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格沃茨教书，比莱姆斯想象中轻松愉快得多。
他依然会在月圆时遇到一点“毛茸茸的小问题”，但有了狼毒药剂，一切都比过去容易了许多。斯内普每个月把药送来时，脸色都像是恨不得顺手往坩埚里再添一勺毒药，不过莱姆斯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回到霍格沃茨不过几个月，他却觉得这是自己十二年来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们偷偷传纸条、在课本后说笑，或者因为一只长相古怪的黑暗生物大呼小叫，总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詹姆和西里斯永远无法安静超过五分钟，而他一边假装维持秩序，一边替他们留意走廊尽头有没有麦格教授。
偶尔，在这些回忆里，还会多出另一个人。
一个说话刻薄得叫人牙痒，却会盘腿坐在尖叫棚屋外的落叶中挑选枫叶的斯莱特林。
只有在霍格沃茨，莱姆斯才会如此频繁地想起塞普里安。城堡里到处都是他们曾经留下的影子：打人柳下通往尖叫棚屋的密道、夜游时险些被洛丽丝夫人发现的走廊、天文塔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寒风，还有一间他们曾经练习守护神咒的废弃教室。
有时莱姆斯甚至会产生错觉，仿佛只要在某个拐角多停留一会儿，那道穿着斯莱特林长袍的身影便会从阴影中走出来，不耐烦地问他：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你的脑袋终于和狼同化了吗？”
然而每当莱姆斯回过头，走廊里都空无一人。
*
月圆结束后的第二天，莱姆斯从庞弗雷夫人口中得知，哈利因为摄魂怪闯入魁地奇球场，从扫帚上摔了下来。
理智上，他知道魔法部必须采取措施搜捕小天狼星。尤其是在小天狼星闯入城堡以后，就连莱姆斯也无法否认，霍格沃茨需要更加严密的防御。
可是想到那些摄魂怪正在学校四周游荡，他还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或许是因为那些生物本身就令人厌恶；或许是因为它们来自阿兹卡班，而他曾经最好的朋友在那里度过了十二年；也或许是因为，一旦小天狼星被抓住，他就必须亲眼看着仅存的故人被重新交给摄魂怪。
背叛詹姆的人理应受到惩罚。
莱姆斯反复这样告诉自己。
可每一次想到这句话，他胸口都会泛起一种沉重的、近似悲伤的疼痛。
这是他结束变身后的第一节课。他的旧袍子显得比平时更加松垮，眼睛下面也带着浓重的阴影，但当他走进教室时，学生们还是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欢呼。
莱姆斯刚把公文包放上讲台，格兰芬多们便七嘴八舌地控诉起斯内普。
“他只是来代课，凭什么给我们留两卷羊皮纸的作业？”
“我们根本还没学到狼人！”
“我们告诉他了，可他说我们的进度太落后——”
“整整两卷！”
“你们没有提醒斯内普教授，我们还没有学到那里吗？”莱姆斯微微皱眉。
“提醒了，但是他不听。”
“他还说星期一必须交！”
莱姆斯看着面前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忍不住笑了。
“别担心，我会和斯内普教授谈谈。那篇论文不必交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欢呼。
“哦，不。”赫敏失望地说，“我已经写完了。”
这堂课的内容是欣克庞克。莱姆斯带来了一只装在玻璃水箱里的**，那东西只有一条腿，身体像由一缕缕烟雾组成，前爪下垂着一盏摇晃的灯。
课程进行得很顺利。除了纳威险些被欣克庞克的灯光引进教室角落的水桶里，没有发生任何值得扣分的事故。
下课铃响后，学生们收拾好书本，纷纷向门口涌去。
“等一下，哈利。”莱姆斯叫住他，“我有话和你说。”
哈利折返回来。莱姆斯给水箱蒙上一层厚布，欣克庞克在里面不满地撞了一下玻璃。
“我听说魁地奇比赛的事了。”莱姆斯一边把书装进公文包，一边说道，“还有你的飞天扫帚。我很遗憾。还能修好吗？”
“不能了。”哈利闷闷不乐地说，“打人柳把它彻底打碎了。”
莱姆斯叹了口气。
“我入学那年，学校才种下那棵树。以前总有学生把摸到树干当成一种勇气测试，直到一个男孩险些丢掉一只眼睛，大家才终于明白，它不喜欢别人靠近。”
他说着，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下午。
