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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此刻

迪斯在圣芒戈转了一圈,探望了几个陷入药物性昏迷的孩子的状况,又找到了纳吉尼的房间。

出于迪斯的特别要求,纳吉尼被安排在魔咒伤害科的一间单人病房里。奈彻和圣芒戈的治疗室一起为她检查了血咒可能留下的后遗症,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除了一些必然的肌肉萎缩和营养不良,她的身体就如同出生一天那样完整,仿佛从未遭受过诅咒。

“前所未有的先例!”魔咒伤害科的主任治疗师激动地宣布道,“从来没有人能够逆转血咒的影响,这或许证明之前治疗师们的理论是错误的——你介不介意我再抽一点你的血,作为研究样本?这是一件有利于大众的好事……”

但迪斯清楚,圣芒戈的治疗师们不会在纳吉尼的身体上找出任何结果。灵魂魔法是禁忌而隐秘的。一个古板的巫师会简单粗暴地警告:在自然状态下,人的灵魂只有在死亡的时候才会脱离肉$体,任何其他状态都是一种堕落,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但现实远比语焉不详的警告要复杂得多,迪斯曾在那分离灵与肉的山谷走过,体会到的不是亵渎或堕落,而是常人不可忍受的虚无。人若是无法用肉身为自己和他人划出边界,就会陷入无可挽回的虚空之中,使过去和未来都失去意义。那时人还能被称之为是“人”吗?若是没有思念、懊悔和爱将她捆绑在世上,人与一只竹节虫、一块石头、一株芦苇又有什么区别?

迪斯推门进入病房的时候,看见纳吉尼正独自一人坐在房间中央的病床上,扭头看向窗口的方向。窗外的街道对面正对着一排四层高的民房,从这个方向看去,能看到每一家屋顶上颜色各异的瓦片,和一小片蓝色的天空。

纳吉尼听到开门的动静,警惕地看了过来。在看到迪斯之后,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迪斯礼貌地站在门口,双手举起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带来了和平的礼物。”她说,“希望你喜欢龙虾卷。”

纳吉尼手里捏着那枚银币,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恢复得不错,西里斯显然已经精神得可以私自出院了。”迪斯在纳吉尼的床边坐下,瘦弱的女人不太自在地瑟缩了一下,“只是想告诉你,你提供的血清很有效。”

纳吉尼垂着头,目光盯着手指间银币,“我能……听到它说话。”她的声音近乎耳语,仿佛害怕吵醒房间里的第三个灵魂,“这是……我吗?还是说……我是它?”

迪斯微微侧头,将她那份龙虾卷召唤到床头柜上,让纳吉尼自己去拿,“你想要简短的答案,还是复杂的答案?”

纳吉尼将银币放在床单上,以一种谨慎的好奇拿起白色纸盒,“我有……许多时间,世界上所有的时间。”她略显苦涩地笑了,“很奇怪,我几乎忘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总是被时间追着跑……而现在,我在1982年的伦敦,吃着新英格兰龙虾卷。”她看向迪斯,“……世界变了许多,又什么都没变。”

“我猜这意味着我可以将两种答案都告诉你,”迪斯无视了纳吉尼的多愁善感,轻快地说道,“简短的答案是:血咒就像是一道帷幔、一个笼子,将你的身体和灵魂隔绝开来。灵魂若是无法找到属于自己的身体,便会陷入一种混沌的境地,这是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状态。你没有记忆、也没有方向,只能不断地在梦的荒原里漂泊。而这枚银币……有些人将它称作‘犹大的银币’,有些人将它称作‘血腥钱’,它代表着一种古老的、关于复活的魔法。不过到了今天,已经没有人知道这种魔法的原貌。我在你身上施展的仪式,是基于这种古代魔法进行的现代复原,通常情况下,它代表着施展仪式者和另一个活人灵魂的契约,而当施展仪式者的身体将死的时候,便能通过逆向仪式‘购买’那个灵魂,为自己注入生的能量,以此摆脱肉身的衰败。”

迪斯顿了顿,看着纳吉尼紧张地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银币,继续说道,“但是你的情况则十分特殊——血咒和银币同时抢夺着你的灵魂,这使得你的灵魂既不在这里,”迪斯指了指那枚银币,“也不在这里,”又指了指纳吉尼自己,“你在混沌和物化之间……获得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迪斯垂下眼,“我必须承认,当我决定对你施展这个仪式的时候,并不确定这个做法是否会成功。你可能会在仪式的过程中丧命……或者更糟——你的灵魂会被绑在那枚硬币上,成为我的奴役。”

迪斯说道这里,纳吉尼惝恍的面孔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如果是那样,你不过是维持了现状而已——我那时已经被奴役。(I was already slaved.)”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迪斯的眼睛,“我那时已经死去。(I was already dead.)”她顿了顿,“这是简短的回答吗?”

