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课程表如同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巫师，总喜欢把最提神醒脑的“惊喜”安排在清晨，确保学生们——尤其是那些在宴会上吃撑了的——能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开始新的一天。对于哈利、罗恩和赫敏来说，本周的“头彩”便是周五上午的第一节课：魔药课。
与斯莱特林一起。
在地窖里。
由斯内普教授主持。
“这简直是把所有糟糕选项扔进一个大锅里熬出来的完美灾难，”罗恩呻吟道，一边费力地系着长袍的扣子，一边跟着人流走下通往地窖的冰冷石阶，“我敢打赌，就连纳威的□□都不会喜欢这个组合。”
“别抱怨了，罗恩，”赫敏说，但她自己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魔法药剂与药水》课本和她的羽毛笔（已经削得尖尖的，随时准备记录），“至少我们可以亲眼看看……那个布莱克，在魔药课上会怎么样。斯内普教授可不会容忍任何……花哨的手法。”
哈利没有吭声。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发阴冷潮湿，混合着一种古怪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炖烂的卷心菜、某种化学试剂和……嗯……也许还有腌了很久的鱿鱼？这味道独属于斯内普教授的地盘，具有一种奇特的、让人胃部轻微痉挛的效果。
魔药课教室比公共休息室更加昏暗，墙壁上堆满了浸泡着各种令人不安的动物标本的玻璃罐。黑色的大理石操作台冰冷光滑，上面摆放着黄铜天平和一堆堆闪闪发光的锡镴坩埚。教室里已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各种药材混合的怪异蒸汽。
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已经大多到了，聚在教室的一侧，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仿佛天生就该占据最好位置的优越感。格兰芬多们则小心翼翼地占据了另一侧，像是误入了毒蛇巢穴的狮子（还是没睡醒的那种）。
哈利一眼就看到了奥莱恩·布莱克。他独自坐在一张操作台后面，离双方阵营都有一点距离，那本厚厚的黑皮书摊开放在一旁。他正用一根细长的、似乎是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搅拌棒，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面前坩埚里清澈的清水（魔药课规定，课前需检查坩埚是否洁净），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流畅的韵律。他那双金瞳低垂着，似乎对水面形成的漩涡更感兴趣，而不是周围逐渐填满教室的同学。
德拉科·马尔福和他的跟班们坐在离奥莱恩不远的地方。马尔福几次试图用眼神和对方交流，甚至清了清嗓子，但奥莱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反应。马尔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只好转过身，和克拉布、高尔嘀咕着什么，目光不时恶狠狠地扫过刚进来的哈利。
“波特，”马尔福用他那种拖长了调的、令人厌恶的声音说，“希望你的脑袋今天能清醒点，别再给你的坩埚里添加什么……个人特色了。我们可不想再次疏散地窖。”
几个斯莱特林发出一阵嗤笑。
哈利绷紧了脸，选择无视他。他和罗恩、赫敏在离奥莱恩最远的一张操作台坐下。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吱呀声被猛地推开，蝙蝠般的黑影席卷而入——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驾到了。
他黑色的长袍在身后翻滚，像一团具有生命的阴影。冰冷、空洞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全场，瞬间让所有窃窃私语和准备工作都冻结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某个格兰芬多（很可能是纳威）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
斯内普走上讲台，没有拿花名册，也没有任何开场白。他冰冷的声音如同地窖里的寒风，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我们将学习配制缩身药水。”他挥动魔杖，黑板上瞬间浮现出复杂的配料表和操作步骤。“这是一种精密且……挑剔的药剂。任何微小的失误——剂量、搅拌次数、火候——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或者……更糟，制造出毫无用处的垃圾。”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格兰芬多这边，尤其是在纳威和哈利身上停留了片刻。
“配料自取，”他冷冷地说，“步骤在黑板上。开始。”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鼓励，只有冰冷的指令和潜在的威胁。学生们立刻动了起来，教室里响起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和器材碰撞声。
哈利和罗恩手忙脚乱地分配着任务（“你去拿毛虫，我来切雏菊根！”“为什么又是我拿毛虫？”），赫敏则已经飞快地开始研碎她的死甲虫，嘴唇无声地默念着步骤。
