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普里安觉得,自从去年夏天布莱克从阿兹卡班越狱以后,他的运气就变得格外糟糕。
他曾经一向信任阿兹卡班。那座监狱远离陆地,四周都是冰冷的海水,还有成群的摄魂怪日夜看守。塞普里安坚信,绝不可能有哪个巫师从那里逃出来——至少不可能活着、清醒地逃出来。
然而,小天狼星·布莱克偏偏做到了。
如果布莱克能从阿兹卡班越狱,那么贝拉和罗道夫斯当然也有可能。
一想到这种可能,塞普里安便觉得后颈发冷。毕竟,在贝拉和罗道夫斯被送进阿兹卡班的第二天,他就把他们的名字从莱斯特兰奇庄园的家族树上抹掉了。他还亲自出席了两人的审判,把自己知道的、猜到的,以及虽然无法证明但十有**是他们干的事情,统统说了出来——多亏了他的证词,那场审判进行得异常顺利。更不要说,他还销毁了莱斯特兰奇金库里的金杯
如果贝拉和罗道夫斯有朝一日重获自由,塞普里安毫不怀疑,他们会把杀死他列在重获自由后的第一项日程上。
得知布莱克越狱后的几个晚上,塞普里安几乎没有合眼。
偏偏作为傲罗办公室主任,他还必须亲自负责追捕这个刚刚摧毁了他安全感的逃犯。整个夏天,他带着傲罗跑遍英国各地,搜查废弃房屋、纯血家族的旧宅,以及所有可能与布莱克有关的地方。有几次,他甚至不得不换上一套剪裁古怪的麻瓜西装,与麻瓜政府的官员交涉。
可是,他们始终没有找到布莱克的踪迹。
与此同时,福吉竟然决定继续依靠那群放跑布莱克的摄魂怪。他不仅拒绝增加傲罗的人手,还把摄魂怪派往霍格沃茨,驻扎在学校周围。
这在塞普里安看来,无异于当众宣布:魔法部宁可相信一群没有眼睛、没有脑子、只知道吸食快乐的怪物,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傲罗。
事实很快证明了他的判断。
在摄魂怪的“严密防范”下,布莱克两次闯进霍格沃茨城堡。其中一次,他甚至进入了格兰芬多塔楼,拿着一把刀,站在救世主寝室里。
塞普里安再次提议,用傲罗替换学校周围的摄魂怪。福吉听后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如果不是你们傲罗整个夏天都没有抓住布莱克,我根本不必派摄魂怪去霍格沃茨!”福吉在部长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挥舞着手中的手杖,“民众需要看见魔法部已经采取了措施。摄魂怪能够让他们安心!”
“难道你是在指责我失职吗,莱斯特兰奇?”
“当然不是,部长。”
塞普里安决定暂时不向上司说明那个连巨怪都能看出来的事实:布莱克已经接连三次从摄魂怪眼皮底下逃脱,很显然,他有某种不受摄魂怪影响,或者不被它们察觉的方法。
没有必要再次刺激福吉脆弱的自尊心。
塞普里安时常思考,康奈利·福吉究竟是如何成为魔法部部长的。后来他得出了一个颇具希望的结论:如果福吉都能坐稳这个位置,那么将来就算由一头巨怪担任英国魔法部部长,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只要那头巨怪愿意认真聆听邓布利多的真知灼见就行。
*
六月的某个深夜,塞普里安忽然接到消息: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抓住了小天狼星·布莱克。
福吉得知以后,兴奋得脸都涨红了。他立刻披上斗篷,准备赶往霍格沃茨,亲眼见证摄魂怪给布莱克一个吻。
这样一来,他便能向公众证明,魔法部已经圆满解决了这场持续近一年的越狱风波,而摄魂怪依旧是值得信赖的好帮手。
“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福吉站在壁炉前,兴高采烈地整理着自己的领结,“没有任何危险分子能从摄魂怪手里逃脱。它们完全服从魔法部的命令。至于邓布利多所说的什么闯入魁地奇球场、袭击学生——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
塞普里安站在办公桌旁,说道:“布莱克已经从它们手里逃脱过一次了。”
福吉像是没有听见,又用力扯了扯领口。
“我或许应该叫上《预言家日报》的记者,总算能让他们在报纸上写几句魔法部的好话了。还有斯内普教授——我真应该考虑给他颁发一枚梅林爵士团勋章。”
“真是皆大欢喜。”塞普里安说。
福吉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莱斯特兰奇,我想你们傲罗终于也能轻松些,去处理一点别的正经工作了。”
说完,他急匆匆地踏进壁炉。一阵绿色火焰腾起,福吉转眼便消失了。
塞普里安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炉火,突然产生了一种十分熟悉的不祥预感。
第二天清晨,他在《预言家日报》的头版上看见了这样的标题:
布莱克再次逃脱
标题下方是福吉尴尬的笑脸。福吉不停用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还几次试图躲到画面之外。
塞普里安对此毫不吃惊。
既然布莱克能够从一座由摄魂怪看守的巫师监狱逃走,那么从一所塞满了天真无邪的未成年巫师的学校里逃出去,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个消息对他亲爱的上司来说,可能稍微有些难以接受。
果不其然,塞普里安来到办公室时,福吉已经在里面了。
他正焦虑地来回踱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预言家日报》。听见开门声,他猛地转过头,仿佛终于等到了能够替他解决一切的人。
“哦,莱斯特兰奇,你终于来了!”
