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香在小溪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用灵力洗这些蔬菜。因为她拿不准时间。万一洗得太快,回去得太早怎么办?那个工藤同学肯定会看出来的。
「唉,真是棘手。」
凉香原本以为,有一个和她一样喜欢推理小说的同龄人……也不一定是朋友,至少是同学,应该会是挺高兴的事。没想到这才认识多久,就已经两次直接或间接地阻挠她使用灵力了。
最可气的是,当事人对此甚至一无所知。
好在她在一开始就已经说了,自己不看推理小说那种晦涩、难懂的东西。不然,就凭那家伙在新干线上都要看《X的悲剧》的劲头,自己现在肯定已经被他缠上了。
「也不对。我怕他干什么?大不了不用灵力就是了。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凉香一边腹诽,一边蹲在溪边更使劲搓着土豆。看来,也许他们可以免了后续给土豆削皮的步骤。
直到反复确认都清洗完毕,凉香才端着小盆回到了他们的营地。
另外三个人并不在。
凉香一撇头,看见散在桌子上的两包棉花糖。
也对。
园子和兰当然想烤棉花糖吃,所以他们去捡柴了。
唉,不知道出来露营有什么好玩的。这种活动就是没事找事:故意离开一切都更便利的环境,把自己忙得四脚朝天,然后感慨“我们成功啦”!
其实就是自找苦吃。
尽管这么想着,凉香还是拿起了剩下要洗涮的东西,再次往溪边前进。这些锅碗瓢盆在铁箱子里待了不知道多久,肯定要洗一下再用。当然还有晚饭最重要的大米。
刚才怎么没人提醒她一下?这下好了,至少又要来回两趟才能洗完。
她其实可以站在原地把水流引来,直接把所有东西洗干净。但是那样地面就会湿。
而工藤同学——是的,又是他。
绝对会注意到。
凉香翻了个白眼,几个不锈钢的餐盘被她浸在溪水里,叮咣乱响。
所以俗话说,演戏要演全套。现在她只是个普通的、喜欢读书的、什——么特殊能力都没有的,来自北海道的初中生。
没错。
凉香正在削第二个土豆时,园子一行人抱着树枝回来了,头发乱糟糟的。
“凉——香——!你——好——吗——!”
“欸?”凉香一愣,土豆从手里滑到地上。
又要去洗一遍。
“我很好——!”园子继续道。
“个鬼啊……你以为自己是博子小姐吗?”新一跟在后面吐槽,“而且雨宫也不是藤井树……”
“欸?”兰瞪大了眼睛,“新一你看过这个?”
“看过又怎么样?”
“怎么可能!你这个推理狂还会看爱情电影啊?”
“被我妈带去看的,不行嘛?”
那是火遍日本的电影,《情书》,凉香当然知道。它上映的那天,正是凉香在桥洞下被娜塔莉发现,领到米花町警署的日子。
三年前的3月25日。她在那天,当着某个巡查长的面,宣布了自己那位,并不存在的单亲父亲的死亡。
也宣布了她自己的死亡。
就是那天,雨宫凉香诞生了。
所以说起来,她其实也只有三岁而已。她们知不知道,自己正带着个三岁小孩露营啊?凉香不禁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赶紧低下头去找她那个土豆。
“啊——我的爱——”
园子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
兰笑着接上了下一句:“已随南风远去——”
“别吧,这不是藤井树死前唱的吗?藤井树就是山难死的,我们现在住在山里,不太吉利吧?而且我明天还要去那个落足点呢。”
兰倒吸一口气。
“真的是!我们还是不要唱了吧,园子。”
“没事,这里又不是雪山。”园子放下树枝,回身冲兰摆摆手。
“那也不行啊!”兰皱起眉头,“听着就很可怕!而且那个地方本来就死过人了。我看,新一你明天还是不要去好了……”
“你……我怎么可能不去啊?都到这里了。”
“没关系的。刚刚铃木同学不是在对我说那句名台词吗?所以我是藤井君,工藤同学就当女生的藤井树就好啦。”凉香从锅里倒出来一点水,把掉在地上的土豆洗干净了,“这样死的就是我。”
“怎么这么复杂?呸呸呸!没人会死的!”
“开玩笑的啦,毛利同学。”
“凉香!”
“抱歉抱歉。”
“真是的,下不为例。这种话说多了,真的会倒霉的!”