迪斯也轻声笑了,“是的——复杂的回答,或许不太能解决实际的问题,仅仅属于我的一些……关于灵魂本身的推测,但或许能为你指引不同的方向——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纳吉尼摊开手,“就像我说的,我拥有全世界的时间。”

“在魔法界,关于灵魂的学说,大概分为两派,你对它们熟悉吗?”

纳吉尼皱着眉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慢慢点了点头,“梅林派和……尼古拉斯·勒梅派,对吧?我在跟马戏团周游世界的时候,有一位同行的演员用这两方的争论编了个小故事……关于亚瑟王至今还活在我们之中……观众们很喜欢。”

迪斯露出了一个颇感兴趣的表情,“听起来确实是个有意思的故事——改天你一定要讲给我听。言归正传,我提到这个争论,是因为无论选择哪一边,学者们基本上可以同意一件事:一个人一生之中只能拥有一个灵魂——或者说,灵魂这个概念,对于个人来说是单一的、独一无二的。无论是将一颗种子栽培成大树,还是将大树砍下做成魔杖,‘树’的本质是从始至终没有改变的。如果按照这种理论,我们或许可以想象——你的身体就是一个魁地奇球场的门环,而银币也好、血咒也好,这些魔法就像是在抢夺一个鬼飞球一样,把你的灵魂在门环之间抛来抛去,而你的命运完全取决于他们相互抛球的次数是否稳定——但是,我个人对这两方的观点都不完全赞同,我认为灵魂或许还可以用第三种理论来解释。”

迪斯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窗外那一抹蓝色的天空,“当我进入你的梦境的时候,你带我来到了1930年的纽约,”她看向纳吉尼,“那个地方对你很重要吗?”

纳吉尼看上去有些疑惑话题的走向,但还是配合地回答:“那是我第一次去美国。”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远处,在回忆的过程之中,她的面色不自觉地变得明快起来,“我那时还小……我们坐了一个月的船,经历了晕船、暴风雨、船舱里臭烘烘的男人、一个月不能洗澡——但一切都值得。还没到纽约港,他们就告诉我,一定要去看看正在修建的帝国大厦,那会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她有些惆怅地再次捧起那个龙虾卷,“说起来,那也是我第一次吃到龙虾卷,港口的工人们让我一定要尝一尝。”她看向迪斯,“我来新大陆的时候,满心以为自己一定能找到解开血咒的方法。我是那么……天真,那么充满希望。”

迪斯抿了抿嘴角,“你现在也可以尝一尝,我没下毒。”

纳吉尼这次似乎是真心实意地被逗乐了,她听从迪斯的建议,捧起龙虾卷的一段,轻轻地咬了一口。

迪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纳吉尼脸上的神色舒展开来,她又咬了一口,才将食物放下。

“感觉如何?”

“尝起来……很精致。”纳吉尼回答,“太精致了。纽约街头的龙虾卷只会用最便宜的面包和人造黄油。”她的眼眶发红,一滴眼泪落了下来,“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还记得那种油乎乎的味道。我当时在想——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她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很奇怪吧?在所有的事情里,我居然还会记得这个。”

迪斯笑着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你瞧,我认为人的灵魂是由这些瞬间组成的——或者说,每一次,我们经历,然后回忆,为那些无意义的事情赋予意义,在那些瞬间里我们才算拥有灵魂。一切都是……短暂的、转瞬即逝的,意义、野心、梦想、爱、甚至生命本身——然而灵魂恰恰只有在你渴望和经历它们的刹那才存在,它每一刻存在的形态也与下一刻不同。一棵树就是一棵树,它不是一枚种子、也不是一根魔杖,被风吹拂的那棵树,也和被雨水淋打的那棵树有所不同。此时此刻是我们拥有永恒唯一的方式。”

纳吉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你听起来像是个哲学教授。”

“我让你想要打盹儿了吗?”

