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海泽尔第二次进入三把扫帚。这个时间似乎没有什么学生了,她穿着的黑袍和绿色围巾有些显眼,在嘀嘀咕咕的成年巫师中,完全像是从霍格沃茨里偷跑出来的孩子。
西里斯帮她把围巾摘了下来,拿在自己手上,又把自己的皮夹克脱下来给海泽尔换上。
他的衣服对于她来说太大了,沉甸甸地压在海泽尔肩上,袖口垂下来,几乎遮住她的手指。
而西里斯,这个毕业之后就彻底扔掉巫师衣服的男人,正穿着一件麻瓜的高领黑色无袖,手臂上的肌肉紧实又漂亮,拉着海泽尔坐在正对门口的餐桌旁。
海泽尔有些紧张,她一边看着西里斯帮她把袖子翻折上去,一边压住自己有些痉挛的胃:“你觉得我等下应该说什么比较好?”
“嗯?”西里斯没有抬头,一板一眼地让她的手露出来,“别怕,甜心,你看到他们的时候就知道要说什么了。”
“我——我担心自己说错话,让他们伤心......”
“不会的。”
西里斯握住她的两只手,他们现在拥有了共同的温度。
他勾起一个坏笑,握着她的手用了几分力气:“不会的,海泽尔,你忘了吗?你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你没有变,所以你也不会让我们伤心。”
话是这么说,海泽尔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快要掉下来。越在乎就越紧张,老实说,她真的有点茫然。或许人就是会在将要触碰到想要的东西时,反而会生出退缩的心思.......海泽尔咽了下口水。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甜蜜的黄油味安抚了她躁动的胃和心脏,“好吧!我希望我不会把他们惹生气。”
“说什么呢,”西里斯发出短促的笑声,“梅林在上,只有你让我生气的份儿。我们吵架的次数是你跟别人吵架的好几倍。”
海泽尔也这么觉得,因为西里斯有一点点坏心眼,她感觉到了。
“莉莉和詹姆斯,”海泽尔默默念着他们的名字,“莱姆斯和彼得......哦,西里斯你没告诉我——”
叮咚。
三把扫帚的门上悬挂着一只专门敲钟的食尸鬼,有时候它没得吃就会捣乱,乱七八糟敲一通。厨房里会时不时飞出一两只断了柄的锅铲砸到它脑袋上,再被它填进嘴巴里。
不过这一次并非它捣乱——有人急匆匆撞开了门,敲到它的脑袋——然后发出了叮叮咚咚的声音。
海泽尔看到刚才还在镜子里的女人出现在门口,个子高挑,风尘仆仆——他们坐在门口,所以女人一眼就看到她了。
只是那一眼——
莉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咒语击中,手还按在门框上,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泽尔,那么近在咫尺的距离,却不敢向前了。
是真实的吗?
莉莉在心里问自己,是真实的吗?这个正看着我的海泽尔是真实的吗?那个躺在——躺在——棺材中,闭上眼睛的海泽尔,是真实的吗?
三年,这三年她们的分别,是真实的吗。
刻骨铭心啊,海泽尔真是给了她一个好大的教训。明明只离开了那几分钟,为什么再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身体冰凉、连呼吸都没有了?
站在她身边的所有人似乎都在说些什么,而那时候——
莉莉什么也听不进去。荒唐,是她仅存的评价。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在呼喊海泽尔的名字,盼望着她再次睁开眼睛,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只是一个吓唬她的玩笑。
“海泽尔......”她喃喃地叫她的名字,就像当初那样,“海泽尔。”
她飞奔过来,把旁边无人的桌子撞倒了,餐桌上的杯子叮叮当当地摔了一地,又有家养小精灵从后厨钻了出来......莉莉根本没有心思关心那些,从进入这家店的那一刹那,她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了。
漆黑或者雪白,明亮或者暗沉,无所谓,全都无所谓了——莉莉不管不顾地搂住海泽尔,颤抖地呼出一口气,力气大到好像要把海泽尔嵌入自己身体里才罢休。
“海泽尔,”莉莉急促地说,“是你,是你——”
是你。温热的,还活着的你。
她呜咽了一声,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把海泽尔往自己的怀里塞,恨不得两个人能连在一起才好。
她抱得太紧了,海泽尔几乎有点喘不过气。可是她没有挣扎,只是迟疑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莉莉的后背。
莉莉抽噎着,彻底确认了她不是幻觉。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她终于崩溃地哭出来,“我永远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你到底为什么呀?海泽尔,为什么全都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求你不要再一个人去冒险了好不好?”
“我也可以!我难道不值得你信任吗?我现在比上学的时候强很多,全都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不要再自己去冒险,海泽尔......”