斯内普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无声地在操作台之间巡弋，黑袍拂过冰冷的地面。他时不时地停下，用他那标志性的、能让人瞬间自信心崩盘的毒舌点评着学生们的操作。
“隆巴顿，你切的姜根厚度差异之大，足以让它们在不同的时间线上成熟。” “帕金森小姐，停止对着坩埚搔首弄姿，它不会因为你多看一眼就自动变完美。” “韦斯莱，如果搅拌的目的是为了制造龙卷风，那么你离成功仅一步之遥。”
他的批评主要（毫不意外地）集中在格兰芬多身上，对斯莱特林偶尔的失误则只是冷哼一声，或者简单地扣分（“格兰芬多扣五分，因为波特坩埚里冒出的蒸汽形状令人不快。”）。
但哈利注意到，斯内普巡弋的路线，有意无意地，总是在靠近奥莱恩·布莱克的操作台。他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几次锐利地、毫不掩饰地扫过那个安静的黑发斯莱特林，目光里充满了审视、怀疑，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敌意。
奥莱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或者根本不在意）这位院长的特别关注。他取回材料的过程安静而高效。他的操作手法与黑板上的标准步骤截然不同。
当其他人都在严格按照指示，顺时针搅拌七圈半时，他采用的是某种复杂的、逆时针与顺时针交替的、偶尔还轻轻弹击坩埚壁的手法，动作流畅得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舞蹈。他添加材料的时间点也颇为诡异，有时比标准早，有时又晚，似乎完全依赖于药剂在特定瞬间的颜色和粘稠度变化来判断。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份可怕的从容。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丝毫犹豫，脸上也毫无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坩埚内药液的变化，偶尔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的光芒。
他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包括马尔福，都忍不住偷偷观察他，脸上带着惊奇和困惑。马尔福的表情尤其复杂，混合了嫉妒、不服气和一种被比下去的不甘。
哈利发现自己也看得有些入神。尽管他对斯内普和魔药课深恶痛绝，但他不得不承认，奥莱恩的操作有一种奇异……嗯……艺术感？虽然是一种冰冷、诡异、让人看不懂的艺术。
斯内普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不再巡弋，而是像一座黑色的雕像般，停在了离奥莱恩操作台几步远的地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阴沉地锁定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整个教室的气氛因为他静止不动而变得更加压抑。
终于，到了熄火、装瓶的阶段。
大多数学生的坩埚里都冒着各种奇奇怪怪颜色的蒸汽，或者呈现出一种可疑的、粘稠的质地。纳威的药剂是一种浑浊的、带着块状物的橘黄色，散发着一股烂白菜味。罗恩的则是某种不稳定的、时不时爆出一个气泡的亮紫色液体。就连赫敏的药剂，虽然颜色接近理想的亮绿色，但也显得有些……平庸。
而奥莱恩·布莱克的坩埚里，药剂呈现出一种完美无瑕的、清澈明亮的翠绿色，像一块融化的翡翠。它散发出的蒸汽带着一股清新的、雨后的青草香气，一丝不差地符合书上对完美缩身药水的描述。
他用魔杖轻轻一点，那完美的药液便如同具有生命般，汇成一道细流，精准地注入了一个水晶小瓶，一滴未洒。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那瓶无可挑剔的药剂，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奥莱恩。
德拉科·马尔福看着自己那瓶虽然也不错，但颜色稍显暗淡、蒸汽味道也有点过浓的药水，脸色难看地抿紧了嘴。
斯内普缓缓地走上前。他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瓶翠绿色的药剂，然后又抬起，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锁定了奥莱恩·布莱克。
“布莱克先生。”斯内普的声音低沉而平滑，如同毒蛇在沙地上滑行。
奥莱恩抬起金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等待一个普通的问題。
“很有趣的操作手法，”斯内普说，每个单词都像冰珠一样砸下来，“我注意到，你似乎对黑板上的标准程序……有着自己独特的……嗯……诠释。”
这不是询问，而是指控。
“标准程序有其价值，教授，”奥莱恩淡然回应，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在于其普适性和可重复性。但对于追求最优结果而言，有时需要根据材料本身的特性、环境湿度以及坩埚导热的微小差异进行……微调。”
“‘微调’？”斯内普的声音更冷了，嘴角扭曲成一个近乎讥讽的弧度，“你称之为‘微调’？我倒认为那更像是一种……不必要的炫耀。一种对早已被现代魔药学摒弃的、古老糟粕痕迹的可悲迷恋。”
教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赫敏张大了嘴，似乎想反驳——因为那瓶药剂显然是完美的——但在斯内普的目光威慑下不敢出声。
斯内普向前倾身，他那张蜡黄的脸逼近奥莱恩，声音压低，却更加危险：“斯莱特林扣十分。”
一阵压抑的惊呼在教室里响起，主要来自格兰芬多（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斯莱特林（他们完全不敢相信）。因为制作出完美药剂而被扣分？这简直是霍格沃茨史上头一遭！
