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弗洛里安站在浴室镜子前，手指悬在右眼的绷带上。马蒂亚斯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像拆礼物一样慢慢解开白色纱布。
一圈，两圈.......随着纱布层层松开，一片狰狞的疤痕逐渐显露——从眉骨延伸到颧骨，像融化的蜡油凝固在他的半边脸上。
"看，"弗洛里安转过脸，语气微妙，"是不是有点可怕？"
"火灾那天，"弗洛里安用指尖轻抚伤疤，"爸爸喝醉了，妈妈在哭。我闻到烟味时，他们卧室的门已经打不开了。”
他突然抓住马蒂亚斯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伤疤上，"我用手砸窗户，但是火还是烧到了这里。"
马蒂亚斯的手指在发抖。疤痕摸起来比周围皮肤更硬，更热，仿佛里面的火还没熄灭。
"后来呢？"他小声问。
弗洛里安的左眼眨了眨，右眼却始终睁着，像一扇关不上的窗："后来消防员来了，但太晚了。"
“爸爸让我走，不要管他们。”
马蒂亚斯陷入沉默。
弗洛里安突然笑起来，虎牙露了出来，"不过现在我救了你，对不对？你在这里很安全。"
马蒂亚斯感到那只手顺着他的手腕滑下去，最后与他十指相扣。弗洛里安的掌心有汗，又湿又热。
"今天是我们认识一个月纪念日，"弗洛里安拉着他往楼下走，"我准备了惊喜！"
地下室的门上多了个手绘牌子，歪歪扭扭地写着"马蒂亚斯的房间"，周围画满星星和小狗。
马蒂亚斯脖子上的铃铛随着脚步叮当作响，他突然又想起那只离家出走的猫：
——路易用打火机烧它尾巴的那天，它也是这样叮叮当当地逃走了。
地下室里，矮桌上摆着一个插着蜡烛的小蛋糕，奶油上歪歪扭扭写着"Happy 1 Month"。
"我让阿姨教的配方，"弗洛里安骄傲地宣布，"巧克力味，你最喜欢的！"
马蒂亚斯盯着蛋糕上融化的奶油字。
一个月，三十天。
时间在地下室像糖浆一样黏稠缓慢，有时他会在日历上画叉，有时会忘记。
"许个愿吧！"弗洛里安点燃蜡烛，火光在他完好的左眼里跳动。
马蒂亚斯看着火焰。一个月前那个雨夜，如果他继续坐在长椅上会怎样？如果拒绝那杯热牛奶呢？如果……
"快点呀，"弗洛里安用膝盖碰碰他，"蜡烛要化了！"
马蒂亚斯闭上眼睛。
一片漆黑中，他听见路易的哭声，妈妈的责备声，电视里播放的新闻……最后是弗洛里安的声音，清脆开朗：
"你是最棒的，马蒂亚斯。"
他吹灭了蜡烛。
"我猜你许了和我有关的愿望，"弗洛里安切开蛋糕，一点奶油沾在手指上，"对不对？"
马蒂亚斯接过盘子，巧克力香气突然让他胃部绞痛。他点点头，吃下一口甜得发苦的蛋糕。
"我就知道！"弗洛里安欢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礼物！"
银色锁链在盒子里闪闪发光，比马蒂亚斯现在戴的皮质项圈精致得多。
吊坠是个小相框，里面是弗洛里安用拍立得给他们拍的合照——金发男孩搂着棕发男孩的肩，弗洛里安笑得灿烂，而马蒂亚斯只是不好意思般浅浅地微笑。
"我帮你换上，"弗洛里安已经绕到他身后，手指灵巧地动作起来。
金属贴上皮肤的冰凉让马蒂亚斯打了个寒战。吊坠垂在锁骨处，里面弗洛里安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喜欢吗？"弗洛里安的脸突然凑近，呼吸带着巧克力味。
马蒂亚斯低头看着相框。照片里的自己看起来陌生又快乐，像个被擦掉重画的素描。
"喜欢，"他说，手指摩挲着银链，"谢谢。"
弗洛里安的笑容突然变得柔软。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进马蒂亚斯掌心——是把银色的小钥匙。
"还有另一个，给你保管，"他道，"这样你就随时可以打开地下室的门了......"
