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进入迪斯的书房的时候,一封信件正在她的手上燃烧。她挪动自己的转椅,转向西里斯,火苗席卷着最后一点纸片,在空中留下一串橘色的火星,最后消失不见。
迪斯从书桌后出来,随着西里斯的脚步,来到房间另一边的扶手椅边上。西里斯无言地坐下,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松开自己的领口,迪斯则绕到他身后,将他的头发拨到一边,查看他左颈侧的伤痕。
迪斯的手指触碰到西里斯颈侧的皮肤时,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这不是她第一次为他换药,她的触碰冷静而专业,没有多余的动作,但西里斯依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她的靠近微微发热。
“康斯坦丁的信件,”她简单地解释道,将贴在西里斯颈侧的纱布揭开,又用魔杖召唤出白鲜和新的绷带,“寻找你弟弟的任务没有进展,但是他被你家的家养小精灵烦得不轻——他始终没弄懂它是怎么追踪到他的行踪的。”
西里斯冷哼一声,感受到冰凉的伤药贴向自己的颈侧,“鬼鬼祟祟的小杂种,”他嘀咕着,“如果克利切从我那些疯狂的亲戚中继承了什么诡异的黑魔法,我也不会感到稀奇。”
迪斯“唔”了一声,为西里斯贴上新的纱布,又挥舞魔杖,将伤药收回。做完这些后,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停留在西里斯颈侧的动脉上。西里斯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
“怎么了?”他移开视线,有些郁闷地问道。
“只是……有些惊讶,”她的手指滑向了他的脸侧,触碰在这个时候变成了爱抚,西里斯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她的手掌,将她的手背带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我没想到你会对一个比你弱小的生物……怀有怨恨。”
西里斯有些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你觉得我很幼稚。”
“不,”迪斯轻笑一声,抽回自己的手,走到西里斯身旁,坐到了椅子宽阔的扶手上,她微微倾身,手指再次抚上他的下巴,“……只是突然意识到你在家里是那种闷闷不乐的孩子……”
她漫不经心地评论着,又俯身来亲吻他。她身体的重量将西里斯压到了扶手椅的靠背上,西里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环住她的腰。因为在室内,她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绸衬衫,西里斯勾着她紧实的侧腰,几乎像在触碰她赤$裸的皮肤。
“……我没有闷闷不乐。”他头晕目眩地结束了这个吻,闷闷不乐地辩解着,“……我的家人……不是好人,更不是好相处的人。”
迪斯最后飞快地啄了他的嘴唇一下,坐了起来。西里斯的手掌依旧贴在她的身侧,有些遗憾地感受着她的重量离开自己身体。他仰头看着迪斯,书房另一边落地灯散发出的橘色灯光洒在她一侧的面颊上,让她右边的眼睛看起来比左边更亮一点,像是某种从远古的传说中复活的、擅长魅惑人心的鬼魅或精灵。
“你知道……”她缓缓张口,手指从他的颈侧滑到了他敞开的领口,她的视线落到纹在锁骨下方的炼金符文上,拇指顺着符号的纹路画出一个弧形。西里斯感到那符文如同被唤醒一般开始发烫。炼合(Amalgamāre),“……我不会因为你的家人而评判你。”
“……但是我会。”西里斯有些虚弱地应答着,感受到迪斯搭着他的第三颗扣子,她的目光平静,或许还掺杂了一点无害的好奇,好像她不过是在注视一尊不会呼吸的雕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他造成了怎样的影响,“……我总是觉得……”他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迪斯的手掌覆盖在了他心脏上的那枚如尼文上。必要的考验(Naudiz),“……我总是觉得,有一部分的我自己永远属于他们。”她调整了坐姿,重量压在他身上,跨坐着、俯身再次逼近,她的嘴唇贴在西里斯耳侧。
“……我有时害怕……血缘不可挣脱……”他用鼻子拨开迪斯的领口,将呼吸埋在她的锁骨之间,有些沙哑地继续说道:“……我最终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迪斯的右手压在他们的身体之间,手指抚摸着他腹部与胸口之间的符文,符文的边缘在他皮肤上微微突起。神圣的沟通(Ansuz), “有些人以血缘为借口作恶,”她的手指下滑,落在他腹间的符文上。真我的防护(Algiz),“有些人斩断血缘的诅咒。”
她直起身来,注视着最下方的符文,纹路的边缘消失在他的裤$腰之下。命运的谷粒(Hagalaz)。她的手指勾住了他腰带的边缘,西里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你过于偏爱我了。”他重复着她上次说过的话,有点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像一只受惊的麻雀一样听着腰带搭扣松开时发出的碰撞声,“……迪斯,梅林呃——”
迪斯面上依然带着那种无害而好奇的神色,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她的瞳孔已经放大,“这可不礼貌……”她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评论道,“在这个时候叫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
“我的莫里甘……”西里斯喘得厉害,身体仿佛被迪斯手中无形的丝线操纵,随着她的动作抬起又落下,“迪斯——布狄卡——求你——”
