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霍格沃茨，雷古勒斯刚刚结束额外加练打算返回城堡，却瞥见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靠在一棵叶子半秃的山毛榉下。黑色微卷的长发，桀骜不驯的姿态，格兰芬多的猩红围巾随意搭在颈间。
西里斯·布莱克。
雷古勒斯脚步微顿。重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对西里斯。那些未来碎片带来的刺痛瞬间涌上心头，关于阿兹卡班的摄魂怪、坠入帷幔的身影，都让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但他很快压下了情绪，保持着惯有的、略带矜持的平静走上前。
“西里斯。”
西里斯转过头，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少了平日的戏谑张扬，多了些罕见的烦躁和心不在焉。
“哦，雷尔。”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兄弟俩长得并不十分相像，但那双眼睛却如出一辙，只是西里斯眼中燃烧着火焰，雷古勒斯眼中则沉淀着深潭。
“这个时间，格兰芬多没有训练吧？”雷古勒斯语气尽量保持轻松，“在等谁？还是说，终于觉得魁地奇球场比禁林更有吸引力？”
“少来，雷尔。”西里斯不耐烦地挥挥手，目光扫过空旷的球场，“我只是需要点空间思考。”
雷古勒斯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他想起模糊的记忆当中，西里斯正是在这个秋天彻底与家族决裂，搬去波特家。具体时间他记不清了，想努力回想却开始感到头痛欲裂。而眼前的西里斯，浑身散发着一种即将离弦的箭矢般的紧绷感。
“思考什么？”雷古勒斯问，尽量不让声音泄露担忧，“NEWTs考试？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不是首要问题。”
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带笑意的哼声。“考试？算了吧。我在思考更重要的东西。”他看向雷古勒斯，眼神锐利起来，“比如，永远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祖宅。”
空气仿佛凝固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兄长说出“永远离开”，雷古勒斯的心脏还是猛地一沉。
“西里斯，”雷古勒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你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离开家？你能去哪里？靠什么生活？你还没有成年，魔法部——”
“詹姆的父母会收留我。”西里斯打断他，下巴扬起，带着那种典型的、不顾一切的布莱克式固执，“波特家比克利切打扫过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更像家。至于魔法部，让沃尔布加去闹吧，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雷古勒斯上前一步，训练袍的下摆扫过枯草，“你不在乎母亲会怎样？不在乎家族会怎样？不在乎…”他顿了顿，那个未来碎片里，西里斯在审判庭上的画面闪过脑海，“…不在乎这会给你自己带来什么后果吗？离开，被除名，然后呢？西里斯，这条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本来就没想回头！”西里斯也提高了声音，眼睛里燃起怒火，“那个家里除了腐朽的挂毯、疯癫的画像和对纯血疯狂的迷信，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你吗，雷尔？你也要像他们一样，用那些‘责任’和‘荣誉’的鬼话来绑住我，然后一步步变成另一个奥赖恩，另一个沃尔布加，或者另一个贝拉特里克斯？”
最后那个名字像一记耳光。雷古勒斯脸色白了白。他知道西里斯并非故意刺痛他，只是愤怒下的口不择言。但这句话还是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变成他所憎恶的，不择手段的纯血拥护者。
“我不是贝拉。”雷古勒斯咬牙道，声音压抑，“我也不是父亲或母亲。我只是不想看你把自己逼上一条更艰难的路！外面的世界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西里斯，尤其当你背负着被除名的布莱克这个身份时，你会——”
“哦，得了吧！”西里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说话越来越像他们了，雷古勒斯。‘布莱克这个身份’？这身份除了是个诅咒还有什么用？我受够了！我宁愿做个流浪汉，也不愿再在那面挂毯下多待一天！”
他猛地转身，似乎想结束这场不愉快的对话。但雷古勒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等等，西里斯，听我说完——”
“放手，雷尔。”
“不，你必须明白——”
“我说放手！”西里斯被他的固执激怒了，猛地转身，同时右手已经从袍子里抽出了魔杖。他并非真想伤害弟弟，只是被逼到角落的困兽本能，让他想用一点魔法威慑使对方退开。或许是一个轻微的禁锢咒，或者一个让对方滑倒的恶作剧魔咒。
魔杖尖端刚指向雷古勒斯的方向，一道红光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疾射而来，快、恨、准，精准地击中了西里斯的手腕。
“除你武器！”
西里斯的魔杖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几英尺外的枯草丛中。西里斯整个人被咒语的冲击力带得踉跄了一下，愕然转头。
雷古勒斯也震惊地转头，看到小巴蒂·克劳奇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发丝在晚风中纹丝不乱，灰蓝色的眼睛却紧紧锁定西里斯。
“克劳奇！”西里斯低吼，像被激怒的狮子，瞬间忘记了和弟弟的争执，将全部敌意转向了这个突然介入的斯莱特林。“你打算干什么？！”
