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落到他的耳畔,也跳到上我的心头。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一声扣着一声,恰如其分地掩盖了我的心跳,双双沉默的时间里,无数不可言喻的思绪如蛊虫慢慢爬进脑海。
便是想一下呢,心脏颤抖的便如蝴蝶振翅,在某一霎那默契重合,又悄无声息的分离。
碰也不敢碰。
“到了。”
他停下脚步。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这条路是有尽头的。
我远远看见门口的花,一簇拥着一簇,鲜红的花瓣流淌着月华,成为了这栋旧楼区最为明艳的色彩。
“月季开花了。”
在我的印象中,这簇鲜花曾被连根拔起,如今又光明正大地在我眼前绽放,美丽至极。
又或许是我不曾注意。
“那是玫瑰。”他提醒道。
“啊。”我揉了揉眼睛,伴着微醺的醉意呵呵一笑,“是玫瑰,夜里黑,我看错了。”
他问我:“喜欢玫瑰?”
“喜欢。”
我回答的坦诚。
这次换他沉默不语。
高跟鞋穿得太久,脚腕开始发酸,我踉跄着身子,瞧他竟有些摇摇欲坠。
沉默,继续沉默,我看着他,看他快要消融在月色里。
高启盛,谢谢你啊,我要回去了。
这是我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可先开口却是他。
“你明明喜欢的是玫瑰。”
……什么?
这话听起来甚是悲伤,他自顾自的问着,语气怎么听怎么委屈,转瞬眼尾又泛红,于是他再次变成了可怜巴巴没人疼爱的小狗了。
我最受不了他这幅模样,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明明喜欢的玫瑰,可是看到月季的时候依旧那么开心。玫瑰和月季,你真的分得清吗?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看着他,大脑又开始变得迟钝。
什么是……喜欢?
他不再说话,而是拉起我的手,蓦然贴在他的胸口上。
我感到我的掌心烙上一片滚烫,四周的一切都失了声,唯有他的心跳,猛烈的撞击着胸腔。
扑通、扑通。
一声又一声。
那样强健猛烈的,是来自他生命的力量,以及那难以宣之于口——热烈的爱。
他看着我,眼神似烧起火焰。
热烈、直白、毫不遮掩。
我几乎要溺死在他猛烈的心跳声中,死在他直勾勾的眼神中。
四周的一切都变得异常模糊,我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了,唯有他的眼神和心脏的跳动剥夺了我所有的感官。
·
“高启盛,你说,人被取了心头血后,会不会死?”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答起我的问题:“心头血顾名思义,也就是从心脏的主动脉流出的血液,大概在胸骨旁0.5-5cm的心脏体表位置。想要取这里的血呢,还是比较困难的。至于会不会死,不太好说,因为这取决于各种条件的限制,比如个人体质、医疗水平、刀口深度以及取血的用量等等。”
我思考着他的话,摸着我的胸口找位置:“这里?还是这里?”
他看着我胸前,瞬间脸一红,立刻别过头去。
“心尖,在下面,肋骨处。”
“哦。”我往下摸去,有些担忧的问:“从这里扎进心脏,会不会很疼啊?”
“肯定是很疼。”
他快速看了我一眼。
于是我的大脑开始幻想取血时的痛苦,我甚至能够感受到针尖扎进皮肤的那种冰冷感,神色不由显露出忧愁。
“咳咳。”他用手里的笔点了点我眼前摊开的书,“别乱想了,现在治病是不需要心头血的。倒是这个,复利现值系数这块明白了吗?”
我的心思不在书上,自然也听不进去他的话。
“高启盛,我和你说个事情,是秘密哦。”
我用手半遮住嘴巴,往他身边近了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今天师父给了我一对儿世间仅有的筊杯,可以叫人起死回生。”
女孩说这话时,嘴里的气流擦过他的耳朵,又顺着脖颈散开,酥酥痒痒的,连带着他那颗少年情动的心也跟着痒。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是世间唯一,明亮而灵动,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笼罩出一种道不出的暧昧来,那么温柔且迷人。
“发什么呆呀?”我朝着他头顶一敲,“我和你说,我可是有法宝的,以后请称呼我神女。”
回了神,他立刻将眼睛回到手里的课本上,不看我,也不说话。
“你不信我?”我质问他。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他不理我,于是我百无聊赖起来,看着他书桌上摆放的物品,摸摸这,又看看那。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手里的题册拍到我面前,命令道:“这几道题,做了。”
啊?原来这半天是在画题吗?我脑瓜子“嗡”地一下,但为了不辜负他的良苦用心,我悻悻地接过题册,默默去读题。
接着两眼一黑,啥也不会。
“高启盛,你真要命,怎么专挑我不会的考。”
我突然感觉自己笨的要死,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考上省理工大的。不对,应该说我遇到高启盛之前,还没发现自己有这么笨。
课本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像是蚂蚁一样啃噬着我的脑神经,我觉得我此刻什么都不会了,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了。
我皱起眉,满脸愁云:“啊,好烦啊。”又可怜巴巴地对上他的眼睛,“高启盛,我不会……”
他叹了口气,倒是很有耐心:“哪个?”
我随便往书上一指:“这个。”
“这个?”
“嗯。”
他在学习这件事上,倒是真的很有耐心。
我耳畔听着他的声音,倒是更有睡意了,我的眼皮沉重的合上,闻着他领口处散发出的皂荚的香味,心安理得地趴在了桌子上。
去梦周公。
高启盛认认真真的分析完这道题,转头却见一旁的人早已酣然大睡。
“所以这道题的关键就在于……”
声音戛然而止。
看到她睡颜的那刻,嘴边的话尽数吞了回去。
女孩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倒没了往日的聒噪。
他看着她,哑然失声。
怪这夜太长,就连他桌上的台灯散发的光,似乎都比往日更昏暗朦胧了许多。
如果这个时候做些什么她会有感觉吗?
高启盛此时的心里就像住了一条小虫子,啃噬着他,蛊惑着他,他慢慢伸出手,鬼使神差的去碰了碰她的头发。
她的睫毛颤了颤,就像是蝴蝶振翅般,于是少年心底那份悸动才被刻意压制下去又翻涌上来。
再或者,更过分一点呢?比如亲一下的话,应该也没关系吧……?
不行,他不能这么做。
可是……没人看见,也没有人会知道。
当这个邪念第一时间涌入他的脑海时,他就知道他完了。
他轻轻叫了两声女孩的名字,在没有得到回应的那刻,最初的矛盾便瞬间瓦解,他大着胆子慢慢靠近,不自觉地喉咙耸动,屏住呼吸,嘴唇对着她的侧脸贴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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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喜欢?
我的掌心烙上一片滚烫,四周的一切都失了声,唯有他的心跳,猛烈的撞击着胸腔。
扑通、扑通。
一声又一声。
我看到了七年前那个少年,小心翼翼地把暗恋深藏心底又在多年后的某夜突然爆发。
他的神色愈发严肃起来。
“有没有可能……”他声音低低的,犹如午夜无梦中的呓语。
“我是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她写的那个人,是我呢?”
玫瑰在黑夜绽放,花瓣在夜风中颤抖。
所以
什么是喜欢?
我想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