“部长。”塞普里安脱下外面的长袍,“我不知道你这么早就会来拜访。”
“这真是个糟透了的夜晚!”福吉冲到他面前,把报纸拍在桌上,“你看见他们是怎么写的吗?魔法部几乎成了整个英国的笑柄!我们又让布莱克逃了——就在我们手掌心里!”
“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该让摄魂怪立刻给他一个吻!”福吉烦躁地抓着头发,“邓布利多偏偏坚持要等。他总是这样,好像魔法部做任何事都必须先听取他的意见。”
塞普里安在办公桌后坐下。
“布莱克究竟是怎么逃走的?”
“没人知道!”福吉几乎叫了起来,“上一刻他还好端端地关在办公室里,门从外面锁着。不到十分钟,他就凭空消失了!除非他会飞——可他连魔杖都没有!”
“十分钟?”
塞普里安挑起眉毛。
在他对小天狼星·布莱克那点微薄的记忆里,对方在学生时代的确很有魔法天赋,却还不至于能够不借助魔杖,从一间封闭的房间里凭空消失。
福吉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说不定他当初就是用这种方法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
“斯内普没有发现什么?”
一提到这个名字,福吉的表情变得更加烦躁。
“斯内普像疯了一样,口口声声说波特帮助布莱克逃走了,还说另外两个孩子也是同谋。而那几个孩子还一直说布莱克是无辜的,真正背叛波特夫妇的人是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巫师!他们显然中了什么咒,脑子全乱了。”
塞普里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布莱克有机会给波特施咒,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福吉愣住了。
“什么?”
“布莱克越狱据说就是为了杀死哈利·波特。如今他已经接近波特,甚至有时间给他和他的朋友施咒,却没有伤害他们。”塞普里安抬起眼睛,“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黑巫师的想法谁能明白?”福吉嘟囔道,“也许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也许他想把波特留到以后——”
福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杖。
塞普里安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那份被揉皱的《预言家日报》上。照片里的小天狼星隔着肮脏纠结的头发望着他,脸上带着一个近乎愉快的笑容。
“我得亲自去一趟霍格沃茨。”塞普里安说道,“也许布莱克留下了什么线索。”
福吉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里,无力地挥了挥手杖。
“随你怎么办吧。”他嘟囔道,“只要能把布莱克抓回来。”
*
哈利、罗恩和赫敏度过了一个极不寻常的夜晚。
第二天中午,他们离开校医院后,没有加入那些庆祝考试结束的学生,而是在霍格沃茨场地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最后在湖边坐了下来。
阳光洒在水面上。巨乌贼懒洋洋地伸出几条触手,在湖面上缓缓摆动。四周的一切都显得平静极了,仿佛昨天晚上根本没有发生过逆转时间、被狼人追逐和骑着鹰头马身有翼兽营救小天狼星的冒险经历。
“哦!”罗恩忽然说道,“我终于明白了!”
哈利和赫敏都转头看着他。
“什么?”