“！”马蒂亚斯瞪大眼，但还没说话就被弗洛里安一把抱住。
弗洛里安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他肩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紧贴着马蒂亚斯的脖颈，像一条盘踞的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弗洛里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就像星星和月亮。"
马蒂亚斯不自觉握紧了钥匙，边缘陷入掌心的刺痛让他清醒。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某本被翻烂的科普读物上，用褪色的油墨印着这样一段话：
【月球是地球唯一的天然卫星，而恒星则是自身发光的天体。在浩瀚宇宙中，每颗星辰之间相隔数万光年，所谓的"相伴"不过是人类一厢情愿的视觉错觉。】
“嗯......”他的应答融化在潮湿的空气里。
窗外，乌云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翻滚，雨滴开始敲打玻璃。
弗洛里安收紧了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马蒂亚斯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急促、滚烫、不规律。
星星完全被乌云遮住了。
??
9.
银钥匙在掌心留下一道半月形的红痕。马蒂亚斯坐在床边，盯着这把小小的金属物件。
??
"随时可以打开地下室的门了......"
弗洛里安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甜蜜得像是融化的焦糖。马蒂亚斯慢慢蜷起手指，钥匙的齿痕陷入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
??
他抬头看向门的方向——现在那里不再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只要他想，随时可以......
可以什么？
马蒂亚斯的喉咙发紧。离开这里回到那个永远忽视他的世界？
??
“我该去哪里呢......"他轻声自问，声音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
他举起银链上的吊坠，照片里的弗洛里安用两只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笑容灿烂得刺眼。
??
回到那个从未真正属于他的家？还是留在这里，至少......至少弗洛里安需要他。
??
马蒂亚斯走回床边，把钥匙塞到枕头底下。银链相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照片里的自己看起来陌生又幸福。
??
??
傍晚，弗洛里安去便利店买零食，马蒂亚斯第一次独自在厨房准备晚餐。冰箱里的牛奶盒几乎空了，他踮起脚去够橱柜里的备用盒。
??
就在他伸手时，一个白色药瓶从牛奶盒后面滚了出来，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马蒂亚斯弯腰捡起，药瓶标签上"□□片”的字让他手指骤然一僵。为什么这里会藏着一瓶药？
不安的思绪悄然蔓延，他颤抖着手将药瓶翻转。背面贴着张被水汽浸得发皱的说明书：
【□□片】
适应症：镇静、催眠、抗焦虑
不良反应：嗜睡、头晕、依赖性......
......这是一瓶安眠药。
而药瓶已经用了一半。
马蒂亚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药瓶在手中咔哒作响。他拧开瓶盖，里面是小小的白色药片，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苦味。
——和牛奶混合后，几乎尝不出来。
马蒂亚斯瞳孔紧缩，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部袭来。他猛的捂住嘴，颤抖的呼吸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天晚上那杯异常香甜的热牛奶；那一天看到新闻后，弗洛里安贴心递来的睡前饮品；还有那些深沉无梦的睡眠，醒来时总伴随着轻微的头痛和口干......
??
??
"我回来了！"前门传来弗洛里安欢快的声音，"猜猜我买了什么？"
??
马蒂亚斯浑身一颤，药瓶差点从指间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迅速把它塞回原处，然后抓起牛奶盒，动作太急以至于洒了一些在台面上。
"马蒂亚斯？"弗洛里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你在厨房吗？"
"在、在的！"马蒂亚斯声音发紧，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我在倒牛奶。"
当弗洛里安出现在厨房门口时，马蒂亚斯已经摆好了两个杯子，正往里面倒入纯白的液体。他的手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
"哇，你真好！"弗洛里安眼睛一亮，把购物袋放在桌上，"我刚好口渴了。"
??
