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与詹姆斯住在戈德里克山谷，与尤菲米娅和弗利蒙的家相隔不远，但是每一对儿新婚夫妻总是要建立自己的家庭。两个人并没有与各自的家人住在一起。
房子在建造的时候，莉莉和詹姆斯没少商量房间布局：他们两个住在一起，这是当然的；还要预备好吵架的时候分开的房间（被詹姆斯偷偷拆掉了）；孩子的房间，必然，而且应该有好几间才可以，现在他还小，等大一点就知道选择自己喜欢的了——
啊，是的。
莉莉和詹姆斯的孩子刚出生三个月，哈利·波特，一个健康无比、哭声嘹亮的男孩。
海泽尔与西里斯一起站在摇篮面前，这个熟睡的小家伙并不老实，时不时也要皱起眉头砸吧砸吧嘴。詹姆斯原本是不准备找家养小精灵的，但是现在——现在局势并不乐观，莉莉爱这个孩子，可她也不愿意因此彻底退到战争之外。
还好，他们几个总是凑在一起，哈利从来没有缺少过谁的宠爱。除了莱姆斯，他们都很喜欢抱着他......莱姆斯总觉得自己会控制不住力气。哈利实在是太小了，三个月大的婴儿对于这群总是奔波在外的大人们来说实在太脆弱。
海泽尔看了他很久，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摸了摸哈利蜷缩在一起的小手。
柔软的。
她闻到婴儿身上与莉莉如出一辙的香味，温柔又平和。
“一个孩子，”海泽尔喃喃地说，“莉莉生了一个孩子。”
她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和莉莉的曾经，可是——可是——海泽尔收回自己的手，忽然意识到自己多么想要爱这个孩子。
西里斯陪在她身边，他对莉莉和詹姆斯的家里很熟悉了。老实说，他们这群朋友自从哈利出生之后，没少往这边跑......这栋房子建造之前，差不多是把每个人的房间都预留了出来。西里斯声音含笑：“是啊，我们都以为会是一个文静的孩子，因为莉莉怀孕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呃——”
“难受的反应，”詹姆斯补上，他最近的阅读书目变成了《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父亲（巫师版）》，搞得他眼睛度数有点加深了，“麻瓜管这个叫孕期不良反应。”
莉莉忙着亲自去收拾海泽尔要住的地方，她不放心任何一个人去做这件事，就算是詹姆斯也不能插手。
莱姆斯与彼得去准备晚饭，一般情况下，只要他们几个人都在，是不会用上家养小精灵的。詹姆斯看着海泽尔，心里有些复杂。
很难说，很难说清楚这种感受。
他应该永远都不会忘记七年级的那一天了，他与莉莉留在霍格沃茨里面去安抚和照顾学生......西里斯从他这儿拿走了地图，去干嘛？他没有问，因为海泽尔也在。
他想海泽尔和西里斯在一起的时候，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她总是能让西里斯稍微收敛一点儿，再说了，他的好兄弟又不是傻瓜，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自顾自地跑出去要跟那个人拼命。
没有人会想到海泽尔会死去的。
混乱的一切，他在格兰芬多的长桌边，正在帮海格清点他的神奇动物......礼堂的门缓慢打开，邓布利多走了进来。当然，没有人会怀疑邓布利多出事的，他是那么强大的巫师，在整个魔法界都无人可比——詹姆斯不觉得霍格沃茨会出问题。
谁都不觉得霍格沃茨会出问题。
他下意识去找西里斯的身影，他最好的朋友——去哪儿了？看样子应该是危机解除，赫奇帕奇们似乎松了一口气，说话的声音都稍微大了一点。
詹姆斯看到雨果和那个海泽尔曾经讲过的塞雷斯·帕金森在说些什么，然后，帕金森尖叫了一声。
划破短暂安静的那一声，詹姆斯听到海格粗声粗气地说：“结束了！已经结束了，邓布利多在这里，不用再害怕，孩子！”
结束了。
但是邓布利多久久地没有说话。
詹姆斯心里蔓延起一种难言的沉重，他下意识去寻找莉莉的身影，而莉莉正从麦格教授身边过来，她有些焦急：“你有没有看到海泽尔——”
她的话没有说完，未落的尾音与邓布利多的声音重合。
“海泽尔·贝尔离开了我们，”邓布利多缓缓地说，门板在他身后轰然关闭，“我非常抱歉。”
茫然。
无尽的沉默在他们之间弥漫，骤然安静的礼堂宛如哀悼的葬礼——詹姆斯看到莉莉瞪大的眼睛，那双灵动的眼睛中充斥着惶恐与惊诧，几乎是在邓布利多刚说完的瞬间，她就有些站不稳了，一只手扶住了詹姆斯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什么叫离开我们，詹姆斯，邓布利多教授在说什么？”
詹姆斯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的心跳得飞快：“不会的——莉莉，海泽尔和西里斯在一块儿呢，我刚才看到他们——”
詹姆斯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焦急地环视这个礼堂，看到——看到西里斯，终于找到他了，就在邓布利多的身后，哦......就在——
他怀里抱着的是谁？
詹姆斯与西里斯对视。