海泽尔的眼睛微微睁大。
温热的怀抱中有一股清冷的花香,她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她动弹不得,脑袋里面嗡鸣不断。
“莉莉,”她闷声叫她的名字,“......对不起。”
痛哭的莉莉双手颤抖,却仍然死死地搂着她:“别再一个人离开了,天呐,海泽尔,天呐......我眼睁睁看着你、你没有呼吸的模样——我没办法接受,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当然对不起我!”
她现在听不得海泽尔的解释,她只要海泽尔停在她的视线内。管他什么好的坏的!谁也不能在她面前夺走海泽尔了。
而西里斯,眼看着莉莉马上就要把海泽尔勒得喘不过气,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莉莉。”
莉莉没理他,她真是要一股脑把这些年的痛苦全部哭出来才好,她无法再看着海泽尔受伤害——不,不止。
她似乎还在斟酌要怎么把海泽尔严加看管起来。
“莉莉,”西里斯声音更大了一点,“海泽尔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莉莉的声音似乎卡顿了一瞬间,埋在她肩膀上的脸缓慢地抬起来,上面是一片迷茫的空白:“你说什么?”
“什么叫她——”
叮咚。食尸鬼结结实实地又敲了一声,詹姆斯终于赶到了——他等到了彼得和莱姆斯,才一起往这边赶过来。
他们差不多是挤进了三把扫帚,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恍惚与难以置信,生怕这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幻境。詹姆斯两三步走到莉莉身边,还喘着粗气,下意识搂住莉莉的肩膀;莱姆斯似乎迟疑、有可能是不敢相信,在门口停了十几秒,才走了过来——彼得陪着他,他们都有些怀疑这不是真的。
“什么都不记得了?”莉莉现在处于一种防御的姿态,看任何人都有一种警惕感,“西里斯,别告诉我这是你们串通起来的玩笑,我真的会很生气。”
海泽尔在她的怀里仰起头,有些难过:“对不起,莉莉,是真的。我现在——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对不起,让你这么难过。”
莉莉像是中了石化咒,好半天都没说话。
詹姆斯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又小心地放开莉莉的胳膊,让海泽尔有些呼吸的地方。
他不忍地抱着自己的女友,而这个总是在战争中冲在前面的女人咬着牙,无声流泪,连哽咽声都泄露不出来了。
“麻烦给我们六杯黄油热可可,”莱姆斯对着家养小精灵说,“摔碎的东西我会一起修好的,谢谢。”
他的冷静有些脆弱,但好歹还是点了一些安神的饮料。莱姆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四肢也有些发软,他和詹姆斯一起扶着莉莉坐下,又低声对海泽尔说了句没事——可是话说出口,莱姆斯自己也苦笑了一下。
彼得一句话也不敢说,他似乎完全没想到海泽尔还能出现在这里。
“什么都不记得——”莱姆斯重述一遍,像是在确认,“西里斯,你把这件事告诉邓布利多了吗?”
其他几个人都看向西里斯,这位桀骜不驯、从三年前就坚称海泽尔没有死去的同伴,摇摇头:“我不是很相信他。”
他不信邓布利多。
詹姆斯很想说些什么来缓解这个沉重的氛围,但是就算是他,也没办法料到海泽尔还能回来。他一直以为西里斯是悲痛过了头,需要时间去面对海泽尔已经死去的事实——
但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邓布利多会知道为什么的,”詹姆斯沉默了一下,说,“我不觉得他完全被蒙在鼓里,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们。”
海泽尔有点茫然。
“是啊,”西里斯说,“就像三年级的时候,他也不会告诉我们汤姆·里德尔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教给海泽尔黑魔法。他甚至没有给过海泽尔交代,不是吗?”
“但是我们都在为他做事,”莱姆斯说,“他是一个伟大的领袖,毋庸置疑,而且他一直在为了麻瓜和巫师的和平共处努力,不是吗?”
彼得支支吾吾:“邓布利多很强大的。”
莉莉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
詹姆斯愣了一下,他想起来这件事从来没有告诉过莉莉——事实上,他们之前闯的祸大部分都没有跟莉莉讲过。
当然也包括尖叫棚屋的那一次。
“三年级的时候,”西里斯倒是无所谓,他对自己的同伴算得上信任,尤其是詹姆斯也在这里,“不,一年级的时候,海泽尔就认识了那个混账;他诱哄着海泽尔去学习黑魔法......三年级的时候我们见了一面,之后就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消息了。”
六杯黄油热可可端了上来,醇厚的香味钻进海泽尔的鼻子里,她有些乱。
什么意思。
她早就认识汤姆了,早就?可是艾德里安——和汤姆,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
她一直以为汤姆是可怜艾德里安,才会出手相救啊?