纳吉尼摇了摇头,“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当我的记忆正在衰退,开始完全变成蛇之前,我总是在想……我只需要一个瞬间——一个完全清醒、完全明白自己是谁的一个瞬间。只需要那么一个瞬间,我就可能证明自己没有完全被‘它’打败。”她再次看向迪斯的眼睛,“所以……谢谢你,韦恩小姐。谢谢你找回了我的灵魂。”

“我仅仅是问了你的名字,你回答了。”迪斯轻柔地说道:“所以,纳吉尼小姐,这其中大多都是你自己的功劳。”

迪斯回到诺丁山别墅的门口,看见西里斯坐在入口的台阶上,他面前的车道上停着一辆颇为显眼的双排摩托车,这辆车像一个金属野兽一般,突兀地插入了路边停放的平庸小轿车之中,车身上被擦得发亮的金属管道在夕阳下反射着金橘色的光芒。若不是西里斯还知道给它加上忽略咒和混淆咒,一定会引得路过的行人驻足欣赏。

西里斯看见迪斯,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他脸上带着一副急切表情,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对上迪斯的眼睛,却像是被剥夺了歌声的小美人鱼一样,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最终迪斯决定解救他,便开口道:“我不记得我换了钥匙。”

“……我想……等你回来。”西里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看上去依然有些虚弱,在离开阿兹卡班之后逐渐变得饱满的面庞,在经过一周的卧床修养之后,又变得有些削瘦苍白。

“你或许也可以在圣芒戈等。”迪斯的语气带了一点点讽刺和无奈,“我帮你拿了药。”

西里斯看上去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真心的愧疚,他低下头,垂着眼睛讨好地看着迪斯,一缕卷发扫在他的额边,夕阳的光芒铺洒在他的面孔上,让他黑色的睫毛与发丝的边缘也染上了温暖的金光,“我没想让你担心……只是不想待在医院里。”他从台阶上走下来,靠近迪斯,几乎入侵她的个人空间,“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再一次地。”

或许是因为西里斯此时的真诚,又或者是迪斯一时的软弱,她放任自己的目光在他额角那缕黑色卷发上停留,“只是礼尚往来。”她轻声说道,“如果你认为我会放任你在我面前死去……你一定对我的人格有错误的判断。”

“我以为你还尚未征服死亡。”

“关于我的事,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迪斯垂下眼,将目光落在他略微敞开的领口上,绷带的边缘贴着他左侧脖颈处,“我试图……学习那些真正高尚的人格,去做得更好。但在内心深处,我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因此我必须时常警醒和约束自己。若是我放任自己的贪念,动用现在拥有的能力、智慧和资源去满足内心的私欲……我会给他人带来许多灾难。”

“这已经是……我听过最高尚的话之一。”西里斯诚恳地说。

迪斯轻笑了一声,“你当然会这么说,”她说,“你过于偏爱我了。(You favor me too much.)”她抬起眼,迎向那双灰眼睛,“你在这里等我,是有特定的目的,还是纯粹只是不想独自面对阿尔弗雷德谴责的目光?”

西里斯皱了皱脸,“我不知道他还有那种目光,”他心有余悸地往身后的房门瞥了一眼,“我猜我应该把‘跟阿尔弗雷德打招呼’这项活动留到另一日……我是说,我确实有‘特定的目的’。”他清了清嗓子,“我想……去一个地方,跟你一起,如果你愿意的话。”

迪斯端详着他,又侧身瞥了一眼那个双排摩托车,“戈德里克山谷?”

西里斯笑了,“我应该问你怎么知道,”他说,“但那会是个蠢问题,对不对?”

“而你应该知道,上一个胆敢把我塞进任何一种类型的摩托车的人,回来之后就为他的摩托车发明了专门的保险柜。”

“你兄弟也会骑车?”西里斯有些惊讶地问道。

迪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难以想象。”她走到了车身旁边,“顺便一说,我不坐副驾驶。”

“嘿!你上次还让李开车了!”

“那是工作,我要表现得专业一点。”

他们俩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最后是西里斯妥协了,他嘟嘟囔囔地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抛到迪斯手里,“小心点,海格刚帮我保养过——你知道怎么开吗?”

迪斯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不知道你是太偏爱我,还是纯粹搞不清楚状况。”她迈开腿跨坐在机车座位上,拧动钥匙,熟练地拉着离合点燃引擎。西里斯绕到拖车旁边,从后备箱里取出两顶头盔,将一顶递给迪斯,自己又弓着身子把长腿塞进了拖车里。

“它最高时速有多少?”

“理想情况下能达到160英里每小时,但是还要考虑到风速——你知道方向吗?”