混乱的一切。
他记不太清是谁开始先动手，斯莱特林的长桌似乎躁动不安，有谁对着西里斯出手......詹姆斯没有看清，而莉莉已经冲上去抓住西里斯的衣襟，像是想把他摇醒，又像是想从他怀里把海泽尔抢回来。她看上去已经崩溃，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把海泽尔带出去。
西里斯低头看着怀里的海泽尔，说：“因为我想。”
莉莉给了他一拳。
最后是麦格教授稳住了局面，她满脸疲惫地拉开莉莉与西里斯，又勒令出手的艾德里安·沙菲克收起魔杖......詹姆斯坐在位置上的时候，只觉得手脚发麻。他遥遥地看着旁若无人的西里斯，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他们失去了一个朋友。
在17岁，在这个还没有接触战争的年纪，每日需要思考的不过是度过开心的一天，完成功课，并为了自己毕业之后的去向付出努力而已。
生与死，似乎离他们太过遥远了——以至于詹姆斯没有任何真切的感觉。
无论谁想了解一些真相，西里斯都会拒而远之，他坚持认为海泽尔没有死，因为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是暂时没办法回来而已。詹姆斯没办法说出责备他的话，他知道西里斯不会违背海泽尔的意愿，所以——所以他和她一定是商量好的。
莉莉没办法接受；其他人觉得西里斯·布莱克疯了，这只是他不愿意让海泽尔安葬的借口罢了。
从那以后艾德里安·沙菲克消失了一年，在临近毕业的时候才再次回到学校，谁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西里斯不愿意让任何人再见到海泽尔，但是邓布利多没有允许他将失去呼吸的女孩带走。
最后是邓布利多做了决定，所以詹姆斯一直以为，他们的好友早就长眠于地下了。
沉痛的雾在格兰芬多学院滞留了许久，詹姆斯再想忽略也不可能越过这件事。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和西里斯谈心——他想自己好歹有一些知情权，为什么海泽尔会走到这一步呢？
西里斯只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手里玩着一种麻瓜的卯榫玩具，已经很久了。他头也不抬地说：“要是她愿意，她会说的。叉子，早晚都会。”
再后来，他们加入了邓布利多的凤凰社。很多时候詹姆斯都会想起来海泽尔，莉莉有时候会在约会的时候掉眼泪，对他说海泽尔一定会很喜欢她挑选的小饰品，而那个时候，他才恍惚地发现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那么久了，她的声音和容貌已经快要消失在他的记忆中。
但是他不能一直回头，詹姆斯并不是一个会困在过去的人，他的准则只有不断前进，不断往前看。
他和莉莉差不多是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无论如何，为了打败伏地魔而努力，为了巫师和麻瓜能够和平相处而努力。
死亡终于成为了他最习以为常的东西，真是可悲——詹姆斯看着被西里斯逗笑的海泽尔，心想，真是可怕。
哈利很快就醒了，他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一天睡着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九个小时。精力旺盛的婴儿是非常恐怖的存在，尤菲米娅只来看过一次就放弃了，她觉得这孩子比詹姆斯小时候难搞多了——谁都想不到，詹姆斯做婴儿的时候反而是个听话好宝宝，从来没有大吵大闹折腾过弗利蒙和尤菲米娅。
小宝宝睁开眼睛，现在还是浅淡的绿色——他一点儿也不怕生，盯着不知所措的海泽尔好几秒，咯咯笑了出来。
詹姆斯又一次感觉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好吧，”他故作轻松地说，“看来哈利真的很喜欢你，海泽尔。这个家里只有我和哈利的第一次见面不怎么愉快，他拽我的头发——哭得好像我在拽他的头发一样。”
莉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那是因为他刚出生！”
她从楼上噔噔噔跑下来，捏了捏海泽尔的手，确认她真的完好无损，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好啦，亲爱的，今晚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吧......瞧，我们的哈利是不是很听话？他从来不会硬要谁抱着才满意。”
莉莉话音刚落，哈利就伸出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海泽尔搭在摇篮边上的手指。
海泽尔僵住了，她从来没有戳碰过这么小的孩子——没有吗？
她弯下腰，慢慢地抱起来了哈利。胳膊垫着他的后颈，手掌托着他的屁股，动作轻柔，看起来无比娴熟。
“艾玛，”海泽尔的脑子闪过这个名字，“......艾玛？”
