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成训埋头往前走，听到时昭明的笑声后走得越发快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从时昭明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要加重脚步脚趾抓地，加上十万分注意力才能保证自己不要摔倒，想到时昭明在追自己，朴成训放缓脚步，陷入两难。
“朴成训.....等等我.....”身后传来哼哼唧唧地耍赖声。
如果时昭明能哄哄他的话，被嘲笑也没什么关系。
从电影院门口一路到附近的樱花小道，朴成训转身，刚好环抱住因为他突然停住而刹不住脚的时昭明。
他抱怨着：“你可真够能走的。”
嗯，以为你追不上就不会再追了。
时昭明又把凉凉的鼻尖贴到朴成训脖颈上，笑眯眯地逗人，“哎呀我都没注意呢，让我闻闻小狗狗哪里有味道。”
时昭明，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从脖子嗅到锁骨，正想拉开朴成训衣领把脸探进去，他后脑勺突然袭来一股大力，脸被压住动弹不得。
“适可而止啊。”朴成训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精准打击，“这可是在外面。”
时昭明挣扎着把人推开，额头和鼻子都被压得发红，“你应该感谢我的鼻子是天生的。”
朴成训忍不住发笑，“哥好像鲁道夫。”
“这都是因为谁啊？”连白眼都翻的漂亮，路灯的光从时昭明头顶打下来，他的睫毛扑动，像一只无意跑进朴成训心里的小飞虫。
“所以...是没有味道喽？”问出这个问题，朴成训不敢看他，突然对周围的风景有了兴趣而四处张望。
“猫有猫味，狗有狗味，人当然就有人味了。”时昭明皱皱鼻子，“你嘛....有好吃的味道。”
朴成训以为他又是在逗自己，于是低头作势要去闻他身上的味道。时昭明三步并做两步，像兔子一般跳远了，站在不远处背着手对朴成训狡黠地笑。
“今天晚上对不起，不管怎么样也是因为我引起的误会。”他说，“下一次....下一次再一起做点什么吧？”
路灯在他身上打出一片朦胧的光晕，像不存于世的小精灵，只在人眼前一晃，马上就要消失。
朴成训追上去，有点不安地延展话题，“哥来过这里吗？好可惜，现在是冬天，春天的话这里会开满樱花，很漂亮的。”
时昭明却松了口气，说：“太好了。”
对上朴成训疑惑的视线，他解释说：“我有很严重的花粉过敏症。”
开了个坏头，朴成训有些懊恼，但马上找补，“我也不喜欢春天，我喜欢冬天，冬天的雪花也很漂亮......”
“我也是！”时昭明笑着举起手，“不过我的家乡冬天不怎么下雪，就算有也是小雪，落到人身上就化掉了，费城的冬天倒是会下雪，但是我总觉得风太大，担心会被风刮跑，妈妈也不允许我常去室外......”
话头停在这里半天，朴成训轻轻接上一句，“美国？”
“对。”他的神情有些怀念。
朴成训对他的求知欲很是旺盛，催促着他多说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属于时昭明的过去。
“我的过去？在学校里学习的时间好像是最有趣的。”看到朴成训的表情，他忍不住发出大笑。
他们顺着樱花小道往前走，其实两个人都不认路，但是看着对方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都误以为对方是在带路，于是安心跟着走。
一直走到汉江大桥，时昭明很兴奋地往前跑，又折返回朴成训身边，“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里的？”
朴成训很好地保持了扑克脸，他当然不知道，就当是老天爷的馈赠吧。
“这里风景很好嘛。”
汉江大桥，很多电视剧里都出现过的取景地。
冬天和朋友冒着雪在这里散步的样子在电视剧里看上去很浪漫，在现实中只会像是两个傻子。但是，雪扑簌簌落了满头，就像他们共白头。
时昭明不太想说自己的事情，把话题拐到朴成训身上，“我还看了那个，我耳边的candy？我脑中的橡皮擦？我心中的蜡笔！ytb推荐上看见你的名字就点进去看了，你小时候和现在长得好像，不过还是小时候可爱一点。”
“就这么难记吗？”朴成训把脸扭到一边偷笑，又觉得不好意思，“怎么，现在的不可爱？”
“毕竟是外语嘛。”时昭明有点冤枉，解释说，“这几个名字又很相似。”
至于后半句话......他故意斜着眼睛，上下扫视，接着作出评价：“现在的一般般可爱吧。”
在寒风的侵袭下，时昭明两边的脸颊都平等的发红，朴成训把藏在口袋里的两只手拿出来，用温热的手心捂住他的脸颊，“太冷了，还是回家吧？”
时昭明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刚想把自己的脸拔出来，朴成训手掌用力，脸颊肉被挤成一坨，连累嘴巴也被挤成小鸡嘴，“不过哥之前为什么叫我贝拉？”
时昭明迅速看向他，“好呀，原来你听到了却装作没听到，坏心眼！”说着，举起双手要去挠朴成训痒痒，又因为羽绒服太厚以失败告终。
“如果是夏天就好了，就算你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朴成训笑得眼睛弯弯，“好啊，到夏天也一直见面吧。”
