?”有人在叫他。
可是太痛了,即使闭上眼睛,也还是能感觉到眼前舞动的线条。汹涌的画面像海潮一样涌入他的脑子。
一望无际的冰原,湛蓝的冰川,冰柱上白色长发的女人;血泊中朝他走来的男孩,赤金色的眼眸,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暴风雨和闪电……
冬钧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金光明灭,带着让楚子航也倍感压力的威慑。
是“灵视”。
在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里,冬钧恍惚间听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声音,他抱着他,低声说:
“别再跌进深渊里。”
于是血统的开启突然被强制关闭,眸中的金色像被掐灭烛心的焰火一样,戛然而止。
冬钧急促的喘息了几声,浑身湿的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他的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着,艰难的把自己缩成一团。
楚子航知道这是他极度不安的表现,他试探着伸出手去,把冬钧搂在怀里安抚几下。
好烦啊,冬钧想,这个人自从发现他吃这一套之后,就彻底学会用这个来讨好他了,明明……根本就一点也不像那个人。
真讨厌。
但温暖的肢体笼罩过来,冬钧的身体还是微微抖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慢慢放松下来。
楚子航的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冬钧勉强睁开眼睛,看见那人正低下头试图看他的瞳色,这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的脸逼近过来,眼里的确是正直而坦然的担忧。
冬钧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楚子航的脸色严肃起来。
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真的非常狗血爱好者……双生子……养殖……看完你一本龙族我的人生都毁了……
我的朋友们和我说看完这一段更嗑兄弟骨……我是不介意的……
*本章节中有几段文字是来自于龙族原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