金发男孩拿起其中一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嘴角留下一圈奶渍。马蒂亚斯盯着那圈白色，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
"怎么了？"弗洛里安歪着头看他，"你不喝吗？"
??
马蒂亚斯机械地端起杯子，嘴唇碰到冰凉的液体。就在这一刻，他确信自己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苦味，隐藏在奶香之下，像一条潜伏的蛇。
??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
弗洛里安突然凑近，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
马蒂亚斯张了张嘴，然后慢慢放下杯子："可能......可能是有点累了。"
??
"那就早点休息吧。"弗洛里安拿过他的杯子，把剩下的牛奶倒进水槽，"我给你读个轻松点的故事。"
??
水冲走了白色的液体，也冲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苦味。马蒂亚斯盯着旋转的水流，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
??
"走吧。"弗洛里安牵起他的手，手指温暖干燥，"今天的故事是关于一只迷路的小鸟，它遇到了另一只善良的小鸟......"
??
马蒂亚斯任由自己被拉着走向地下室。经过橱柜时，他的余光瞥见那个白色药瓶依然静静地藏在阴影里。
??
他低下头，看向弗洛里安牵着自己的手，只觉得掌心一片冰冷。
??
但外面的世界，也只有无尽的雨，和永远不会为他敞开的家门。
??
??
??
10.
弗洛里安站在校门口，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肩膀上。今天的阳光太刺眼了，照得他左眼发疼——右眼被绷带遮住的地方隐隐发痒，但他忍住了去抓的冲动。
??
霍夫曼女士正在和一位陌生女士说话，金发的女人穿着浅灰色的套装，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目光时不时扫过排队的学生们。
??
弗洛里安眯起眼睛。
??
"那是谁？"他问旁边的丽莎，声音刻意放轻，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
??
丽莎压低声音："听说是儿童服务中心的人，来检查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
??
弗洛里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
儿童服务中心。
??
这个词在他舌尖留下一股苦味。鼻腔里弥漫起烧焦的味道。
??
他想起五岁时，那些穿着同样严肃套装的大人们站在烧焦的房子前，低头看着他，说"可怜的孩子"。
他们带走了他三个月，直到远房姨夫勉强同意监护。
??
而现在，他们又来了。
??
"布兰德！"霍夫曼女士朝他招手，"这位是莫雷女士，想和你聊聊。"
??
弗洛里安扬起最灿烂的笑容，小跑过去："您好！"
??
刚靠近，弗洛里安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烟草味。莫雷女士蹲下身与他平视。
??
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平静的海面，但目光却让弗洛里安想起医院里照X光的那种机器——仿佛能看穿皮肤，直接数清骨头。
??
"你好，弗洛里安。"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柔和，"能告诉我你平时和谁一起住吗？"
??
"我姨父！"弗洛里安不假思索地回答，虎牙露出来，"不过他经常出差，所以家里有清洁阿姨每周来一次。"
??
"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呢？"
??
"写作业，看电视，拼拼图——"弗洛里安歪着头，"哦，我还养了只仓鼠！"
??
莫雷女士似乎没注意到异样，只是继续问道："最近有按时吃饭吗？学校发的安全通知单，家长都签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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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里安从书包侧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都签了！姨父说安全最重要。"
??
——那些签名都是他自己模仿的，都足够以假乱真。
??
莫雷女士接过通知单，目光在纸上停留了几秒。弗洛里安能感觉到莫名有些紧张，但他只是眨了眨眼，露出困惑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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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她最终说，把纸还给他，"你是个很独立的孩子，弗洛里安。"
??