莱姆斯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我们得告诉他,西里斯,”莱姆斯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们不能让失忆的海泽尔就这样下去,她会很难受。”
西里斯牵着海泽尔的手:“我当然知道她不喜欢,但是你怎么能确定邓布利多不会再让她——”
海泽尔捏捏他。
“我,”她声音不大,但是让所有人都住了嘴,“我希望能见他一面,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实际上,是艾德里安找到汤姆救了我——他们是这么说的,也确实对我很好——”
西里斯和詹姆斯的脸色不约而同地阴沉了一些。
莉莉看上去简直想把艾德里安·沙菲克和汤姆·里德尔发配去某个偏远的庄园耕地。
“不过我想他们其实都不喜欢我,”海泽尔想了想,“还有,我是从雷古勒斯·布莱克的嘴里知道霍格沃茨的,你们认识他吗?”
彼得悄悄喝下去的热可可以一种不体面的姿势喷了出来,莱姆斯下意识用了一个清洁咒,彼得脸红了,不过大家都没有注意到。
西里斯靠在椅子上,语气不明:“谁,雷古勒斯·布莱克?”
海泽尔连连点头。
“他不是——”詹姆斯的话说到一半,停下了,“海泽尔,那个汤姆——姑且算他救了你——和布莱克也有来往吗?”
“哦,”海泽尔说,“汤姆告诉我,布莱克和其他很多人都是他的朋友,但是我知道并不是。汤姆有一大群附庸,我还见过一个叫贝拉特里克斯的女人亲吻他的手背,非常、非常虔诚,我不认为这是朋友的表现。”
这个小小的桌子寂静了足足几十秒。
莱姆斯看着同伴们脸上的震惊,站了起来:“我想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了,邓布利多教授还在学校。”
西里斯下意识攥紧了海泽尔的手指,却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似乎除了守着海泽尔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关心。
莱姆斯沉默了一瞬间,声音低柔:“西里斯,你应该明白了。她说的不是普通的追随者。贝拉特里克斯不会向别人这样低头。”
西里斯没有说话。
“那个救了海泽尔、把她留在身边的人,”莱姆斯说,“很可能就是伏地魔。”
莉莉捂住脸,又深深地呼吸:“他怎么可能是救了海泽尔的人?明明是他害死了她!”
“沙菲克什么时候跟他也搅在了一起,”詹姆斯难以理解,“所以从一开始——一开始他就是伏地魔的人!他接近海泽尔只是为了让她死!”
海泽尔心想,是吗?
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捉弄她吗?
“在我离开那里之前,”海泽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不至于激怒朋友们,“没有一个人伤害我,这是真的。他们讨厌我是真的,对我好也是真的,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人可以那么矛盾,也不懂为什么他们不肯告诉我我的过去——所以,我出来了。”
“在出门的时候,也没有人阻拦我。”
海泽尔记得艾德里安流的泪,蜿蜒的干涸的,一滴一滴落到她的心里。
会有一个人,在她失忆的时候,还要用这么孱弱的手段挽留吗?
其实汤姆和艾德里安有非常多的方法能让她崩溃。
“到此为止,”西里斯搂着她,语气不善,“我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件事了,谁都不能再让海泽尔去照顾别人。她想要见邓布利多,那我就会带她去的——今天不行,今天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让她跟我走,”莉莉立刻说,“我会把家里的房间收拾出来,很快,我必须看着她......”
海泽尔左看看,右看看。莱姆斯叹了口气,詹姆斯很明显无法替任何一个人说话,而彼得——他一向是听从安排的那一个。
“让我自己决定,好吗?”海泽尔微微笑了一下,整个人都缩在西里斯的外套中,衬得她更像个学生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住在哪里?”
詹姆斯差点在心里感谢梅林。海泽尔依旧是那个最擅长安抚别人的海泽尔。
莉莉和西里斯之间的剑拔弩张立刻没有那么尖锐了,莉莉红着眼睛,认真地看着海泽尔:“亲爱的,听我说,不管我家在哪里......跟我回去吧,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害怕再也看不到你——”
“好极了,”西里斯懒洋洋地鼓掌,“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
他冲着詹姆斯偏了一下头:“走吧。”
詹姆斯没反应过来:“什么?”
莉莉和海泽尔看向西里斯,这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男人用一贯的嗓音说:“宝贝,我觉得你应该很想去见识一下养了一只狗、一匹狼、一只老鼠还有两头鹿的家庭,走吧,我们今晚会在一块儿。”
西里斯:什么你家我家,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我写剧情咋这么墨迹好想快进到结局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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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拼凑的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