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钧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高背鸟笼沙发上晒太阳,今天他的心情不错,也许是因为天气很好,又或许是因为吐露了一个深藏多年的秘密,如释重负。
以他对那些人的了解,到时候一定会要求即刻销毁手头上的试验品,湮灭证据,及时止损。
即使樊升再不愿意……
他死期将至,终于要迎来解脱。
只有一件事情不太合意,那就是他醒来的时候,楚子航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校方发来回复……走了吧。
啧。
这样很好。冬钧其实并不很相信楚子航对他说的“会找到办法”,“死亡”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结局,但他也不太想堕化到……最后由这个年轻人来执行他的死刑。
在这一片灿烂的日光中,背后响起了开关门的声音,几秒钟后,门边那个实时监控摄像头突然发出了一声炸响。
冬钧微微眯起眼睛,回过头来,正看见一个婀娜的身影从一条氤氲的墨色细线中显露出来。
言灵·冥照。
一位不速之客。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酒德麻衣突然露了出一个光艳四射的微笑。她快步走过来,在冬钧身前三四步的距离站定。
冬钧过分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酒德麻衣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站着的位置已经到达了这孩子的戒备范围。他微微抬起头看她,墨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蹭过沙发上暗红色的短绒,那双阳光下花纹流淌的眼睛瞳孔收缩,像一只炸开了毛又要假装镇静的猫咪。
简直是会要让人忘记他现在其实是个定时炸弹的美貌啊。酒德麻衣对着冬钧的脸端详一番,而后仿佛终于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从她的不知道哪里掏出一针注射剂,轻轻放在冬钧身前的小几上,朝着冬钧的方向推过去。
“有人托我来给你这个。”
鲜红的颜色,半透明的,在阳光下光华流转。
“抱歉啊,本来老板说是要黄色,可是现在市场上实在搞不到。就这一剂还是花了大功夫的。”
——是“彩虹鸡尾酒”。
“唔……老板让我给你带话说:‘一个小礼物,庆祝你即将到来的自由和…生日快乐。’ 请阁下务必收下。”
什么叫“小礼物”啊。谁知道老板又在发什么疯,雪中送炭,当自己是仙女教母吗?突然给了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任务,花了一大笔钱,付款的时候薯片妞气得嘴都歪了。
冬钧大概猜到是谁了,他抿了抿唇,低垂的眼睛看不出情绪,良久,冷淡的轻声说:“他…谢错对象了。那人是‘他’解决的,不是我。”
“说个字吧。”
“哈?”酒德麻衣对于话题的快速转换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么……请你转告他,他想要找的人藏身在一座巨大建筑的地下。”冬钧微微转过视线,看见窗外天光中的一片云彩,“……还有…多谢,虽然我还不知道我为什么需要这个。”
“我只是……”冬钧抿了抿唇,略有些别扭,“不习惯欠别人东西。”
“……什么什么?”
后面的话轻而低沉,酒德麻衣没有听清。
冬钧不愿意再说了。这个人的到来让他再次回想起了当年的事,且是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仿佛这场永无休止的噩梦从夜晚爬了出来。
冬钧知道这种不满毫无缘由,他只是无法克制自己。
临走的时候,酒德麻衣回头看了一眼。
冬钧的长发遮住一些苍白的侧脸,鸦羽般的睫毛低垂下来,显出一些难过和固执来。她想起曾见过雨夜里淋湿的流浪猫,就是这样既漂亮,又凶,又可怜兮兮的样子。
收到了生日礼物,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酒德麻衣连看电影都从来不喜欢悲伤结局。
她的手痒得不行,很想伸出手去用力拥抱了一下冬钧,一把把他的头发揉乱。
——但终究还是没有动手。
随便摸流浪猫的话,一定会被挠的吧,酒德麻衣在心里默默地想。
地下室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一束光从正上方打下来,光柱里漂浮着一位穿着睡衣的女孩,面容秀丽,长发飘飘。
“‘菲洛尔疗养院’的管理系统不连接任何外网,我没有找到侵入路径,唯一可以连接的是……”
“是什么?”
“……是楚子航专员带入的通讯器。”她回答到。
“……那个……XX?”即使是男人这样没有节操的家伙,在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都感觉到有些难以启齿。
“准确的来说,是跳蛋遥控器,装备部还在里面加装了独立于我的监听系统。你知道的,他们一向不太信任我……之前给你的任务进度信息是来源于他们的内部讨论群。”EVA点头。
“哈!装备部那群家伙!……其实正巧我觉得冬钧的求生欲不太强,通知楚子航专员也许会是更优的选择。”男人微微摸了摸自己刚剃完胡须的铁青色的下巴。
“可是侵入不了疗养院的管理系统的话,我对楚子航专员的行动也起不到什么帮助。”
“也许可以给他发一些……恋爱指南?”
