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娜莉亚的手杖第三次落下时，小杰仍然没有停。
他一次次越过石子铺成的界线，也一次次被击退，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雷欧力忍不住想上前帮忙，酷拉皮卡拦住了他。莉奥拉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卡娜莉亚握杖的手。那少女的动作精准，神情却不像乐于伤人的人；每当小杰重新站起，她的眉心便会不易察觉地收紧。
“我们只是想见奇犽。”小杰喘着气说，“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莉奥拉原本想劝小杰停一停，至少处理一下伤口。可她看见卡娜莉亚望向他时，目光短暂地晃了一下，忽然明白这个少女也许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你认识他很久了吧？”莉奥拉问。
卡娜莉亚没有回答。小杰却又往前迈了一步：“奇犽是我们的朋友。”
那句话终于让卡娜莉亚动摇。她垂下手杖，声音很轻，承认自己也把奇犽当作朋友。莉奥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细小的暗器便从林间射来。卡娜莉亚倒下，面前出现一位穿着华贵、脸上戴着古怪仪器的女人，身旁跟着一个小女孩。她们自称是奇犽的母亲和妹妹，语气礼貌，却毫不掩饰对外来者的轻视。
莉奥拉的手指下意识攥住背包带。她已经学会不在没有胜算的时候逞强。酷拉皮卡先检查了卡娜莉亚的伤势，确认还能救治，小杰则始终盯着那位母亲离开的方向，明显不肯就此作罢。
等卡娜莉亚醒来，她终于答应带他们去管家休息室。一路上，她几次忍不住问小杰，为什么明知自己会挨打还要向前。小杰答得自然：因为没见到奇犽，当然不能走。莉奥拉听得有些无奈。
管家休息室宽敞得惊人，连茶具都擦得一尘不染。梧桐站在屋内迎接他们，礼节周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说奇犽正在过来的路上，随后提出，等待期间不妨玩一场小游戏。
一枚硬币从他指间弹起，落下时双手迅速交错。他将两只握紧的拳头放在桌上，问哪只手里有硬币。
“左手。”小杰回答。酷拉皮卡也点头，雷欧力犹豫片刻跟着选了左边。莉奥拉却慢了半拍——不是因为看不清，而是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极为熟悉的问题：他的左手现在握着硬币吗？
【是。】
她抬头：“左手。”
梧桐摊开掌心，果然如此。第一回太简单，莉奥拉没有多想。第二回的速度明显快了，她的眼睛已经追不上硬币，那个答案却在手掌合拢以后，再次清楚地浮现。她也猜中了。她差点忍不住笑，赶紧端起茶杯掩饰，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自己使用能力越来越顺畅了，是因为问题足够明确吗？还是因为她终于稍微学会了控制气？
“接下来猜错的人退出。”梧桐打断了她的思考，“三秒内必须回答。”
他又加上一条条件：如果所有人都输掉游戏，站在旁边的卡娜莉亚便要承担后果。其他管家已经走到少女身后，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微微闪动。雷欧力猛地站起来，卡娜莉亚却没有反抗，只是把眼睛垂下去。梧桐不再保持迎宾时那种亲切的笑容。他说自己从小看着奇犽长大，不能仅凭几句朋友间的承诺，就放心把少爷交给外人。莉奥拉原本想反驳，却想到自己连奇犽家里的事情都不曾弄明白。她不明白他的担忧从何而来，但绝不赞成把卡娜莉亚的性命当作筹码。
莉奥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不确定梧桐是否真的会动手，但无法拿别人的生命去验证。他这么做，显然不只是打发时间。
下一次，梧桐的手势快得只剩残影。雷欧力猜错，被宣布退出；再下一轮，酷拉皮卡也被淘汰。小杰仍然坚持着，莉奥拉则每次都等硬币落定，才在心中默问那一个问题。答案依次是【否】、【是】、【否】。右、左、右，她一次也没错。
梧桐望向她，目光第一次稍稍停顿：“索恩小姐，你似乎看得很清楚。”
莉奥拉几乎有些得意，随即又觉得现在不是炫耀的时候，“您还要继续吗？”
雷欧力瞪她：“你怎么听起来很期待？！”
“因为……”她险些脱口而出一整串假设，目光碰到卡娜莉亚身后的刀锋，又把话收了回去，“因为我希望快点结束。”
