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马蒂亚斯轻轻捏了捏弗洛里安冰凉的手指,感受到对方掌心渗出的冷汗。他慢慢引导弗洛里安转向自己,不让他的视线继续停留在那张烧焦的全家福上。
"弗洛里安,"他轻声说,"看着我。"
金发男孩的瞳孔微微颤动,右眼绷带下的疤痕似乎因痛苦而绷紧。马蒂亚斯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覆上弗洛里安的脸颊。
"我们不会待很久,"马蒂亚斯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雨停了,我们就离开。之后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弗洛里安的呼吸急促,但马蒂亚斯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时,他微微闭了闭眼,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
"嗯......"他低声应道,像是终于从某种梦魇中挣脱出来。
马蒂亚斯环顾四周,发现房子里一片漆黑——没有电,窗户也被雨水模糊,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昏暗中。
"我们得找点能照明的东西。"他说。
弗洛里安点点头,从背包里翻出一支蜡烛和打火机。蜡烛是白色的,已经烧过一小截,蜡泪凝固在侧面。
"之前......停电的时候用的。"他低声解释,手指轻轻擦过蜡烛表面。
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室内跳动,映照出两人苍白的脸。蜡烛被点燃后,微弱的光晕扩散开来,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然而,就在这一刻——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雨幕,由远及近。
弗洛里安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转向窗户,蜡烛在慌乱中脱手,滚落在地。
"他们找到我们了......"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每个细节都在脑海中闪回,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路过的行人?不对,今天下的是暴雨,他还专门走了偏僻的小路,路上根本没有人。
监控探头?他记得自己调查过那里,那里唯一的监控明明坏了几年了——对了,马蒂亚斯失踪了,他们既然怀疑到自己,一定是把那里修好了!
马蒂亚斯下意识伸手去抓那根掉落蜡烛,但已经来不及了——
火焰触到干燥的地毯,火苗"腾"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陈旧的地毯,橙红的焰光在地板上蜿蜒爬行,映得弗洛里安惨白的脸忽明忽暗。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光影透过雨帘在墙上疯狂跳跃。
弗洛里安僵在原地,瞳孔紧缩,盯着那簇迅速扩大的火焰,仿佛被拉回某个可怕的瞬间。
"弗洛里安!"马蒂亚斯猛地拽住他的手臂,"我们得走!现在!"
但弗洛里安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燃烧的地毯,嘴唇微微颤抖:"......又是这样......"
马蒂亚斯的心脏狂跳,他用力摇晃弗洛里安:"不是你的错!弗洛里安,我们必须离开!"
热浪掀起的风裹挟着火星扑来,灼痛了他们的脸颊。天花板上传来木材断裂的呻吟,一缕黑烟正顺着楼梯扶手盘旋而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里面有人吗?我们是警察!"
火焰已经爬上窗帘,浓烟开始弥漫。马蒂亚斯咬牙,一把拽住弗洛里安的手腕,拖着他冲向房子的后门——
"快跑!"
他喊道,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几乎破碎。
弗洛里安终于如梦初醒,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
23.
理查德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伊芙琳的身体因惯性前倾,安全带狠狠勒进肩膀。
透过倾盆大雨,他们看见那栋废弃的旧宅窗口正涌出滚滚浓烟,橙红色的火舌已经舔上了二楼的窗框。
伊芙琳的瞳孔在雨幕中骤然收缩。
"该死!"伊芙琳一把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浇透了她的制服,"他们还在里面!"
理查德的异色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抓起对讲机:"需要消防支援,立刻!布兰德旧宅起火,可能有儿童被困!"
两人冲向房子时,热浪已经扑面而来。前门被火焰封死,浓烟从门缝里翻滚而出。
伊芙琳弯腰剧烈咳嗽,却仍大喊:"里面有人吗?我们是警察!"
同时她坚持摸索着门把手——烫得她瞬间缩回手,掌心立刻起了水泡。
"后门!"理查德拽着她绕向侧面,雨水顺着他的灰白半长发流进衣领。
后门的木框已经开始燃烧,但火势相对较小。理查德后退两步,猛地用肩膀撞向门板——一次,两次,木屑飞溅。
??
第三次撞击时,门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
热浪夹杂着浓烟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伊芙琳撕下衬衫一角捂住口鼻,弯腰冲了进去。
"马蒂亚斯!弗洛里安!"她的喊声淹没在火焰的咆哮中。
浓烟让屋内能见度不足一米,燃烧的木质结构不断发出可怕的断裂声。理查德的手电筒光束刺破浓烟,照见地板上凌乱的脚印。
24.
浓烟灌入马蒂亚斯的喉咙,灼烧着他的气管。他死死拽着弗洛里安的手腕,在被浓烟笼罩,能见度几乎为零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摸索着。
"后门......在那边......"弗洛里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却固执地指向与警笛声相反的方向。
马蒂亚斯感到一阵眩晕,膝盖重重磕在翻倒的茶几上。热浪从背后袭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发尾正在卷曲。
"马蒂亚斯!弗洛里安!"一个女声穿透火焰的咆哮。
弗洛里安僵住了。那是警察的声音——是来救他们的,还是来把他们永远分开的?
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不......不能让他们......"他的金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绷带边缘被火舌舔出焦黑。
马蒂亚斯看着弗洛里安惊恐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困住他的男孩,此刻比他更像一只困兽。
??
他想起那个雨夜里向他倾斜的雨伞,想起那个被挣脱的皮质项圈,想起弗洛里安教他的象棋规则:
??
“国王是最重要的,但也最脆弱。你要保护它,否则游戏就结束了。”
??
——他们何尝不像是棋局中被困的国王,各自被恐惧与执念封锁退路。
而此刻,马蒂亚斯清楚看见,那堵由偏执筑起的高墙正在崩塌。
"——这边!"他突然用尽全力喊道,声音撕裂了浓烟,"我们在这里!"
弗洛里安猛地转头,金发在热浪中飞扬,他的眼睛里写满震惊和不可置信,好似遭受最深的背叛。
但马蒂亚斯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体,灼热的呼吸贴着他耳畔:
??
"我们会在一起的......但不是这样......"
——我们值得更好的未来,值得在阳光下并肩而行,而不是在火光中,在灰烬里被永远定格。
??
??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浓烟,照在他们身上。
举着手电筒的异瞳男人和金发女人的眼里先是迸发出惊喜的火花,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瞳孔紧缩——
他们在.....看什么?
马蒂亚斯若有所觉地仰起头。
——整片视野瞬间被火红的烈焰吞噬。
燃烧的窗帘像垂死的蝴蝶般坠落,将他们的影子吞噬在火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