“扣分？”马尔福失声叫道，随即立刻捂住了嘴，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斯内普没有理会其他人，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钉在奥莱恩脸上。“理由就是，”他一字一顿地说，“你那华而不实、充满表演性质的……‘个人风格’。在我的课堂上，我们遵循经过验证的、可靠的流程，布莱克先生，而不是某些……自以为是的小把戏。明白了吗？”
这是一种**裸的挑衅和打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斯内普无法在结果上挑刺，于是便从过程上刁难。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奥莱恩·布莱克身上。他会如何反应？愤怒？辩解？还是像其他学生一样，在斯内普的淫威下屈服沉默？
奥莱恩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被扣掉的十分，金色的瞳孔只是平静地回视着斯内普那双充满敌意的黑眼睛。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他微微颔首，动作轻巧而疏离。
“感谢您的指导，教授。”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听不出丝毫恼怒或委屈，反而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平淡，“看来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学，更注重形式的统一性，而非最终结果的优化程度。很有趣的教育理念。我记下了。”
嘶——
这次，连斯内普似乎都微微窒了一下。整个教室的学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他居然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扣分？而且还反过来……点评了一下霍格沃茨的教学理念？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语气？
这根本不是屈服！这更像是一种……更高级别的、居高临下的漠视！仿佛斯内普的刁难和扣分，在他眼里只是一次无聊的教学示范，而他，奥莱恩·布莱克，只是一个冷静的观察员和记录员。
斯内普的脸色变得比平时更加阴沉，那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极白的线。他死死地盯着奥莱恩，那双黑眼睛里翻滚着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愤怒、惊讶，还有一丝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更恶毒的话，或者直接关禁闭。但最终，他只是猛地直起身，黑袍再次翻滚。
“下课。”他冰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大步走出了教室，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玻璃罐都嗡嗡作响。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轰的一声，各种议论和惊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他刚才……他是不是……” “梅林啊！他居然对斯内普那样说话！” “而且还没被罚禁闭到毕业？” “可是他的药水是完美的啊！斯内普居然扣分了！”
格兰芬多们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敬佩和“这下有好戏看了”的兴奋表情。斯莱特林们则面面相觑，表情复杂，一方面为学院被扣分而不满（尤其是因为一个他们还没完全接纳的人），另一方面又为奥莱恩面对斯内普时那种冷静甚至挑衅的态度感到一种诡异的……骄傲？
德拉科·马尔福的表情最为精彩，变幻不定，他看着正在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奥莱恩，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
赫敏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她似乎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这样对待教授，也无法理解教授怎么会因为完美而扣分。“这……这不合规矩……”她喃喃自语。
罗恩则用力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惊叹：“你看到了吗？哈利！你看到了吗？他简直……他简直是个冷血版的你！连斯内普都拿他没办法！平手！绝对是平手！”
哈利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将水晶药瓶随意放进书包（仿佛那不是什么完美药剂，而只是一瓶普通的墨水）、然后拿起那本厚黑皮书准备离开的奥莱恩·布莱克。
第一次，哈利·波特对斯内普的吃瘪产生了一种并非纯粹快感的情绪，而是夹杂着一种强烈的、挥之不去的好奇和警惕。
这个奥莱恩·布莱克，他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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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魔药课上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