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下期末考结束的那一天，新任狮心会会长楚子航被邀请到校长办公室里喝下午茶，坐在那个巨大的楠木办公桌前，昂热隔着红茶蒸腾的热气将一个红封的牛皮纸袋递给了他。
楚子航看见那个被小刀划开的火漆上印着花体重叠的“SS”，愣了一下，伸手将那个袋子接过来。
“……本来是不应该把这种高级别任务发给低年级学生的。”昂热说，“但是综合来看，你已经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SS‘也未必比‘A‘级更难完成，别担心。你去年那个A级任务不是就完成的不错么。”
说着，昂热大力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脸上露出虚假的慈祥而欣慰的表情。
太昧着良心了喂！
——根本就没有“不错”好么，那是一次重大的记过，执行任务的专员楚子航在任务中表现出危险的暴力倾向，要不是施耐德教授对执行报告的“润色”，早该引来校董会的调查。
楚子航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确认这不是讽刺，然后沉默地翻开手边的资料。这本厚得离谱的东西居然还有目录，任务内容一栏用宋体三号方方正正的写着：“潜入菲洛尔疗养院，贴身观察预备校董‘冬钧’的精神状态。”
……
只是贴身观察的话，似乎确实还不如“结果斯德哥尔摩的‘黑夜浪游人’连环杀人案凶手”这类的A级任务有难度。不过……校董会怎么会决定把这样一个调查类任务派给他这样的问题专员？
“看起来难度确实不算高。我需要做什么？”楚子航问。
“……唉，人呐，年纪大了才知道青春是多么的宝贵……”
“……”
昂热的目光在楚子航就算在卡塞尔也仍然算得上出众的清秀的脸上来回打量，故作深沉的摇摇头，摸着下巴感慨道：“……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很受姑娘小伙子们欢迎的。要不是现在年纪太大又太出名……那位预备校董可是位难得的东方美人……”
一些乱七八糟的烂话。
楚子航听出他话里的未尽之意，眼角抽了抽。
难怪校董方面会用“贴身观察”这样暧昧的措辞，但是这太奇怪了，一个SS级的任务，内容是……勾引一位校董吗。
眼看着昂热那些不着四六的烂话就要冲着下三路去了，楚子航忍不住打断他，“……上面写着他从小在中国长大？”
“……”
昂热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下，“……是。但是只知道他的生母是个中国人，具体的信息全被销毁了。‘冬钧’跟着母亲生活到八岁，然后被克莱德接回来，一年不到就出了……那件事。其实我是不太相信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
上届校董之一：卡文迪许·克莱德，校董的所有资料都是高度保密的，楚子航也是第一次看到相关信息。
楚子航读完那一段，又翻过一页，纸上复印着一张报纸首页大标题：《卡文迪许豪宅惨案，数百人集体自杀，原因竟是——浅谈建筑风水学》，日期是七年前的三月三十号。
带着噪点的黑白照片隐约可以窥见现场的惨烈，配上任务简介里“贴身观察”四个轻飘飘的字，让人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这才是……一个“SS”级任务该有的样子。
“校方的结论是？”
“高危言灵。”昂热冷冷的吐出四个字。
昂热看着对面年轻的A级生脸上冷肃的表情，耸了下肩，表情也终于严肃下来，他略微往前探身，手指轻轻扣击了两下桌面，用一种带着回忆的低沉语气缓缓说到：
“……他们在事故现场发现了他……几百具死状各异的尸体里唯一一个活人，浑身浴血，面无表情。但血液的分析结果是，血统尚未觉醒，也没有任何堕化的倾向。”
“校董里的意见有分歧，有人认为冬钧不仅是那次事件的目击者，更是卡文迪许家唯一幸存的继承人，他继承卡文迪许家族的产业更有助于彻查事件的真相；另一些人则坚称这种粗糙的血统分析做不得数，冬钧仍然是那次事件的重大嫌疑人，绝不能放松对他的警惕。为了保险应当永久将这孩子关押起来，一有异动就人道处死……然后研究他的切片！嘿！”
昂热对着空气一挥手，说到这里时，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群老混蛋们疯狂摇着铃铛辩论的狼狈样子……只可惜他唯一的听众，既不认识那些自视甚高的校董，也没有给他任何他所期待的反应。