看到凉香已经把清洁工作做完了,兰叉着腰,拍拍手开始下达命令。
“园子和凉香来切菜。新一去把卡式炉点上,开始做米饭。我去腌肉。”
“遵命,毛利大人。”
兰不愧是从小学二年级就开始自己做饭的孩子,很快就把肉切块、拌好调味料,又赶过来帮园子和凉香。后两人正泪眼婆娑地和洋葱战斗。
也许是被园子和兰的热情感染了,也或许是新一的吐槽太过有趣,凉香竟然也开始有点享受了。
“锵锵!”兰作为主厨,揭开了锅盖。喷香的咖喱味道引得凉香幸福地眯了眯眼。
园子更是迫不及待,第一口就烫到了舌头,嘶嘶地吸气。
“毛利同学应该去开店。”凉香评价说。
新一在大口扒饭,没功夫说话,边嚼边点头。
园子咽下一口:“对吧?我也是这么说的!兰,你听听群众的呼声!”
兰正在给大家倒饮料,缩缩脖子,低头笑了:“就是咖喱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又谦虚。”
吃完收拾完之后,园子第一个站起来。
“走吧走吧走吧!温泉!温泉!”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洗漱包,说她早就准备好了,里面是换洗衣物、成套的瓶瓶罐罐、印着“Sonoko”的浴巾……甚至还有地方装下一双木屐。
园子推搡着兰往温泉走。凉香一手拎着塑料拖鞋,另一手提着个小篮子,和新一一起跟在后面。
温泉在营地东南方向,要往山下,走一条铺了碎石的小路,大概步行二十分钟。
这里的一切对于凉香来说,都是新鲜的。
更衣室是独立的木质建筑,男女分开,中间隔着一排密密实实的竹篱。顶上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竹筐叠在墙角,整整齐齐。热气源源不断地从通往露天池子的门缝里涌进来,是硫磺和湿木头的味道。光是闻着就……
让人紧张。
凉香扎好头发站在竹筐前面,背对着兰和园子,低头研究自己T恤上的印花。
“凉香?”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怎么了?”
“没什么。”
凉香呼出一口气,赶紧把衣服从身上扯下来,怕自己再犹豫就更不敢脱了。
她伸手把早就放在旁边的浴巾裹在身上,好歹从更衣室挪到了露天的池子边。山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池子比图片中的还要朦胧,也比想象中要大。浅褐色的石头垒成的边缘,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热气一团一团,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浮在水面上,散了又聚拢。
园子已经下去了。
水花拍在池边的石头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她整个人没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仰着头,闭着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好爽——”
兰坐在池边,先把脚伸进去试探温度,然后慢慢滑了下去。
“快下来呀?”兰在池子里仰头对她笑。
凉香点点头,蜷坐在池沿的边缘,深呼吸几次,终于把脚伸了进去。
还好。
小腿以下的热度涌上来,顿时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热水的触感比想象中更温和。水逐渐没过她的膝盖、腰、胸口。池子比想象中要深,她坐在池底的石阶上,水刚好到锁骨。热气在水面上方聚成一团白色的雾,被夜风轻轻吹散。
头顶的星星越来越多了。
山里的夜空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一层叠着一层,在蒸汽的间隙里明灭。凉香数着数着就忘了哪颗数过,哪颗没数,只好从视线里的一角重新开始。
“我听旁边的阿姨说,这里的温泉对皮肤好呢,”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真的假的?那我要把脸埋进去。”
“啊?”
“嘿嘿,不能浪费嘛——咕噜咕噜——呼啊!”
园子从水里抬起头,把头发往后一拢,露出她那标志性的大额头,对凉香和兰比了个大拇指。
兰靠在池边的石头壁上,被园子逗得咯咯的笑。她把浴巾叠在头顶,就像老电影里一样。仿佛下一秒,四周就要传来温柔的钢琴声。
凉香心下一松,下意识松开了扶着池壁的手,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了出来。水蒸气随着呼吸灌进鼻腔,温热而湿润,是森林的气息。
怪不得大家都说温泉能治病。关键就是水的温度,和这种让人不自觉慢慢放松的氛围吧?再加上宣传,人们看过各种疗效后就会给自己心理暗示,哪怕没有任何用,肌肤沾到温泉水的一瞬间,也会下意识觉得腰不酸了、肩膀不疼了。
甚至凉香都不禁觉得,哪怕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只要来这里泡上一会,就能痊愈。
“哎,你们说,”园子闭着眼睛,声音被热气熏得有点懒,“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已经在想明天早上了?”兰无奈地笑。
“想想不行啊?今晚的咖喱都没得剩了,唉……”
“剩了也不行啊,会坏掉的。”
“要不去山下买吧?”凉香想起游客接待中心旁边有个便利店。
“好主意哎!我想吃水果奶油三明治!”
“可我没看到水果三明治的价格牌,”凉香继续回忆说,“他们可能不卖这种,园子。”
最后两个字在水汽里显得格外突兀。
园子?她竟然?
凉香张了张嘴,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说点什么,把话岔开。但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出来。
“你叫我什么?”