詹姆斯和莉莉对视一眼，他有些疑惑：“谁是艾玛？虽然我们确实也想过女孩儿的名字，但是没有——”
“是你的麻瓜朋友吗，海泽尔？”西里斯贴着她，打断了詹姆斯的疑问，“你的邻居，还是什么人？”
海泽尔低头看着好奇的哈利，小手蹭着她的衣服，那么轻柔，像是羽毛落在心上。
“她忘记我了，”海泽尔缓缓地说，“艾玛，已经忘记我了。”
她的珍珠项链正在发烫，哈利的手不小心碰到，疼得哭了起来。西里斯从她的怀里接过哈利，厨房里的莱姆斯擦擦手，腰上还系着詹姆斯买的围裙，他晃了晃手里温热的奶瓶，问：“怎么，是饿了吗？”
莉莉连忙拉着怔愣住的海泽尔坐下：“放心，他们会照顾好哈利的。不要担心，海泽尔，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海泽尔深深地呼吸。
她看着莉莉关切的双眼，与哈利一模一样的那双眼睛。
“莉莉，”她忍住突如其来的头痛，拼命看清大脑里那些闪回的画面，“我——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艾玛是住在我家旁边的孩子......我们上一次见面，她不记得我了。我在家里晾衣服，她牵着......她牵着她的妈妈——”
牵着唐纳德阿姨。
海泽尔的额头抽痛，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了唐纳德看着陌生人的好奇眼神。
“哦，海泽尔，哦，”莉莉从家里翻出安神剂，慢慢地喂她喝下，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要急，先到此为止，好不好？我们先好好休息一晚，你的房间就在楼上，我会陪着你一起，海泽尔，不要怕。”
她搂着海泽尔，像是在哄孩子一样——莉莉低下头，挨着海泽尔的脸，小声说：“你知道吗？我们在霍格沃茨的时候经常这么说话，谁都听不到，梅林也是。别担心，我会让你好起来的......你太累了，亲爱的。”
海泽尔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有些昏昏沉沉，像是从沙菲克老宅刚苏醒的那样，她有些虚弱地点了点头。
-
她被莉莉带了上去，也许是真的很累了，海泽尔躺在床上，甚至没来得及说上一句晚安，就昏了过去——睡着了。
莉莉帮她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又在房间留下了一道咒语，才轻轻关上了门。
哈利的哭声已经消失了，莉莉看到西里斯正变出一半的狗耳朵让他捏着玩儿。詹姆斯清理了一下奶瓶，上前揽住莉莉的腰——莉莉闭上眼，泪水在酸涩的眼眶中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彼得小声说：“不管怎么样，海泽尔能回来——我们应该开心。”
不过他看上去有些惶恐，脸上的笑容并不怎么实在。
“彼得，”莱姆斯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我们谁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西里斯，现在她失忆了，你还是打算什么都不说吗？”
西里斯把哈利放回了摇篮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早就已经说过了，海泽尔没有死，她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完成。”
“你明知道我问的是——”
“她去做什么，”西里斯笑了一下，声音短促，“是吗？那天你们都不在场，所以只有我和邓布利多知道。你觉得这是什么殊荣吗？我不信邓布利多，就是因为那天他明知道要发生什么——伏地魔说，海泽尔是他的女儿。”
平地惊雷，彼得尖声说：“别叫他！”
詹姆斯则皱紧眉头：“不可能——我见过海泽尔的父亲，劳伦斯·贝尔，他是一个很——”
很什么，很善良，很体贴，很有趣的人？
詹姆斯迟钝地意识到，自从那次戈德里克山谷一别，他再也没有见过劳伦斯·贝尔。
“她的家人早就去世了，”西里斯垂下眼睛，看着哈利白嫩的小脸，手指蜷缩了一下，“艾德里安·沙菲克是她唯一的亲人，在这个世界上的。”
莉莉勉强还能维持自己的理智：“他凭什么这么说？海泽尔绝不可能是他的——”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太残忍了——对于海泽尔来说，真相实在是太残忍了。
否认她的存在，否认她的家人，海泽尔是没有来处的人。
西里斯不承认她是时间转换器扭曲之后的因果，凭什么？谁能断定哪一个时间是正确的？他不想去思考纠正或者终结，因为海泽尔要在他身边。
除此之外的时间，都是错误的。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利大王出生了！（三个月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4章 握住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