“已知的所有序列号中，并没有具有这种效果的言灵。”楚子航冷静的说，“而且序列号超过101的高危言灵……它们的释放伴随着强大的破坏，连释放者本身也很难幸免，为什么会认定这个言灵属于高危言灵？”
“其实原话是：——‘这个事故要真如他们所说，是某个尚未发现的特殊言灵作用的效果，释放者肯定得是白王后裔，而且还是……被改造过血统的高危实验品。’——你们副校长的判断，根据言灵的范围和强度。”
楚子航一直低头看文件的动作终于顿了一下，他意识到，接下来的内容才是校长拦截下校董会发派的任务信息，并且在这么一个午后急匆匆的将他叫过来，而不是由执行部或者诺玛来和他交接的原因。
“楚子航。作为狮心会的新任会长，我想你读过狮心会的建会历史。”
“是的。”
“那你应该会对‘血统改造’这门技术的危险性有所了解。”昂热低声道，“‘暴血’尚且是称得上高明而成熟的方法。事实上历史上每一次出现新的血统改造方法都会引来……”
其实守夜人的推测比昂热所透露的还要黑暗的多：“尼伯龙根计划”的私人低配版，没有通过严格的审核，没有安全的环境，只有廉价的替代材料和一颗“勇于探索”的心——一群丧心病狂的半吊子做出的疯狂的人体试验。
这样的试验能造出神吗？还是说怪物？
但这些还不能完全向楚子航透露，楚子航也还尚未得到知晓“尼伯龙根计划”的权限。昂热只能斟字酌句，语焉不详的表明他的态度：
“这是个可能的推测。这件事情出了之后，外面的不少人也是这样的怀疑。克莱德自己的血统等级勉强达到A，但几个子女都只有B级，他在中国找到一个白王后裔的女人想要提升后代的血统等级，甚至想直接在基因上做些小动作……毕竟卡文迪许家在基因研究的产业也涉猎颇多……”
昂热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是，即使那样，‘要发挥这样的能力，他也早就该变成死侍了’。”
“意思是，’他们的实验成功了‘，还是‘冬钧不是凶手’？”楚子航皱眉。
“是’他不是凶手‘。你们的副校长是炼金术方面的权威。他认为当今世上还没有人能够做到在一年时间里用“存在于这世界上的东西”成功制作出一个意识清醒的‘人皇’。在这一方面，我倒是百分百相信他的判断。
但是校董会要的不是这种‘结果’。他们太贪心了……既想端掉非法血统试验的产业链，又想拿到那位’白王血裔‘的基因数据。
他们不想这么快判冬钧‘无罪’，因为冬钧一定知道些什么，他们希望用这个‘无罪’结果做要挟，从这孩子嘴里交换一些东西——甚至，他们明知道他可能也遭受过一些改造，却希望观察发展，得到当年未完的实验结果。
哈哈！和一个九岁的孩子‘利益交换’！但校董们达成了一致，最终我们也只好暂时把那孩子送到了桑德斯名下的一个‘疗养院’。那里面全是些有点精神病的混血种……具体情况执行部的人之后会和你说的……”
“还有……虽然我们认为那孩子不是凶手，但他的精神状态也确实不是很正常……在这个任务中最麻烦的一点是——冬钧的戒备心很强，关于当年的事情也三缄其口。他自己大约也知道这是他活着出去的最大筹码，但他又不相信任何找上门来的人……”
执行部派去的人甚至根本无法接近冬钧。说是严密监控，七年了过去了，没有任何异动，也没有任何线索，以至于如今那孩子到了法定继承人的年纪，他们却连冬钧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都搞不明白了。
他的心智还健全吗？他的智商大概到什么程度？他的世界观是怎样？知识水平又如何？还记得当年多少事？
在这种情况下，校董会不可能放心把他放出来，还让他正式继承卡文迪许家的产业。
一件这样的大事，经年累月，结果不仅没有水落石出，反而在多年的迁延中变成了一块理不清头绪的烂疮。到最后……变成了一个要由学生去‘贴身观察’的指向不清的暧昧任务。
“冬钧……马上就要成年了。”
“执行部唯一得到的确切信息就是‘冬钧’比较偏爱长相漂亮的中国人……截至目前最接近成功的一位专员是来自上海的樊升，序列号b00295，言灵‘催眠’，潜入身份是疗养院医务室的医生，可惜他的血统等级太低，‘催眠’的使用不仅根本无法对冬钧起作用，还引起了那孩子的怀疑，现在除了治疗时间他已经完全见不到冬钧了。哦，不过他现在是疗养院唯一的长期任务专员——你的接头人也是他。
执行部急需年轻漂亮的生面孔……最好看上去温和无害些。”
“你看。我们全学校血统在A以上，长相够格的中国人也就是你和陈墨瞳了。陈墨瞳没有言灵，我们总不可能派她去冒险……”