“为什么卢平教授的博格特会变成莱斯特兰奇。”罗恩恍然大悟地说,“卢平教授是狼人,而莱斯特兰奇最讨厌狼人。他这些年不知道把多少狼人送进了阿兹卡班。”
赫敏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哇,”她说,“真是一个惊人的发现。”
哈利没有加入他们的争论。他望着湖对岸,想象小天狼星和巴克比克此刻可能已经飞到了什么地方。
直到昨天以前,他还认定小天狼星背叛了自己的父母。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詹姆和莉莉发现最好的朋友出卖了他们时,会有多么痛苦。
可是现在,他有了一个教父。
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家人。
这个念头美好得令人难以置信。也许有一天,小天狼星不必继续逃亡;也许魔法部会发现真相;也许哈利再也不需要回到女贞路……
一大片阴影突然落在他们身上。
三个人抬起头,看见海格站在面前。他满脸通红,眼睛湿漉漉的,正用一块桌布大小的手帕擦着汗津津的脸。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高兴。”海格咧着嘴说,“昨晚出了那么多事,布莱克又逃走了,还有卢平……不过,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了?”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问,努力装出好奇的样子。
“比克!”海格激动地说道,“它逃走了!它自由啦!我庆祝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太好了!”赫敏说。
她谴责地看了罗恩一眼,因为罗恩看上去随时可能笑出声。
“是啊。”海格快乐地望向场地另一边,“肯定是刽子手没有把绳子拴牢。今天早晨我还担心它留在场地上,会碰见卢平教授,不过卢平说,他昨晚什么也没吃……”
“什么?”哈利迅速问道。
海格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们还不知道吗?”
他压低声音,尽管附近根本没有其他人。
“斯内普今天早上已经告诉斯莱特林所有学生了。我还以为现在全校都知道了——卢平教授是狼人,明白吗?而且他昨天晚上变了身,就在学校场地上乱跑。现在他正在收拾行李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收拾行李?”哈利吃惊地问,“为什么?”
“当然是离开学校。”海格也惊讶地看着他,“他今天一早就辞职了。卢平说他不能继续冒险,万一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哈利立刻站了起来。
“我要去找他。”
罗恩和赫敏也抬起头。
“可是,如果他已经决定辞职了——”赫敏说道。
“听起来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罗恩说。
“我不管。”哈利说,“我还是要去见他。我待会儿回来找你们。”
他没等两人回答,便转身向城堡跑去。
*
卢平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哈利赶到时,里面的大部分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盛放格林迪洛的水箱已经空了,立在那只破旧的行李箱旁。箱盖敞开,里面塞满了书本、旧长袍和用羊皮纸包好的黑魔法生物标本。
卢平正弯腰看着书桌上的一张羊皮纸。
哈利敲门时,他只抬头望了一眼。
“我看见你来了。”卢平微笑着说。
他指了指桌上的羊皮纸。那是活点地图。
“我刚才碰见海格了。”哈利喘着气说道,“他说你已经辞职了。他说得不是真的,对吧?”
“恐怕是真的。”
卢平低下头,拉开书桌抽屉,把里面最后几卷羊皮纸取出来,放进行李箱。
“为什么?”哈利问,“魔法部认为你帮助了小天狼星吗?”
卢平走到门边,关上了哈利身后的门。
“没有。邓布利多教授说服了福吉,告诉他我只是想救你们的命。”他叹了口气,“不过,对西弗勒斯来说,昨晚的事情大概是最后一根稻草。他没能得到梅林爵士团勋章,想必受了很大的打击。所以今天早饭时,他不小心向一些学生提到,我是个狼人。”
“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离开!”
卢平低头把一件旧袍子叠好,放进行李箱。
“明天这个时候,家长们的猫头鹰就会挤满校长办公室。他们不会愿意让一个狼人教自己的孩子,哈利。”
“您是我们遇到过最好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况且,经过昨晚的事情以后,我无法责怪那些家长。我忘记服用狼毒药剂,变身以后就在学校场地上游荡。我可能咬伤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垂下眼睛,“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
“但您没有咬伤任何人。”
哈利还想继续争辩,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两人同时转过头。
邓布利多教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饰有银色星星的长袍。看见哈利也在办公室里,他似乎并不意外。
“莱姆斯,很抱歉在你离开前打扰你。”邓布利多说道,“魔法部希望了解昨晚发生的事情。恐怕你还要接受一次简短的询问。”
他转向哈利,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轻轻眨了一下。
“当然,如果我们这位年轻的目击证人愿意,也可以再讲一遍昨晚的经历。”
哈利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他才发现邓布利多并不是独自前来的。
另一个人从校长身后走进办公室。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过肩的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哈利一眼便认出了他——那个出现在《预言家日报》上的傲罗办公室主任。
塞普里安·莱斯特兰奇。
哈利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卢平。
卢平的手仍搭在行李箱边缘。他的脸色原本便十分苍白,此刻更是像突然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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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布莱克再次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