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楚子航到达了菲洛尔疗养院。
这个仅对混血种开放的贵族疗养院由一片辉煌、年老但不颓唐的老派建筑群组成，方缘锥顶，外墙附满了青翠的爬山虎，院子里错落的种植着修剪得宜的花卉，金色的阳光洒下来，近处还有一小片池塘。
温暖而庄重到几乎不像是龙类的审美。
跟楚子航一起到达的还有一批年轻人，提着行李箱东张西望，楚子航混在其中，无声的抬头张望了一下任务目标所在的方向。
冬钧的住处在尽头转角最大的一间，有一面巨大的落地强化玻璃窗，采光很好，可以看到院子里的花和远山温柔的曲线。
刚刚来到疗养院的新人会被随机分派去做一些基础工作，如果被“患者”看上，就可以转成专门服务对方的护工，用昂热的话来说，整个模式就像“皇帝选妃”。
通过樊升专员的暗箱操作，楚子航很快有了机会。
楚子航去给冬钧送饭的时候，对方半倚在暗红色的高背鸟笼沙发的扶手上睡着了，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死海古卷》：
“无数的光阴流逝
人类遍布於神所造的净土
有些天使见了人类美丽的女子
便娶她们做为妻子
之后
地上便出现巨人”
乌黑的头发泼洒在沙发的暗红色短绒中，在金色的夕阳中仿佛泛着一层流光，下面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古典美人的脸。他看起来完全是一个中国人，脸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属于卡文迪许家血统的痕迹。楚子航一边将还留有些热气的食物轻轻放在沙发斜前方的小几上，一边用目光隐晦的打量着那孩子的侧脸。
任务资料上只有冬钧七年前的照片，与现在的差距相当大——至少不是……
“诶！别靠他那么近！”带他过来的是疗养院的护工姑娘钟欣，中国人，她离得远远的，用气声朝楚子航喊话。
然而已经晚了，楚子航不小心挡住一些冬钧身前的阳光，阴影投射在他的脸上，让他从梦中醒来了。
……黑色的。
倒映着天光，是一双幽深冷然的眼睛。
站在门外的钟欣更着急了，无声的大力比划着动作，让他快走。楚子航愣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往后退了一步。阳光重新撒在冬钧的脸上，他垂下眼睫，掩住一些神色。
“冬钧昨天晚上失眠，今天下午才好不容易睡着的！你这样把他吵醒了，他肯定很生气！”钟欣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间的三道门——一扇实木门，一扇由电子控制的大铁栅栏门，和最外面又一扇实木门。这样，无论是从里面还是外面，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不破坏疗养院里温馨的氛围，而又有足够的防护力——然后有些埋怨的和楚子航说。
“……抱歉。”楚子航低头，“我不知道……冬钧生气了会怎么样，打人吗？我听说很多病人……”
虽然没什么用，但楚子航来的路上还是了解了一些护理精神病人的知识，上面第一条就用大写加粗的字体写着——不要刺激患者的情绪，不然可能会遭到攻击。
他实在是对这种任务没有经验。樊升专员说不能直接把他安排到冬钧身边去，不然会引起冬钧的怀疑——可他觉得刚才这样，好像也并没有比直接安排过去好多少。
“诶呀！不是！就是……就是……”
……会看上去很难过。
钟欣问过别的护工，可是只有她有这样的感觉。在别人看来，那个23号房间的“冬钧”就像一个漂亮到让人恐惧的精致人偶……也从来没有什么情绪。
明明就……
钟欣每次看到冬钧的眼睛，都会感觉到一阵像海潮一样的，要将她淹没的宏大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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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精神病院，里面有形形色色的病人。有抑郁的，有癫狂的，有说自己是银河系佛公主的，还有坚称自己是龙王转世的……
冬钧在里面算是很接近正常人的。
钟欣带着新来的同事走过18号房门口的时候，里面传出了混乱的呻吟声。门大开着，她往里面瞟了一眼，是三个护工在陪病人玩游戏，肉波荡漾，晃的钟欣直眼晕。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看上去很学生气的年轻人，发现他竟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神色。
其实，像这样大白天监控还开着的时候就玩起来的，还算是很少见的。
钟欣刚到这里工作的时候，觉得菲洛尔疗养院和别的精神病院真是很有些差别：豪华，神秘，规矩多，患者都很奇怪……开的工资也格外高。
工资真高啊，嘿嘿，钟欣满脑子都是搞钱。实习期一过，正式入职时的那些保密协议云云，想都不想就全都签掉了。
……工作的时候也养眼。
病人都是有钱的帅哥美女也就罢了，每次员工开会，也是一水儿的漂亮妞儿帅气小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选美。
后来钟欣知道了，也确实是选美。
每天晚上九点之后，房间和走廊里的监护监控就会被关掉，只留下病区铁门外的，护工们离开病区去往宿舍，结束一天的工作。
但也可以经由患者同意后留在房间里。
有一次钟欣帮28号床的克丽丝缝被19号病人扯掉一个胳膊的布娃娃，不小心过了九点。
再走出房间时看到的是一片狩猎场。
尖叫，笑声，哭声和歌声。
白天里安静平和的疗养院在夜晚是半开门的野兽笼。香气，金色的闪动的烛光在漆黑的夜晚里流动着。
……而钟欣是混进来的小白兔。
她想再回28号房间，但克丽丝只是抱着她缝好的娃娃隔着铁门对她笑，脸上是恶作剧成功般的得意。
她忘记是怎么被冬钧捡回去的。好像是这样：她吓得几乎失了魂，就去一个个敲那些紧闭房门在睡觉的人……最后冬钧开了门。
“太吵了。”钟欣仓皇的把门关好，冬钧轻轻的说了一句。不知是指她还是指门外的其他人。
——这还是钟欣第一次听到冬钧说话。
没想到是这样……清冷的声音。
冬钧没再理她。
钟欣甚至连沙发都不敢睡，就缩在门边过了一夜。然后天色微亮的时候，她就被赶走了。
虽然冬钧之后也再没有和她说过话，但在钟欣的心里，她从此就是冬钧最忠实的好妈妈了！她！二十三岁！忠实的好妈妈！
“冬钧他……也会留别人过夜吗？”
新来的同事……是叫楚子航？看了一眼18号的门牌，状作不经意的向钟欣问到。
钟欣的脑内警铃大作，她头皮一紧，脑海里迅速闪过了几个片段：
新同事走进冬钧房间后的几个四下观察的动作！新同事端着餐盘说我来送可以吗时候躲闪的眼神！还有！还有他刚刚盯着冬钧的……绝对超过了十秒钟！
这个家伙！他！不会是！
他有什么坏心思！
钟欣想起之前有一个女护工半夜夜袭冬钧，虽然没得手，但是害得冬钧之后连续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觉！还有上上次有个男医生！还有上上上次……
不知道为什么，楚子航感觉这位方才还很友善的护工小姐好像突然对他产生了一些敌意。
执行部的失败行动。钟欣：我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由于这篇是本人多年前第一次写长（？中）篇同人写出的东西……里面加入了许多对龙族小说背景的思考……比如文中所提到的《 死海古卷 》以及其诗文是三次元现实存在的内容。在龙族的世界观下思考，这或许是混血种对于自己血统来源的一种美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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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冬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