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马蒂,我们来玩游戏吧!"弗洛里安突然松开手,跳起来跑到角落的储物箱前,"我昨天找到了这个!"
他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褪色的木质国际象棋盘,棋子有些掉漆,但摸起来温润光滑。
"象棋!"弗洛里安兴奋地说,"爸爸以前经常和我玩这个。我教你!"
马蒂亚斯犹豫地凑过去。弗洛里安已经摆好了棋子,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让马蒂亚斯不忍心拒绝。
"好......"他小声说,在弗洛里安对面坐下。
"这颗是兵,这颗是马,"弗洛里安指着棋子解释,声音充满热情,"马要走'L'形,小兵只能斜着吃子......."
马蒂亚斯试着集中注意力听规则,但思绪不断飘回电视上看到的画面。
母亲哭泣的脸,父亲阴沉的表情......他们真的在乎他吗?还是只是出于责任才寻找他?
"马蒂亚斯!该你走了!"弗洛里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哦......对不起。"马蒂亚斯慌忙移动一颗棋子。
弗洛里安皱起眉:"不是那颗!我的车会吃掉它的!"他抓住马蒂亚斯的手腕,引导他移动另一颗棋子,"看,这样才安全。"
马蒂亚斯点点头,感到一阵奇怪的安心。弗洛里安总是知道该怎么做,知道什么对他最好。
这让他想起新闻里说的"失踪案"——如果他现在回去,一切就会回到原样:
——被忽视的马蒂亚斯,永远排在路易后面的马蒂亚斯......
"我赢了!"弗洛里安突然欢呼,把马蒂亚斯的思绪再次打断。金发男孩得意地笑着,两颗虎牙露出来,"但你已经很棒了,第一次玩就能这样!"
马蒂亚斯勉强笑了笑。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又感到一丝羞愧:
——他应该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害怕才对,而不是......享受这种关注。
"再来一局?"弗洛里安已经重新摆好棋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
窗外的雨声渐密,水滴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路径。
??
游戏继续进行,当他第一次成功阻挡弗洛里安的进攻时,金发男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大笑起来。
"太棒了!"弗洛里安欢呼,"你学得真快,马蒂亚斯!"
马蒂亚斯笑了笑,感到一种奇怪的成就感。在路易身边,他永远是被比较、被贬低的那一个。但弗洛里安......弗洛里安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
"继续?"马蒂亚斯主动提议。
弗洛里安用力点头,金发飞扬:"当然!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马蒂亚斯深吸一口气,伸手移动了一枚士兵:"这次......"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次我会赢。”
弗洛里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开心地拍手:"这才对嘛!"
他们玩了一局又一局,完全忘记了原定要看的动画片。直到马蒂亚斯的眼皮开始发沉。
"我困了。"突然,弗洛里安放下棋子,语气困倦,"该睡觉了。"
马蒂亚斯想反对,但一个哈欠出卖了他。弗洛里安笑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要不要热牛奶?"他说,走向门口,"这样你会睡得好些。"
马蒂亚斯点点头,看着弗洛里安轻快地跑上楼梯。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电视机微弱的嗡嗡声。
马蒂亚斯的目光落在电视上,一个念头闪过——他可以趁现在换回新闻频道,看看有没有更多关于自己的消息。
他的手伸向遥控器,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有什么意义呢?即使他们还在找他,即使他们真的在乎......他会回去吗?回到那个永远把他放在第二位的地方?
马蒂亚斯慢慢收回手,转而拿起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国王。
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木制表面,想起弗洛里安教他的规则:
??
——“国王是最重要的,但也最脆弱。你要保护它,否则游戏就结束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马蒂亚斯迅速放下棋子。弗洛里安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回来了,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给你,"他递给马蒂亚斯一杯,"小心烫。"
马蒂亚斯接过杯子,温暖立刻从指尖蔓延开来。他小心地啜了一口,醇香的味道在舌尖扩散。
"晚安,马蒂亚斯。"弗洛里安说,"明天我们再一起玩。"
马蒂亚斯点点头,看着弗洛里安走向楼梯。在门口,金发男孩回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遥远的星星。
"记得关电视。"弗洛里安说,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门被锁上的声音传来,马蒂亚斯慢慢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矮桌上。他伸手拿起遥控器,手指在按键上徘徊。
“......”
最终,他关掉了电视,房间陷入寂静,只有雨声依旧。
他走向角落的小床,躺下,拉过毯子。脖子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但不知为何,今晚这声音不再让他想起那只离家出走的猫。
??
马蒂亚斯闭上眼睛,让雨声淹没所有矛盾的思绪。
??
明天,他想,明天他会更认真地学习象棋的规则。也许下次,他真的能赢弗洛里安一次。
这个简单的念头带来一种奇怪的平静,马蒂亚斯感到睡意袭来得很快。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仿佛听到弗洛里安在楼上轻轻哼着歌,那旋律温柔而熟悉,像一首被遗忘已久的摇篮曲。
7.
理查德·斯特林的办公室笼罩在台灯昏黄的光晕里。窗外,警局的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晕染出一片血色。
他修长的手指翻开马蒂亚斯·切尔宁的档案,异色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光泽——左眼如冷冽的橄榄石,右眼似融化的琥珀。
档案照片上的棕发男孩腼腆地笑着,校服第二颗纽扣系得有些歪斜。
"11岁,成绩中等,切尔宁家长子... .."理查德轻声念着,指尖划过家庭照上被弟弟路易挤到边缘的马蒂亚斯。
照片角落,男孩的手还保持着想要触碰母亲却又收回的姿势。
??
电脑屏幕突然亮起,播放着案发当晚的监控录像。画面中,瓢泼大雨中,浑身湿透的棕发男孩跌跌撞撞地冲进公园,单薄的背影很快被树影吞没。
理查德将进度条反复拖动,但之后的三小时录像里,那个身影再没出现过。
"公园搜了三遍,"他对着空荡荡的档案室自语,"连片衣角都没找到。"
调查陷入了僵局,但也许可以从别的地方找突破口。
地图上,一条红色标记线从公园延伸而出,直指河畔豪宅区——那是监控的死角。
??
电脑屏幕突然切换,右眼缠着绷带的金发男孩的学籍档案跳了出来——住址栏赫然写着"河畔别墅区7号",照片里的笑容灿烂得刺眼。
理查德拿起桌面上散落的资料,便利店监控的截图格外醒目:20:17分,一个戴着绷带的金发男孩,正将双份牛奶和面包放进印着卡通图案的购物袋——他是马蒂亚斯失踪当晚,唯一出现在公园附近的人。
"弗洛里安·布兰德......"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滚动。他回忆起了那天下午在切尔宁家门口遇见弗洛里安的情景——那个金发男孩蹲在垃圾桶旁,正往一堆破碎的陶土上放一颗水果糖。
"叮——"
手机震动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屏幕亮起的光映照着理查德异色的瞳孔:
??
[布兰德家邻居刚来电举报,称多次在夜间听到他们房子有两个孩子的声音。]
??
理查德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逐渐加快。窗外,骤雨拍打着玻璃,像是在催促。
他拿起手机,播通了一串号码,异色双瞳在阴影中闪烁:
"伊芙琳,”他的声音带着些微笑意,几乎融进雨声里,“有事情要请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