“‘在第二个路口向右,然后一直飞到早上——’”迪斯侧过头,透过头盔看给了西里斯一个‘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的眼神,“系好安全带。”

“好吧,我是说,我们可以走慢一点——呜哇——”

迪斯踩紧油门,从街道上猛地窜了出去。魔法摩托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直上云霄,很快就在天边消失不见。

一小会儿之后,那栋粉色别墅的大门被打开。阿尔弗雷德怀里抱着叼着奶嘴的哈利,微微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他挑了挑眉,低下头对怀中的婴儿说道:“抱歉,小先生,我刚刚以为自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摇了摇头,轻轻的摸了摸哈利脑袋上柔软的头发,“我一定是有些耳背了。”

哈利睁着无辜的绿眼睛,仿佛回应阿尔弗雷德一般笑了起来。

他们在戈德里克山谷降落时,太阳已经落到了山的背面,天幕陷入了丝绒般的深紫色,只有一层淡淡的橘光勾勒着苏格兰萧索的山脊。

西里斯步伐有些虚浮地从拖车上爬下来,一手按着自己的心口,微微喘着气,“你兄弟是个明智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向迪斯伸出手,“把钥匙还我。”

迪斯摘下头盔,将钥匙抛回西里斯的掌心,“你的损失。”她嘀咕了一句,而西里斯只是默默地将钥匙藏回了口袋里。

詹姆斯和莉莉的家坐落在山谷小镇的边缘,这幢两层的小屋孤独地躺在暮色之中,二层的右侧被完全炸毁。山谷的居民一定帮忙清理了被炸飞的石头和木梁,小屋前的走道和草坪都显得十分干净。但这几个月过去,草坪中已经长满了杂草。

迪斯能够从那些被油漆过的篱笆和镂空的窗花判断出,这里曾经是一个温馨的小家,里面的住户全心全意地珍惜着自己在这里度过的每一日。如今冬天已经过去,嫩绿的青色藤蔓爬上了小屋的石墙和暴露在外的房梁,遮住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

小屋篱笆墙外围的地面上,摆着许多点燃的蜡烛、花束和纪念卡,那些卡片写了许多“永远怀念”、“愿你安息”之类的字样。他们在小屋旁边降落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身着黑衣、神情肃穆的女巫,她远远地看见他们,只是礼貌地冲他们点了点头,在草坪边缘放下一束洁白的百合花,又匆匆幻影移形离开了。

迪斯走近那片放满了纪念物的篱笆,又注意到靠近篱笆门的地方,竖着一块低调的木牌,上面钉着一块羊皮纸:戈德里克山谷小镇居民正在为波特纪念碑募捐,为魔法界的英雄和在这场战争中失去生命的人祈祷——详情请咨询小镇中央广场办事处。

西里斯俯下身去读那张羊皮纸上的信息,“一个纪念碑。”他站直身体,轻声笑了,“詹姆斯会欣喜若狂的。他总是说,总有一天人们会因为他做的某一件事为他立碑,虽然他当时可能更多地指的是他在魁地奇或者恶作剧上的成就。”

西里斯谨慎地推开那个半掩的篱笆门,踏入波特家的草坪。他步入通向大门的石子道,就连呼吸声也放轻了一点,仿佛害怕惊扰里面的鬼魂。迪斯跟在西里斯身后,走进这间魔法界英雄的故居。大门没有锁——除了从二楼那个大洞中爬进来的杂草和藤蔓,一切都维持在小屋被袭击那一晚的样子。屋子里甚至还散落着许多万圣节主题的装饰。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的白色灯笼倒在门厅的地板上,一边的翅膀被踩了一脚。西里斯绕开那个灯笼,目的明确地往起居室的方向走去。

他在起居室壁炉旁的书架上停了下来,端详了一会儿,随即抽出一本精致的钉装书——更准确地说,一本相册。相册的封皮由羊皮烫制,迪斯来到西里斯身边,看到封面上有着一行大字:波特家族。

西里斯捧着这本相册,“我想把这个带个哈利。”他的声音近乎耳语,“我想……至少要让他知道,他的父母从未停止过爱他。”

他翻开相册的第一页。那扉页上原本一片空白,但随着西里斯的动作,两种不同的字迹逐渐从纸张中间显现出来。

——献给哈利。一个字体端庄而整洁占据了第一行。

——以及我们爱的所有人。另一个则随性而狂野的字体接着写道。

西里斯翻开下一页。第一张照片是一张合照,照片中央年轻的情侣十分容易辨认——詹姆斯·波特有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戴着圆眼镜,他左手向外伸出,勾着身边的红发女巫肩膀,正在将她拉入一个吻中。莉莉·伊万斯正在勉强地保持端庄,但她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莉莉身边站着莱姆斯·卢平,他的眼神右移,有些担忧地看向詹姆斯乱飞的手臂,而西里斯站在詹姆斯右边,他右臂手肘屈起,用力顶向詹姆斯的腹部。而彼得·佩特格鲁则站在西里斯身边,羞怯而腼腆地看着镜头。照片的背景是霍格沃兹的城堡尖塔,所有人都穿着校袍,胸前绣着金红色的狮子章纹。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1978年7月19日从霍格沃茨毕业