梧桐并没有被她逗笑。他重新掷起硬币，故意用更夸张的动作遮掩落点。莉奥拉不再努力追踪残影，反而看着拳头合拢的一刻。可这一次，她的脑海里突然安静下来。没有【是】，也没有【否】。她心里一紧，差点像此前那样继续逼问，直到听见梧桐开始倒数，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没有时间。
“左手！”小杰几乎同时喊出。
莉奥拉跟着选了左边。梧桐张开手，这一次仍然猜对。
小杰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左眼，突然向雷欧力借来小刀。莉奥拉还以为他想威胁梧桐，正准备拦住，便看见他谨慎地处理起眼皮上的伤处，重新固定了绷带。雷欧力心疼得直皱眉，小杰却说，只要还能看清，就不能总让别人替自己判断。莉奥拉握着笔记本，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梧桐让两名管家加入，三个人的手臂同时挥动，硬币在他们之间交接，视线根本无法追上。雷欧力气得拍桌，提醒小杰别被牵着走。莉奥拉凝视梧桐的双手，问自己：现在硬币在他手上吗？
【否。】
这一回她没有立刻说出答案。毕竟知道不在梧桐手里，与知道究竟在哪个人手里，是两件事。她正要仔细看其他管家的位置，小杰却忽然抬手，指向梧桐身后的男人。
“在那里。”
管家摊开掌心，一枚硬币安静地躺在那里。梧桐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惊讶。莉奥拉转头望着小杰，忍不住高兴起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梧桐，我不是说过他们到了就叫我吗？”
奇犽走进来，先看见小杰脸上的伤，再看向围在卡娜莉亚身边的管家，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下一秒，小杰已经跳起来喊他的名字。两人说话时仍然像考试途中那样自然，仿佛先前那场令人心惊的分别只是一段太长的休息时间。
莉奥拉没有急着插话。她想起最终试验里的鲍得罗，心里依然有些复杂；可是看见奇犽真正笑起来，她也确实松了口气。轮到她时，她只问：“最近还好吗？”
“你跑来我家，就是为了问这个？”奇犽歪头。
“还有一点。”莉奥拉认真补充，“你家大门真的很重。”
奇犽笑出了声，雷欧力在旁边抱怨他们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梧桐则低头向奇犽致歉，把那场危险的游戏轻描淡写地归为一次不合时宜的玩笑。莉奥拉没有完全相信，但看见管家们把刀收起，也没有继续逼问。
临走前，小杰问梧桐，奇犽离开以后他会不会寂寞。梧桐平静回答，管家不会对主人产生私人的留恋。小杰说他在撒谎。梧桐没有争辩，只是拿起一枚硬币，再次在双手之间做出熟悉的动作。
“那么，最后一题。哪只手？”
小杰望着他的左手，正要回答。莉奥拉却先在心里问：左手有硬币吗？
【否。】
右手呢？
【否。】
她眨了眨眼，随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都不是！”
小杰愣住，梧桐也看了她一眼，终于张开两只空空的手。莉奥拉几乎忍不住凑过去：“您什么时候改变了规则？硬币是留在袖子里，还是根本没有接住？能再做一次吗？”
“莉奥拉！”雷欧力实在忍无可忍，“我们是来接奇犽的！”
“已经接到了呀。”她回头说，理直气壮得让雷欧力一时无话可说。
梧桐却没有再表演。他把视线移向小杰，认真叮嘱他照顾好奇犽。小杰郑重点头，奇犽听得有些不自在，催着大家离开。走出管家休息室后，酷拉皮卡提起那枚消失的硬币，怀疑梧桐使用了第二枚硬币和袖口藏物的手法。奇犽也认得这种把戏，顺手演示了一回。小杰恍然大悟，莉奥拉却在旁边追问两枚硬币究竟什么时候交换，惹得奇犽笑她简直比梧桐还难缠。确实，她恨不得再找十个人试验自己的能力。
抬起头，看见奇犽与小杰正走在前面，一边吵嘴一边笑。莉奥拉合上笔记，跟了上去。唉，算了，总而言之，这趟山路总算没白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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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硬币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