昂热看着楚子航的眼睛，他那总是吊儿郎当的气质仿佛被淹没在了广阔的海上风暴里，只有这种时候，这位发誓要向所有龙族复仇的老男人才显露出一些他的风骨，他沉声说道：
“还有一点出于私心的委托，孩子。虽然任务目标上所写的仅仅是‘观察’……我倒是希望你这次能捅出一个他们无法再用‘情况未明，暂时按下不表’这种理由继续搪塞拖延的……”
“真相么，我明白了。”楚子航垂下眼睫，应到，“不过，这听着像是在给冬钧抱不平，真不像是校长你会说出来的话。”
“哪里，我只是想看那几个老家伙吃瘪罢了。这样一个孩子真的成为校董之一的话……以后可就好玩了……”
——溃败的脓疮终将回报给放任他腐烂的宿主一场轰轰烈烈的败血症，因为他当年不愿意听从医生诊断，或是给自己来一剂抗生素。
昂热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任务资料，里面的那张图片甚至是七年前冬钧的照片。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在一片废墟中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那么小的一个，就坐在那里，红色的血衬得皮肤白得像是厉鬼。
“行了，施奈德那家伙应该还想和你多交代几句。不过去见他之前，记得先顺路到装备部那里领点武器，他们……对你这次的任务很感兴趣。”
其实校长是想让那个叫冬钧的孩子从疗养院出来吧。楚子航这样想，但他很快就没心思思考这些了。装备部的确对他的任务‘很感兴趣’——只是他们对任务的内容似乎有一些误解，准备了一大堆用XX用品改造的高强度武器。
拜托，谁会想要随身带着一根可以炸开一整层楼的XXX啊……
“只要不打开安全锁，是不会有危险的。而且还可以正常当做XXX使用。”
顶着鸡窝头的研发人员面无表情的向楚子航介绍。他的面容枯槁，眼神却灿若明星，仿佛火炬一般的熊熊燃烧着，连永燃的黄金瞳都没法让他闭嘴。
很反常。往常这些家伙都是一脸不耐烦的将东西递给他，顶多是派出一个人三言两语的讲解，但今天瓦塔阿尔海姆内的一众宅男们甚至停下了手头的□□实验和超级玛丽，贼兮兮的来围观，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你也有今天”和“知男而上，加油！”。
对于自己不太理解的东西，楚子航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直到他被带到一套内藏乾坤，据说防火防爆防撞击，性能十分优越的“作战服”的面前。
“说不定任务目标比较喜欢女孩子呢！”
看着那身水蓝色护士服，看着那巧妙的剪裁设计，楚子航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残忍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这个吧。”
楚子航的视线扫过桌上一大片不可言说的海星，胡萝卜，猫爪子，在里面挑了个看上去最正常的椭圆型球体。
一个据说可以在信号极差的地方正常通讯发出简短讯息的无线XX，而且超长续航。楚子航拿起它的时候，听到了一众宅男失望的叹息。
顺便，装备部做出来的东西，楚子航坚信这个小玩意在危机时刻也能够当做炸弹来使用。
他揣着这颗XX，在执行部领到了具体的作战计划，疗养院的内部构造，作息表，自己的潜入身份，和冯·施耐德部长的严正警告。
“克制！知道吗！这次是个调查类任务，根本不需要动用任何武力，不要把场面搞得太难看！你以前的记录有些问题，你自己知道，不要引得校方来查你。”
“明白，”楚子航说，“可你就是校方，教授。”
施耐德有点语塞，“好了！就这样！给你安排的身份好好记住！装备部准备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别带太多。”
“还有……除非必要情况下，保护目标任务的安全。”
此段正是简介中所指的比较枯燥的枯燥本燥……我似乎有个问题喜欢一上来先夸夸夸枯燥的交待一遍背景，这个习惯至今没有改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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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