园子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你叫我什么!”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在池子中央回荡,另一边的几个年长女性看了过来。园子却不管不顾,在水里大步往前,溅起的水花泼了凉香一脸。
凉香紧闭双眼,还没来得及抹,就被一双手抓住了肩膀前后摇着,力气大到凉香觉得脖子要被摇断了。
“再叫一次!”园子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震得她头皮发麻,“再叫一次!”
“园、咳咳……园子你先松手——”
“啊!!凉香又叫我名字了!”
“救我,兰——”
“哎?”
兰听到自己的名字,笑声停了一瞬,然后她笑得更响,也加入了。三个人搅在一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唔!”
凉香被园子晃着,一阵天旋地转下,终于脚底打滑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水里栽去。兰和园子也被带着在尖叫中往后倒。
水里很安静。
吵嚷声一下子远了,热水灌进耳朵里,池水晃动的声音在凉香耳中嗡鸣。
一片漆黑中,她花了些时间辨别清楚哪边是天,哪边是池底,赶紧挣扎着冒出水面。她三两下抹开口鼻附近的水,喘匀气后,终于笑了出来。
“成功!大成功!”园子欢呼道,和兰击了个掌,“我们终于做到了,兰!”
凉香正疑惑着什么成功,就听工藤新一的吼声从竹墙那边传过来,在山谷里回荡着:
“——你们在搞什么啊!”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关你什么事?”园子朝竹篱喊,“你才是,为什么偷听我们说话!”
“你们那么大声,整个峡谷都听见了,还怪我偷听啊!”新一用那种,我完全不想知道你们在干什么的语气回答道。
隔壁池子里的几个客人笑着。
“好漫才好漫才!”
“年轻真好啊……”
园子做了个鬼脸,拉着她们两个走到另一边的角落,打算杜绝新一继续偷听的可能。她和兰吐槽了几句“男生”,接着又换了话题,讨论起最近刚开播的那部电视剧。
凉香在一旁听着,心思却全在园子的那句话上。
什么叫成功?难道,她们一直都在计划着,让我叫她们的名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那句不打招呼的“凉香”开始的吗,还是更早?
她回忆起这一个月以来,园子和兰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毫无保留的笑容。她们和她分享午餐、吐槽老师和同学、抱怨作业,甚至把她拉进这个小圈子,这个从她们幼儿园开始就一直没变过的组合。她们带着她一起坐新干线,来到这个陌生的峡谷度假,从同一个锅里盛咖喱吃……
她确实喜欢她们。
心理学上有一个现象,叫作单因接触效应。
指的就是,人们会偏好自己熟悉的东西。某样事物出现的次数越多,频率越高,人们对其产生的好感度也就越高。
凉香觉得她会喜欢兰和园子是很正常的事。因为她们总是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瞧吧,她读书也不是只读推理小说的。而且作为一个阿加莎迷,懂这些应该很正常吧?凉香略感得意地挑了挑眉。
不过很快她又陷入迷茫:她确实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对兰和园子有好感,可是反过来呢?
为什么她们一定要和自己做朋友呢?她们在图什么?她们想从雨宫凉香身上得到什么呢?换句话说,雨宫凉香有什么特别的,和其他人不同的吗?
兰和园子从那么小就是好朋友,而且据凉香观察,她们并没有其他这样亲密无间的同性好友了。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来,她们的友谊其实是饱和了的。兰可以提供给园子她所需要的,园子也能满足兰的需求。她们并不需要第三个人。当然可能除了工藤新一,他是两人共同吐槽的对象。
那么她现在在这个小团体里算什么呢?一个突然闯入的怪人?负责给她们的关系带来新鲜感和不确定性吗?
“凉香,你在听吗?”
“嗯?嗯,听着呢。”
凉香快速将刚才耳边的那段叽叽喳喳在脑海里过一遍,概括了一下剧情,又发表了几句模棱两可的个人意见。
“对对对我也觉得那个男二好讨厌!”
完美。果然园子的反应很容易预测。话题顺利地继续下去。
“但是他好帅啊……”
“呜啊也对——真难抉择!干脆女主都要好了!”
“可、可以吗?”
“大胆一点嘛,兰。”
女更衣室的吹风机坏了,没办法。最后从温泉出来的时候,她们的头发都还处于半干不干的状态。尤其是兰,她的头发最长,沉甸甸披在背后。山风一吹,整个头皮都凉飕飕的,兰不禁打了个喷嚏。
凉香走在最前面,远远的就已经能看到营地生起的一缕烟。应该是工藤同学,怪不得她们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他,原来他早就自己回去了。
还点起了篝火。
她不禁放缓了脚步。
“凉香?怎么不走啊?”