“……”
“那样的话,会很难解释我的信息来源,尤其是在楚子航专员还不知道监听系统存在的情况下。”
男人被噎的沉默了一下,EVA接着说到:
“所以,那个冬钧,你好像对他格外关注?怎么,是怕楚子航专员延续之前的作风,直接把他做掉吗?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只是有种直觉,关于那个孩子……是我多虑了,没想到楚子航这次走怀柔风格……太怀柔了!都快要和任务目标搞到一起去了!”
EVA点头,“的确……楚子航专员的任务记录都非常干脆,我真没想到他做这种调查类任务会这么……”
“简直是丧尽天良!”男人拍大腿。
“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对十六岁都不到的小美人下手!怎么就不是丧尽天良了!丧尽天良!世风日下!唔……监守自盗……啧啧啧。”
男人灌了一口啤酒,感慨道。
“算啦!也没什么可操心的。楚子航……他应该不需要恋爱指南吧,那种耿直又八婆的气质才是那家伙最吸引人的地方啊……估计过几天他就把人带回来了……来个电影吧,EVA!我想看《断背山》,去年上的那部!”
“我走了之后,你已经空虚到了这种地步了么…唔……已成功侵入跳蛋遥控器系统。”
“喂!EVA!我要看的是同志电影不是XX!”男人扶额。
然而EVA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她的身前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三个小时前楚子航发给施耐德的三千字报告。
“……发现了一些东西,你该看看。”
楚子航从樊升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许久不见的钟欣。
“……你也来做心理辅导么?”楚子航冲着她点了点头。
“…诶?是你呀……”
楚子航想起樊升还利用过钟欣,让她当着冬钧的面自残,以刺激冬钧,和引起他的怀疑。
被樊升再一次“催眠”之后,她居然连“楚子航天天睡在冬钧房间里”这样的事都不会提出异议了。
“对啊。”钟欣笑了笑,“疗养院里居然发生这么大的事,真吓人。”
不知道为什么,楚子航感觉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
“喂!那个叫楚子航的。”
居然是克丽丝在叫他,楚子航回过头来,看着这位阴晴不定的“小女孩”走到近前,阴森森的冒出一句: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她说着,不太自然的往他身上靠,然后借着身体的阻挡把一个东西塞到了他的手里。
冰凉细长的玻璃针筒,楚子航意识到它是什么时,心下猛地一跳。
“为什么?”
克丽丝撇了撇嘴,很不情愿开口。
夕阳的余晖从走廊外照进来,不知为何,这时周围竟没有人,克丽丝棕黑色的头发上泛着夕阳的光线,像是燃烧了起来。
“这样说好像显得很矫情……虽然我很讨厌冬钧啦……”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你知道吗,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刚来的时候才那么小一个……”
楚子航愣了一下。
“也不是……我只是想,如果说有一个人能够毁掉这个地方……这个……”克丽丝轻轻说,她的语调如同在梦中,又如同在吟唱着什么。
“我想,大概也只有他了……”
“要拿到这种东西其实很简单,不是么。”克丽丝看到楚子航仿佛失言的表情,嘲讽的挑了下嘴角,扯了扯自己白色的裙角遮住腿上的痕迹,“他们的警惕心其实没有那么强,只是你没有找对方法……他们早就都变成疯子了,而且一年比一年更疯……”
“……你是个不错的人,难怪冬钧会选中你,他的眼光确实一直都很好。”
“快走吧……快走快走!我几十年难得发一回善心!你别在这里看我笑话!”
“诶呀!你赚啦!”
这里和菲洛尔疗养院还离得不远,信号被屏蔽的刺啦刺啦声让薯片妞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真,“冬钧作为一个精神系言灵者,预言测字算命占卜可都是很准的!”
“他给你算了啥啊?桃花运?”酒德麻衣把手机远远举着,薯片妞在那头冲着电话大吼,“我也想算桃花运!”
“什么占卜啊?我觉得这是冬钧本身就知道的事吧……想要找的人……”酒德麻衣低头沉吟着,“喂,薯片妞,你说世界上最大的几个建筑都是什么? ”
2006年5月20日。三峡大坝全线竣工,这座全世界最大的水利工程犹如一条巨龙横贯在扬子水面上,摆渡来往,吞吐长江。
那个男人接到电话时,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夜晚,他穿着一身普通极了的睡衣,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呼噜声。
彩蛋章节 ,没有太大意义但是很爽。
说文解字 :“哈”:口代表说字者想要寻找的东西,共有两个,一个已经逃出,而一个藏在巨大建筑的下方(以上是我乱编的)
冬均的哥哥 “帮”老板杀掉的人设定为赫尔佐格,苏联解体后逃亡美国继续他的基因试验
哈哈?鬼东西圆了半天终于把你提前搞死了
白云老师:我要向大家吐露一个深藏多年的秘密,六七岁跌入火盆至今臀部仍有印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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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外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