时昭明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在参加选秀了吧？”
“哥不准备参加选秀吗？”笑意渐渐从朴成训脸上消失，“为什么？这对哥来说应该是个很好的机会吧？”
“你好像很期待啊？为什么？”时昭明促狭地用肩膀撞朴成训，“要是我参加的话，说不定你能出道的机会可就又少了一个呢。”
朴成训说的很诚恳，“我会努力的，本来要站在优秀的人身边就不是一间容易的事。”
“天呐，竟然能从成训嘴里听到这种话。”时昭明作出捧心的动作，“哥好感动。 ”
又是这种难辨真假的“表演”。
时昭明没有做出回应，而是选择了转移话题，“你没看过暮光之城吗？贝拉是里面的女主人公。”
朴成训：“是哥喜欢的电影吗？”
“也不是喜欢，是吸血鬼题材的电影来着，又很火，所以抱着了解一下的心态去看了。”
朴成训想到他之前说自己牙齿的事，“哥好像很喜欢吸血鬼题材。”
时昭明在嘴唇上竖起一根手指，“秘密～”
朴成训接着说：“秘密也很多。”
“不可以告诉我吗？之前的秘密我谁也没有告诉，保守的很好。”
时昭明看着他的眼神像是有点动摇，但是马上，他和朴成训说自己有事要走。
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朴成训伸手，抓住的只有时昭明飘起的羽绒服下摆，松手后那一小截衣角也马上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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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成训很常想起这个夜晚。
都说人会美化过去的记忆，经历过的痛苦，悲伤，失望之类的情绪被时间冲刷后都会慢慢被削弱，但是对朴成训来说，幸好回忆足够美好，让他在感到痛苦的时候，能够暂时的逃避。
深夜的汉江大桥道路上，车辆依旧涌动，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很偶尔的喇叭声，成千上万细碎的声音组成生活的重量，掩盖了那小小的落水声。
时昭明突然抬起头，说自己有事要先走。
他走得太匆忙，让朴成训没办法就这么离开，于是顺着他消失的方向找过去。
桥的尽头是分岔路口，朴成训不知道该选哪条路，犹豫间听到桥洞下淅沥沥的水声，他扭头看去。
漆黑的桥洞下，只有江水折射的细微光线，模糊的视线里是两个人影，一个躺着，一个弯腰跪着，似乎伏在躺着的人身上，这么看好像又有点不对劲。
朴成训犹疑着不敢向前，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叫了一声，“昭明哥？”
那个人影僵住了，像刚披上人皮的鬼魂还不习惯这副沉重的身体一样，一顿一顿的慢慢扭过头，朴成训敏锐地感知到危险，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印入眼帘的那半张苍白的脸，又确实是时昭明。
无法解释的点太多了，但朴成训只看见了他头发上半结的冰晶。
脑中所有的想法被清空，朴成训气得不行，快速拉开羽绒服外套把人抱入怀中，“哥疯了吗找死吗？这种天气怎么能随便下水，就算是救人也是总该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吧？！”
不知道为什么，时昭明神情愣愣的。
朴成训这才注意到他唇角溢出的一点红色，惊慌失措地试图掰开他的嘴，“你受伤了吗？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啊！”
时昭明用力地吞咽，喉结上下抖动，这才开口说话：“你帮她做心肺复苏，我换衣服。”
这是朴成训找到时昭明后，他张口说的第一句话。
救护车很快来了，朴成训强硬地把人压上去，医护人员问朴成训是否知道被救人的身份信息。
怒火未消，朴成训的声音僵硬，“我们不认识她。麻烦车开快一点吧，我哥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太好。”
救护车在急诊停下，被救的那个情况严重被紧急抬进医院，救人的那个看上去更像是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
医生给他做了个检查，“身体没什么问题，最好是现在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你晚上也多陪陪你哥哥，碰上这种事谁都不好受。”
接着拍拍时昭明的肩膀，夸奖他，“学生，你真的很勇敢，不用太害怕了知道吗？”
外面传来护士仓促地喊声，“郑幼丽患者监护人联系上了吗郑幼丽患者？”
以防万一医生还是开了点药，朴成训去取药加缴费的功夫，时昭明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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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