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法官，我父亲常说，朋友之间不需要虚无的承诺，只需要善意的提醒。”迈克尔伸出手，指着那份文件：“您的侄子，威廉·哈里森三世，在上周刚刚拿到了曼哈顿第三大道的建筑清运独家合同。
这是一个很肥的差事——第三大道有六个在建项目，光是建筑垃圾的清运费，每年就能进账八十万美元。”
哈里森的脸色变了一下。
迈克尔接着说道，“另外，新泽西那套写在霍华德女士名下的海滨别墅，上个月的取暖费似乎是由巴奇尼家族的一家空壳公司支付的。”
哈里森的脸色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从红润变成了灰白，他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你……”他声音沙哑，“你在威胁我？”
“当然不，”迈克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他低头看着哈里森法官，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他说，“法官大人，我在保护您。”他眼睛中全是真诚，却令哈里森不敢再小看眼前这个年轻人，“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选择替您保密。巴齐尼也知道这些，但他选择的是另一条路——他在用秘密绑架您。我父亲过去能为朋友遮风挡雨，我，迈克尔·柯里昂，同样能做到。但前提是——”
他停顿了一秒，“我们还是朋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哈里森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像教堂里神父把手放在信徒头上的手势，却让哈里森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冬天的风很大，法官先生，多注意身体。”
迈克尔转身往门口走去。皮鞋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声音。汤姆迅速收起公文包，礼貌地向法官点了点头，跟在迈克尔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迈克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对了，法官先生。下个月，布鲁克林码头有一桩新的‘工伤事故’需要处理——一个码头工人在装货的时候不小心从甲板上摔了下去，磕破了头。纯粹的意外，不过死者的家属可能需要一份体面的赔偿，而保险公司可能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官来确认这是工伤。我会让汤姆把详细材料送到您办公室。”
哈里森没有回答。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烟盒，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正在融化的雪人。
门关上了。
走廊里，汤姆快步跟上迈克尔，压低声音：“这个老狐狸会配合吗？”
迈克尔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看那扇紧闭的门。他的声音平淡：“他会的，与其被两拨人同时握着刀，不如只让一拨人握——至少我们还会给他留面子。”
汤姆点了点头，他忽然意识到，迈克尔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两人走出俱乐部，冷风迎面扑来。
街上的圣诞装饰已经挂起来了——梅西百货的橱窗里摆着电动小火车和跳舞的圣诞老人，消防梯上缠绕着红绿相间的彩灯，街角的救世军义工摇着铃铛募捐。
圣诞节快到了，整个纽约都在准备庆祝。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冬天不会太好过。
迈克尔拉紧了大衣的领子，钻进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汤姆。”
“嗯？”
“给底特律那边发一封电报。卡车司机工会里有个叫吉米·霍法的年轻人——底特律地方分会，他是那里的一个干事。听说他正在和工会里的几个老家伙斗得不可开交。这个人野心很大，手段够狠，是个值得投资的对象。你联系他，就说纽约这边有个朋友想请他吃顿饭。”
汤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他没有问迈克尔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迈克尔的某些处事方式，就像他习惯了老教父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车子继续驶向长岛，夜色渐深。迈克尔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那些温暖的黄色光团在深蓝色的夜幕中连成一条线，像一串念珠。远处的哈德逊河在黑暗中沉默地流淌着，河面上偶尔闪过一艘拖船的灯光。
他想起了阿黛琳娜昨晚说的话。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最近迷上了海明威——忽然抬起头问他：“Michael，你觉得哈德逊河结冰的时候，鱼会去哪里？”
他当时愣了好一会，然后回答说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太平洋的岛屿上，海水结不了冰，但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会蒸发掉一切。
她笑了笑，说：“我也是，但我觉得，鱼一定知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鱼知道河会结冰，所以提前游走了。那些在政界和商界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们，大概也知道柯里昂家的权力正在更迭。他们在观望，在犹豫，在想这条河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给他们庇护。
哈里森法官只是其中一个，后面还有几十个。每一个都需要他亲自去见、去谈、去“提醒”。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知道：河还是那条河，水会结冰，但冰下面，永远是活水。
不管用什么方式，他都必须做到——为了家族，为了父亲母亲，为了桑尼、弗雷多和康妮，还有为了阿黛琳娜，他的爱人。
车子转进庄园的铁门，门口的保镖洛可认出了车牌，迅速让开。洛可是克莱门扎的人，块头大得像冰箱，但为人忠诚可靠，在老教父遇刺后就一直在庄园值守。他冲车子点了点头，哈出的白气在车灯里像一小团云。
庄园里的灯火温暖而安宁，和曼哈顿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些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是金黄色的——不同于他办公室荧光灯的那种惨白，而是那种能让人想起炉火和面包的颜色，让他想到他妻子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为了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