“有虫子。”
园子和兰被她糊弄过去,惊呼一声,双手乱摆,胡乱地试图驱赶那根本不存在的昆虫,没心思再想别的。
橘红色的火舌在夜风里被压弯又弹起,把他们的两顶帐篷照得忽明忽暗。工藤新一蹲在地上,正往火堆里添新柴。
“喔,你们回来啦?”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顺手又拿着木头拨弄了几下,火烧得更旺、更暖了。
但脱离队伍独自回来的事,园子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过关。
“好哇,你竟然一个人回来了?我们仨在更衣室门口等了你好久你知道吗?”
“别这样嘛园子,新一就是比较随性而已。”
“兰你又替他说话!他丢下你不管,你都不生气吗?”
“喂……可是我——”
“可是什么啊?就知道给自己找借口。”
新一沉默许久哼了一声,转头继续照顾那堆燃烧的木头。不再说话了。
凉香见状,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工藤同学是想辩解,所以他应该是特意先回来的,但是为什么呢?
「嗯?」
那些树枝,再加上这篝火……
「原来如此。」
“咦?这些树枝的树皮去哪了?”她指向桌上一小捆削好的树枝,干干净净,码得很整齐。她特意过去,拿起一根在手里细细打量,“而且长短一样,连尖头都削好了呢。是要做什么的呀?”
新一头也不抬,对着火焰只解释了一句:“用来烤棉花糖的。”
园子顺着她的手看了看那捆树枝,又看看新一。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放你一马好了。”
她甩甩手,率先开始串起了棉花糖,又招呼兰一起。
新一扭过头去悄悄嘟囔了句什么,怎么也听不真切。
凉香本来只想简单说句谢谢的。但看他依旧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她心下也叹了口气。
于是凉香双手合十,大眼睛眨巴眨巴:“真是太谢谢你了工藤同学!帮我们把做好了木签子,还点好了篝火!你好贴心噢!”
新一闻言本能地抬起头,直直迎上了她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怔愣片刻,他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挠挠后脑勺。
“啊哈哈,没,没有啦……哪里哪里……”
哇,意外的好哄。
“对欸,不愧是新一!”兰也比起大拇指。
没想到会连着两个人夸他。这下,他的鼻子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那当然咯,我做事向来周到。”
“切……夸你几句就飘起来了。”
“呵呵,有种你别用。”
“我就用了,怎么着吧?”
那晚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棉花糖在火舌上焦成褐色的壳,掰开的时候拉出黏稠的糖丝。园子滔滔不绝地讲她在话剧部闹的笑话,讲到一半自己笑得直不起腰来。然后新一就会趁机聊起他的福尔摩斯。
这一天的日程属实是满满当当。奔波劳累了一整天的情况下,应该能很快睡着吧?抱着这样美好的愿望,她裹在睡袋里,准备好了进入梦乡。
然而毫无征兆的,那团火来了。
夜晚,热浪从走廊尽头涌过来,浓烟贴着天花板翻滚,她在火场里爬着想喊妈妈,嗓子被烟呛得发不出声……
不能想这个。不然还睡不睡觉了?
自从回到东京,这个画面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而且这里太安静了,刚才的篝火也太耀眼了。她的脑子简直不受控制。
她睁开眼,盯着帐篷顶被月光照出的纹路,逼自己去想前一天工藤新一说的那件事。
死者为什么要翻过铁丝网?如果不是迷路,难道他是在找什么?那条路不通往任何观景点,一个成年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行啊,越琢磨越清醒了。我不是要睡觉来着吗?」
铁丝网、断崖、路线……每一个细节都漫无目的地在她脑子里转,拼不出完整的形状,但她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至少比想起那晚的事要好——停停停!差点又拐回去了。睡觉睡觉。」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睡袋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睡不着。明明她真的很困了。
「谁都行,把我打晕吧。」
念头刚过,旁边传来园子含混的嘟囔。凉香顿时瞪圆眼睛僵住,以为自己把她吵醒了。
但园子只是动了动,然后一只胳膊抡了过来,隔着睡袋拍在她的腰上。
凉香愣了几秒。
「啊?」
园子睡着的时候不讲道理,不仅不放手,还像小孩抱玩偶一样,哼哼唧唧又往她这边凑近了些。她的呼吸声落在凉香耳旁,兰在园子的另一边,呼吸也漫长而规律。帐篷里没有火,没有烟,只有三个人身体的温度慢慢地把空间捂暖了。
凉香在睡袋里像个毛毛虫,本就挣扎无望。她又实在不想把园子弄醒,只好认命,原地重新闭上眼。又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把她过于美化了:园子醒着的时候也不讲道理。但是凉香没时间再想更多的。
黑暗里,那团火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去了。
她终于睡着了。
兰和园子唱的是 蓝色珊瑚礁/青い珊瑚礁-松田聖子
可以搜来听听
我就这样糊作非为,疯狂修改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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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