我们自己选择组建的家庭从这里启程

西里斯看了那张照片许久,他的眼睛锁定在照片角落的彼得身上。最终,他闭上眼睛,重重地将相册关上。

“我觉得他应该……知道全部的真相。”他轻声呢喃,仿佛在说服自己,“好的、坏的……关于詹姆斯和莉莉的全部。他已经无法与他们相见,他理应得到……剩下的全部。”

迪斯站在西里斯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弓起的背脊。月亮在这个时候攀上了天空,透过屋顶那个大洞,让起居室笼罩在朦胧的光辉之中。迪斯的手掌贴在西里斯的背上,感觉到他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他微微吐息,肋骨之间传来一阵破碎的震动,仿佛一只受伤的动物在舔舐伤口。

西里斯用魔法收起那个相册,转向迪斯。银白色的月光从他的头顶洒下,在他的面孔上制造出深邃的阴影,他的表情略显羞赧,又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热情与鲁莽,“我本来不想弄得这么情绪化,但是……”那双灰眼睛在黑暗中看向她,“我可以……获得一个拥抱吗?”

迪斯注视着西里斯,那个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中仿佛一尊从圣山上遗落的黑色约石,那双热切的、懊悔的、充满爱的灰眼睛。迪斯想起她在阿兹卡班中尝到的、那灵魂中焦苦的味道,如同纯净的火焰在地狱的焦油中燃烧。她轻轻叹息,踏前一步,伸手环住了西里斯的后背。年轻的男巫向她微微俯身,似乎试图用整个身体环抱住她。他双手托着她的背脊,脸颊轻轻地贴到了她的耳侧。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秒钟。西里斯微微后退,双手依然贴着她的双臂,他的呼吸几乎拂到迪斯的眼皮上,他看起来比过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脆弱。

“我爱你。”他这么说着,面上的表情似乎比迪斯还要惊讶,仿佛他根本控制不住口中吐出的话语。他紧紧地捏着迪斯的手臂,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重复道:“我爱你。”

迪斯抬起手,像是安慰、又像是审视地用手掌托着西里斯的侧脸,她的大拇指轻轻地抚摸着西里斯突出的颧骨,“爱是……暂时的。”

西里斯闭上眼,用脸颊贴向迪斯的手掌,“你这么说,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还是因为你害怕无法留住我?(You’re saying that because you don’t like me, or you’re afraid that you don’t get to keep me?)”

迪斯的拇指停留在西里斯的眼睛下方,“我这么说是因为……一切都是暂时的。除了此时此刻,我们无法留住任何东西。(We don’t get to keep anything but this moment.)”

西里斯笑了,“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讨论存在主义哲学唔——”

迪斯再次踏入西里斯的怀抱中,轻轻地吻住了他。西里斯的嘴$唇冰冷而僵直,迪斯耐心地将唇$瓣贴在他发凉的上唇上,直到他在某一个瞬间深深吸气,伸出舌$头来湿$润地舔$舐她。年轻的男巫慌张而急切,他的怀抱收紧,手臂滑向迪斯的腰,几乎将她从地上提起来。迪斯用右手梳理着他耳侧的头发,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肘。

“慢一点,”她在亲吻间指示道,手指轻轻地拽着西里斯的发根,“少一点牙齿。”

西里斯笨拙地、依依不舍地亲吻着她。他的身体发热,连带着唇齿也变得温暖。等吻够了迪斯的嘴唇,他又像是一只好奇的小兽一样,用鼻子轻轻拱着她的下巴,用舌$头和牙齿去舔$咬她颈侧的血管。温热的呼吸扑在迪斯的颈窝和耳后,迪斯环抱着他,感觉到他将身体的重量压到她的肩膀上。

“请你……至少试试看,”他靠在迪斯颈侧,脆弱地、固执地说道,像一枚从圣山上落下的黑色约石,“试着让我留在你身边。”

迪斯闭上眼睛,侧过脑袋,将嘴唇印在他额边的黑发上,“那么,这就是个承诺了。”

TBC

-“在第二个路口向右,然后一直飞到早上”是彼得潘所的说去梦幻岛的路线。

-能过审吗(只是亲亲而已会赢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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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