他抬起腰,凑上前去索吻,迪斯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如同宽宏的异神一般接受他血与肉的献祭。迪斯尝起来像是融化的冰原,而他是被雪水浸润的、沉睡许久的土地。她的皮肤上淌着没药与香膏,嘴唇如石榴般成熟甜美,浓密的卷发仿佛牧羊人的幔帐。她在陡峭的群山中设席,而西里斯别无选择地在丰盛的宴席中被引诱到那苹果树下,在磐石与树荫的庇护中品尝佳果。她的唇舌间淌出治愈的乳膏,那双手却如顽固的藤枝,他在眩晕与窒息中近乎葬身期间。
“……迪斯……”在某一时刻,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宇宙再次诞生之后,西里斯将脑袋埋在她柔软的胸口,祈祷奇迹或毁灭降临,而她的名字是唯一的祷词。所幸他祈祷的对象并不严苛,天启如约而至。他感到自己如一枚种子,重新落入宽广的混沌之中。
意识回归的时候,迪斯正将他拥在怀中,鼻尖轻轻蹭着他额头微微发潮的鬓发。西里斯颤抖地抱紧她,手掌缓缓地抚摸她的背脊。空气中弥漫着汗湿的咸味,迪斯抽出手,顺手在他的腹部上蹭了蹭。西里斯能感觉到自己面色发红、一片狼藉,但他依然大着胆子将迪斯的手指搭到自己的唇间,品尝上面潮湿的味道。
迪斯垂着眼睛注视着他,她的脸颊和领口下的皮肤透出可爱的桃红色,显示出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游刃有余。
“我不会因为你妈妈是汉赛尔和格雷塔里的芭芭雅嘎就尖叫地跑开的,西里斯。”
“更像是有个毛心脏的黑巫师,”西里斯抿着她的指腹,含糊地说,“任何正直和善意对她来说都是毒药……她若是有任何爱的能力,也不过是因为那份爱维护了她的自尊……”
迪斯又“唔”了一声,将手指抽出来,双手捧起了他的脸,像是在研究一件艺术品那般端详着他,西里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瘫软而满足,却又在她的注视下开始微微发热。
“又怎么了?”他尽可能地表现得若无其事般询问道。
“我在想……一个无法爱的母亲,如何教导出一个充满爱的孩子。”她轻声说着,“但她没有教导你……”她俯下身,在他的眼角处落下亲吻,“……你教会了自己如何去爱。”
西里斯情不自禁地收紧自己的怀抱,感觉到她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身体上,“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这是一件勇敢的事。”迪斯如一只斑鸠般降落在他怀里,脑袋懒洋洋地靠着他的肩膀,“不要小看你自己,西里斯。坦然地接受爱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事之一。”
西里斯的心被喜悦和期望充满了,仿佛勇气真的随着她的话语涌入他的灵魂。他伸手轻轻扯了扯迪斯身后衣料,“那么让我也爱你吧……”他轻声祈求着,双手托着她,将她拢在怀里,“迪斯……我的爱……”
他双臂发力,猛地将她拖到了扶手椅上。他自己则滑向地面,跪在了扶手椅前的羊毛地毯上。迪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西里斯将自己摆在她面前,双手有些发颤地伸向她。
迪斯洞悉地看着他,面上带着那种隐秘的笑意,牵过他的手,缓慢而耐心地引导着他。他们双手与呼吸交叠,如同山上的羚羊追逐着溪水。她的皮$肤暴$露的时候……西里斯看到了伤疤。一道狭长的刀痕留在她肋骨之下,仿佛有人故意将那里刺开,使她流出血与水。他僵在原地,注视着那处凹凸不平的伤痕,感到喉头哽咽,几乎无法呼吸。
“我猜我也携着……命运的谷粒(the grains of fate)。”迪斯轻声说着,手指安慰地抚摸着他的发间,“旧日的寒霜……使我谷壳闪亮。”
西里斯俯身向前,用嘴$唇贴向那道刀痕,感受她肋骨下鲜活的呼吸起伏。他缓缓沿着如山羊群卧的山峦下行,羞赧和惶恐离他远去,他只感觉到一种迫切的保护欲,仿佛仅凭爱就能使她痊愈。她美如白玉石柱,带着杉树的香氛和炉灰的暖意,他垂首从紧闭的井中衔出种子,如同鸽子衔来橄榄和无花果实,为爱侣在群山与天幕间铺设帷帐。
“就是这样……”她鼓励地叹息,手掌按着他的后颈,她的果园向他敞开,西里斯以上等的甘松和桂枝供奉,用圣山的溪流和羚羊的香乳浇灌她,“……噢,西里斯……蜜糖……”她的手指沉入他的发间,如同挨过霜寒的谷粒垂入解冻的黑泥,重新生出翠绿的枝芽。西里斯追随着她往田间与旷野中去,荒原上有洪水与烈焰,但他将在她的门上围护香柏,在她的墙上铸造银塔,直到蜜酒淌如井水,使他永不干涸。
他抬起头来,满意地、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地注视着面前的迪斯。她的发丝黏在潮红的脸侧,蓝色的虹膜几乎只剩下一个小圈。他放下她的膝盖,爬上前去,带着葡萄汁的咸味亲吻她。
“那靠着良人从旷野上来的是谁呢?”在亲吻后,她垂着眼睛,如醉方醒地问道,“我该供奉何物,使你居我的山呢?”
“只用你的谷粒,”西里斯再次吻她,轻声回答:“只用你的爱。”
TBC
-只是一些普通的《雅歌》中歌颂爱情的文学意象而已谢谢审核……
-约翰福音19:33-34:“只是来到耶稣那里,见他已经死了,就不打断他的腿。惟有一个兵拿枪扎他的肋旁,随即有血和水流出来。”肋下伤痕是西方文学意象里常见的圣痕之一,常用于探讨爱与牺牲的主题,没有不良引导哈
-狗纹身采用了电影版的设定,除了第一个炼金符文,其他都是如尼文。不过一个如尼文有很多解读方向,我采用了在这里比较合适的解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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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谷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