霍夫曼女士在一旁插话："他一直很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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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里安适时地低下头，假装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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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问题，"莫雷女士突然说，"你认识马蒂亚斯·切尔宁吗？他是你们学校的五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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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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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里安抬起头，金色眼睛里盛满天真："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他皱起眉头，像个努力回忆的好学生，"那个失踪的同学？我在公告栏上看到过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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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莫雷女士观察着他的反应，"有人报告说曾在公园附近看到你们交谈。"
??
弗洛里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看到了？
但那天明明下着大雨，公园空无一人，而他也知道那个公园没有监控。
??
心念急转，一瞬弗洛里安就做出了反应。
"唔......"弗洛里安咬着下唇，像个认真思考的孩子，"真的吗？我不太记得了。"
??
一阵沉默。
??
"好吧。"莫雷女士最终合上写字板，"谢谢你，弗洛里安。如果想起什么，随时告诉霍夫曼女士。"
??
"好的！"弗洛里安用力点头，"希望那个同学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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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向教室，脚步轻快如常，但手心已经湿透。
??
放学铃响起时，弗洛里安第一个冲出教室。他没像往常一样去便利店，而是径直跑回家。
??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的手微微发抖。
??
"我回来了！"他推开门喊道，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
没有回应。
弗洛里安甩下书包，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地下室。钥匙插进锁孔时，他突然停住了——
——如果马蒂亚斯不在里面怎么办？
如果他已经......
??
门开了。
马蒂亚斯正坐在地毯上翻一本图画书，听到声音抬起头。棕色的眼睛在看到弗洛里安的瞬间亮了一下，又迅速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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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回来得早。"他小声说。
弗洛里安站在门口，突然喘不过气来。
??
他还在这里。
没有逃走，没有消失，没有留下他一个人。
??
"学校没什么意思。"弗洛里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他走到马蒂亚斯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糖，"给你带了柠檬味的。"
??
马蒂亚斯接过糖，指尖碰到弗洛里安的手，冰凉。
??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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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蔓延开来。
弗洛里安盯着马蒂亚斯的侧脸——抿紧的唇，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脖子上那条他亲手戴上的银链。
??
"今天有人问我认不认识你。"他突然说。
??
马蒂亚斯的手指僵住了。
"......谁？"
"儿童服务中心的人。"弗洛里安躺下来，头枕在马蒂亚斯的腿上，"我说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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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亚斯没有回应，但弗洛里安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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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找到这里的。"弗洛里安轻声说，伸手碰了碰马蒂亚斯的脸，"我保证。"
??
马蒂亚斯低头看他，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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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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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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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马蒂亚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如果我回家......"
??
弗洛里安的笑容凝固了。
??
他猛地坐起来，抓住马蒂亚斯的手腕："你要走？"
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
??
马蒂亚斯瑟缩了一下："我只是......"
"他们对你好吗？"弗洛里安逼近，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发光，"你弟弟欺负你，你妈妈无视你，你爸爸——"
"我知道！"马蒂亚斯突然提高音量，又迅速压低，"我知道......"
弗洛里安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
??
他想起那个雨夜，马蒂亚斯蜷缩在长椅上的样子，像只被丢弃的小动物。那时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
——是他把马蒂亚斯带回来的。
——是他给了马蒂亚斯温暖的床铺、热牛奶、故事书，和所有的注意力。
??
"对不起。"弗洛里安突然说，声音软下来，"我只是......"
??
害怕。
??
这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
马蒂亚斯看着他，眼神渐渐软化。他伸手摸了摸弗洛里安的金发，动作很轻。
??
"......我不会走的。"
弗洛里安抓住那只手，紧紧握住。
"真的？"
"嗯。"
??
弗洛里安笑起来，虎牙露出来。他扑过去抱住马蒂亚斯，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没有看到棕发男孩沉默的眼神。
??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他轻声说，"比任何人都要好。"
??
马蒂亚斯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他。
?
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缕金光透过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
弗洛里安闭上眼睛。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