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我是不至于影响冬钧的意志的。”
“?”
“但是这几天有些例外。”冬钦皱皱眉头,“他的血统在觉醒,再加上药物刺激,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本来我还担心,他如果知道我在这,就真的要不肯走了。”
“他还是知道了。”
“是啊,我发现了,不然他也不会放你进来。”冬钦眉眼微展,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
“现在有点麻烦的是……‘那个人’也是。”
“‘那个人’……是什么意思?”楚子航问。
“就是他。”冬钦翻开那本病历,展示了一下上面的审阅署名,“当年‘造神’计划的实验组组长。我失控的时候,他大约知道自己是我的第一目标,就给自己注射了一剂尚处于实验阶段的改良药品。他应该死了才是……但也就是这两次吧,我才发现他的‘精神’也进入了这里。”
“他的‘精神’强度不高,冬钧又不了解他,没有足够的‘原材料’来组成完整的意识……是个难缠的疯子。”
医生办公室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楚子航感觉到地面在震动,天花板上掉下来几抔墙灰。深入骨髓的战斗直觉让他一手拎着那柄骑士剑,一手抱起冬钦,猛的往后退开三米。
没过半秒钟,那面墙便整个倒了下来,砸在了方才两人站着的地方。
“唔……来了啊。”冬钦摸摸鼻子,慢吞吞的说到,“我正想和你说,我刚才就是躲他才到这儿来的。”
楚子航紧紧盯着面前那个身高两米多,皮肤被一层青铁色细鳞覆盖的怪物,沉默了一下。要不是他此时还不认识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准也能在此时吐出一两句烂话来。
这个冬钦的精神也不太正常吧!是不是因为精神不完整所以有点痴呆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先说啊!
“其实冬钧在做噩梦的时候,我也能稍微看到一些现实里的事……”
冬钦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愣了一秒,然后冷下脸来,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起了楚子航,只是嘴上不停。
“……所以我才认识你的……你叫楚子航,是卡塞尔学校的大二学生,言灵是君焰,序列号89……”
楚子航已经没空注意这种细节了,他把冬钦放下来,然后在一瞬间完成了暴血,提着那柄不太顺手的骑士剑冲上去。“君焰”贴着皮肤,到距离冬钦足够远时才爆发成一个巨大的圆球。
“所以他的言灵是什么!”
“……是‘不朽’,可以强化自身□□的言灵,以他现在的血统等级,强度大概相当于……”
骑士剑劈在那个怪物的身上,带起一片刺目的火星,楚子航及时卸力,这柄剑才没有当场断掉。
“……金刚石吧。”
“这种事……下次可以早点说么。”
“你有没有感觉到……”楚子航在奔跑的途中还要时刻注意上方掉落下来的碎石,这所地下医院的层高偏低,楼道狭窄,本来就不易辗转,增加了些塌方就变得更难躲藏。
“……越来越大了。他是吃了那些死侍。”冬钦趴在楚子航肩上,回头看了看,也皱了皱眉头,“我说错了,他现在不只是‘那个人’了,而是地下一层的所有精神碎片的拼接体,冬钧濒临觉醒,这些根本算不上“精神”的东西都在暴动……一楼大厅里的碎片更多,这样下去麻烦可就大了……左转!”
楚子航和冬钦凭借着迷宫般的地形勉强绕了那怪物五六圈,骑士剑崩出几个裂口。这家伙油盐不进,血统等级高且力大无比。冬钦作为灵魂残片,实在没当初实力的十分之一,又是七八岁的身体,短手短腿,只好被楚子航一路背着跑。
“哇你体力真好!”这是楚子航狂奔到第四圈的时候冬钦发出的赞叹。
楚子航:……这不应当,哥,才三千米。
身后又传来一阵坍塌的声音,冬钦又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再拖一会怕是连周转之处都要没了。
“唔……要不我先上去,也吸收些死侍……如果力量强一些,我的言灵对他应当还是有效的。”他慢吞吞的说。
“你要把灵魂和那些人拼在一起的话,冬钧看到才会疯的更快吧。”
“……”
“反正只要撑过今晚就是了对吧?”楚子航沉声到,“如果我在这里二度暴血,或者把这栋楼炸了,会对冬钧的精神状况造成影响吗?”
咦?原来他不知道吗……
冬钦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斟字酌句地开口:“……其实在梦中暴血的话,应该比在现实中更危险一些,‘暴血’是提炼精神增强□□的技术,你的精神虽然被困在梦境里,但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受到影响,而且仅由潜意识操控。”
楚子航愣了一下。他突然回想起今天晚上自己已经在那个高架桥上暴血数次。所以冬钧才不惜冒犯,也要闯到他的梦里。
是……已经发生什么事了么?
“……这也是我不想让冬钧插手的原因,比起我这样在现实中没有实体的人、或是像你这样的A级血统,他在梦境中展开攻击,如果现实中的身体失控,会更麻……烦。”
啊。看来比起现实中的麻烦……现在的麻烦也很大。
——“它”发现他们了。
先是鼻息,然后是庞大的身形,它看上去不再像什么人类……但也绝对不是龙。它是边线没有对准就草草缝合起来畸形种:滑稽、可怖和庄严肃杀的美感硬生生拼凑在一起,像《格尔尼卡》,又像各大高校食堂会出现的名菜西瓜炒辣椒。
那双汽油灯一般昏黄而又浑浊的黄金瞳里闪着满怀恶意的兴味。
楚子航看着这双眼睛,心里隐约升起一种预感。他想,也许它并非不能一招制人,只是在欣赏猎物奔逃的姿态。
气温好像在下降,不,不是好像。几秒钟之后,已经冷的能呼出白气。
冰川一般宏大的气势压下来,房间里凝起薄霜,怪物垂下头颅,喷出一口混合着血腥气的吐息。
楚子航后退半步,肌肉绷紧,眼下这种情况,即使外面再……
楚子航的瞳孔猛烈的收缩。
灯光闪动了一下,甚至没有一丝声音。凝滞的空气里,那个怪物的脑袋从脖子上滑落下来,掉到地上时发出一声玻璃般的脆响,碎成了不规则的几块。
楚子航猛得回过头去,看见冬钧静静的站在十米外的楼梯阴影里,神色淡漠的平举着一把沾着血的银制餐刀,刀尖向前。
——言灵·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