塞普里安站在打人柳几步之外，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那些疯狂挥舞的枝条，坚持认为莱姆斯一定是想把他骗过去喂树。后来他们穿过密道来到尖叫棚屋，塞普里安躺在那张被清洁咒勉强收拾干净的四柱床上，满不在乎地建议在他变身时对他使用夺魂咒。
那实在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主意。
莱姆斯却险些笑了出来。
“教授？”哈利困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莱姆斯收敛了笑意，“飞天扫帚遇上打人柳，确实没多少胜算。”
哈利沉默片刻，终于问道：“您也听说摄魂怪闯进球场的事了？”
莱姆斯迅速看了他一眼。
“是的。邓布利多教授为此非常愤怒。那些摄魂怪不被允许进入校园，最近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安分。我想，是它们让你从扫帚上掉下来的？”
“是的。”
哈利踌躇了一会儿。
“为什么它们对我的影响比对其他人严重？”他问，“是不是因为我比较——”
“这和软弱没有关系。”莱姆斯立即说道，语气比平时尖锐了些。
哈利愣了一下。
莱姆斯放缓声音：“摄魂怪会吸走周围所有快乐的情绪，逼迫人们反复经历自己最痛苦的记忆。你遭遇过的事情，比你的同学多得多，所以它们对你的影响也更强烈。这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
一缕冬日阳光越过窗框，落在莱姆斯淡棕色的头发上。
哈利低头盯着桌面。
“它们靠近我的时候，”他艰难地说道，“我能听见伏地魔杀害我妈妈。”
莱姆斯的手臂动了一下。他几乎伸手去碰哈利的肩膀，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那已经足够让任何人从扫帚上摔下来了。”他轻声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兹卡班一定很可怕。”哈利低声说道。
“是的。”莱姆斯的神色阴郁下来，“那座监狱位于海上的一座孤岛。它不需要多少围墙，也不需要守卫拿着魔杖日夜巡逻。摄魂怪会把犯人锁在自己的记忆里，让他们再也想不起任何值得活下去的东西。大多数人用不了多久便会发疯。”
“但是布莱克逃了出来。”
莱姆斯的公文包从桌沿滑落，重重砸在地上。他立即弯腰把它捡起来，借着这个动作避开哈利的目光。
“是的。”他重新直起身，“他一定找到了抵御它们的方法。”
“您在火车上赶走了一个摄魂怪。”哈利说，“您能把那个咒语教给我吗？”
莱姆斯沉默片刻。
他本想拒绝。守护神咒远远超过三年级学生应当掌握的程度，而反复面对摄魂怪的影响，对哈利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但哈利正用那双与莉莉一模一样的绿眼睛坚定地看着他。
“我不能保证你很快就能成功。”莱姆斯最后说道，“这种魔法非常高深，而且需要一段足够强烈的快乐记忆。不过——我会想办法帮助你。等下学期吧，放假前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哈利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莱姆斯却低头扣上公文包，掩住了自己的叹息。
塞普里安第一次练习守护神咒时，也不过比哈利大几岁。
那段时间，他们每周都躲进尖叫棚屋练习。塞普里安最初只能从杖尖挤出一缕转瞬即逝的银雾，还固执地认为是莱姆斯没有讲清楚。那时候莱姆斯的守护神还是一头银白色的狼。
*
下学期，莱姆斯开始单独教哈利抵御摄魂怪。
他从费尔奇的档案柜里找到了一只博格特，把它装在木箱里带到废弃的魔法史教室。博格特会在哈利面前变成摄魂怪，虽然远不及真正的摄魂怪危险，却足够用于练习。
最初几次训练并不顺利。
哈利一次次被那些回忆击倒，又一次次坚持站起来。他听见莉莉的尖叫，也第一次听见詹姆让妻子带着孩子逃走的声音。
莱姆斯不得不一次次打开巧克力，劝哈利暂时休息。
每当哈利失去意识，他都会想起詹姆。他想起十几岁的詹姆得意洋洋地骑着扫帚从窗外掠过，也想起自己面对詹姆的儿子时，竟然连他们曾经是朋友都不敢轻易承认。
到了第四次训练，哈利终于成功召唤出一片足够浓密的银色光雾。
博格特变成的摄魂怪在银光前停了下来。它伸出腐烂的手，试图穿过那层屏障，却被向后逼退了几步。
“很好，哈利！”莱姆斯喊道，“集中精神，别让它散开！”
哈利握紧魔杖，双腿因为用力而发抖。银雾在他面前翻涌，隐约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动物轮廓。
摄魂怪再次后退。