“干什么？”小巴蒂一步步走上前，魔杖依旧没有放下，“我倒想问问你，布莱克，用魔杖指着自己的弟弟想干什么？终于决定把家族内部清洗，从思想层面升级到实际行动了？”
西里斯怒极反笑，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阴沟里的毒蛇插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巴蒂，”雷古勒斯横跨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面朝小巴蒂，“把魔杖放下。这是个误会。”
“误会？”小巴蒂的视线终于从西里斯身上移开，落在雷古勒斯脸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愤怒未消，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尖锐的焦虑和受伤？
“我亲眼看见他用魔杖指着你。格兰芬多的野蛮做派我见得多了，但试图攻击自己的弟弟…”
“他没有要‘攻击’！”雷古勒斯加重了语气，同时伸手轻轻按下了小巴蒂持魔杖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小巴蒂的手臂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我们只是在争论，西里斯只是一时冲动。把魔杖放下，巴蒂，拜托。”
小巴蒂的目光死死锁住他，呼吸依旧有些急促。雷古勒斯看到他的瞳孔在收缩，似乎在评估，在挣扎。几秒钟后，那紧绷的力量终于缓缓松懈，魔杖垂了下来，但手指仍然紧握着杖柄，指节发白。
西里斯趁机迅速捡回了自己的魔杖，脸上怒气未消，但看着挡在中间的雷古勒斯和表情异常的小巴蒂，他皱起了眉，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氛围。
“行啊，”西里斯冷笑一声，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语气讽刺，“看来我亲爱的弟弟有了新的守护者了。克劳奇，真是感人。不过省省吧，我们布莱克家的事，用不着外人来插手。”
小巴蒂的下颌线绷紧了，但这次他没有回嘴，只是依然紧盯着西里斯，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
“西里斯，你先回去。”雷古勒斯转过身，面对兄长，语气不容置疑，“我们改天再谈。但不是今天，也不是在这里。”
西里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明显状态不对的小巴蒂，最终耸了耸肩，但眼神深处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担忧和疑惑。“随你便，雷尔。不过记住我的话。有些鸟笼，不值得待。”他最后瞪了小巴蒂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西里斯的身影消失在城堡方向，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解，但另一种更微妙的凝滞弥漫开来。
雷古勒斯转过身，面对小巴蒂。后者仍然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湖湖面上，侧脸线条僵硬。
“谢谢。”雷古勒斯低声道，这个词在黑湖边后第二次对他说出，心境却更为复杂。“但你不必…”
“不必什么？”小巴蒂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不必多管闲事？还是不必‘插手你们兄弟之间的事’？”
他走上前几步，距离近得雷古勒斯能看清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锐光。“他刚才想对你用咒语，布莱克。无论那是什么咒语。”
“他不会伤害我。”雷古勒斯说，但语气并不十分确定。西里斯当时的烦躁和决绝是如此真实。
“是吗？”小巴蒂哼了一声，移开视线，望向西里斯消失的方向。“他对你可没什么兄弟情谊可言，尤其在涉及他那‘崇高’的反叛事业时。”他话里的讥讽如此明显，但雷古勒斯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一种近乎愤怒的在意。
为什么小巴蒂对西里斯的敌意如此之深？不仅仅是对格兰芬多，或布莱克本身叛逆的普遍蔑视，更像是某种更私人的、更尖锐的东西。
“你似乎特别不喜欢他。”雷古勒斯试探着问，目光紧紧锁住小巴蒂的侧脸。
小巴蒂猛地转回头，灰蓝眼睛直视他，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冲撞，最终被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冰冷和嘲弄。“一个傲慢、冲动、自以为是的格兰芬多，我有理由喜欢他吗？”
这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雷古勒斯记忆深处的某扇门。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更年轻的西里斯在走廊大笑，小巴蒂在一旁冷冷注视；西里斯对小巴蒂某个言论嗤之以鼻；还有小巴蒂曾在他面前，用极其轻蔑的语气评价西里斯的“表演型叛逆”，并尖锐地质问雷古勒斯为何总是容忍甚至维护这样的兄长。
当时的小巴蒂，眼中不仅仅是轻蔑，还有一种被忽视的愤懑？
这个认知让雷古勒斯心头一震。他看着小巴蒂刻意维持冷漠的脸，那层坚硬外壳下的裂缝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见。
雷古勒斯没有戳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骄傲、聪明、却在此刻显得异常脆弱和笨拙的少年。那股冲动再次升起，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关于未来，关于死亡，关于山洞，关于他看见的、那个追问着他遗言的、破碎的小巴蒂·克劳奇。
但不是在这里。
“跟我来。”雷古勒斯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转身朝城堡走去。
“去哪？”小巴蒂下意识地问，脚下却已经跟了上去。
“一个安静的地方。我们需要谈谈。真正地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