可是哈利已经无力继续维持咒语。银雾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骤然散开。博格特摆脱阻碍，越过哈利，径直向站在后方的莱姆斯滑去。
莱姆斯立即举起魔杖。
“滑稽滑稽！”
然而，就在他念出咒语以前，博格特已经转向了他。
黑色斗篷塌陷下去，如同一团黑雾般收缩、变形。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一个身穿黑色礼服长袍的男人便站在了教室中央。
那人像是刚从某场盛大的婚礼上走出来。
他的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胸前别着一朵鲜艳的红玫瑰，脸上带着一种莱姆斯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的轻松笑容。岁月让他的轮廓变得更加锋利，也让那双漆黑的眼睛显得越发深沉。
可莱姆斯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博格特抬起左手，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碎钻在灯光下闪烁。
“这是我和奥利维亚的——”
“滑稽滑稽！”
莱姆斯猛地挥动魔杖。
塞普里安脸上的笑容尚未消失，身体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塞回箱中。
教室重新陷入寂静。
莱姆斯握着魔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仿佛刚刚真正面对了一群摄魂怪。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哈利扶着桌沿站起来，惊讶地望着他。
刚才那个人看起来十分眼熟，哈利确信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棒极了。”莱姆斯忽然说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什么？”哈利问。
“我说你的表现棒极了。”莱姆斯快步走到他身边，“你的守护神已经能够阻挡博格特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我们能再试一次吗？”哈利问，“就一次？”
“不行。”莱姆斯的拒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坚决，“今晚已经足够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大块蜂蜜公爵的巧克力，塞进哈利手中。
“全部吃掉，否则庞弗雷夫人要来找我算账了。下星期同一时间，怎么样？”
“好吧。”
哈利咬了一口巧克力，依然忍不住看向那只紧闭的箱子。
“教授，刚才那个——”
莱姆斯背对着他，正用魔杖熄灭着教室里的灯。
哈利把剩下的问题咽了回去。
*
直到几周以后，哈利才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那个男人。
当天晚上，他结束守护神咒的练习后匆匆爬回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发现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罗恩与赫敏正坐在壁炉旁的一张小桌前，四周堆满了课本、羊皮纸和墨水瓶。
赫敏正在奋笔疾书。哈利不得不挪开椅子上一卷墨迹未干的算术占卜论文，才找到地方坐下。
“你们还记得我说过，卢平教授的博格特变成了一个巫师吗？”哈利压低声音，“我终于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赫敏头也不抬。
“一个人害怕另一个巫师，没有什么奇怪的。纳威最害怕的还是斯内普教授呢。”
“可那个人穿着礼服，还一直在笑。”罗恩立刻来了兴趣。他把占星图推到一边，凑近哈利，“难道是卢平教授以前的魔药课老师，一个就像斯内普一样的人？一个穿着礼服还面带笑容的斯内普？”
罗恩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那确实很恐怖。”
哈利说道：“我今天在卢平教授的办公室里看见了我们开学时的那期《预言家日报》。博格特变成的那个人，就是负责追捕布莱克的傲罗办公室主任。”
“塞普里安·莱斯特兰奇？”罗恩惊讶地问。
“就是他。”
罗恩皱起眉头，努力回忆报纸上的照片。
“我有点印象。他总是板着脸，总让我想到麦格教授。不过卢平教授为什么会害怕他？”
“我一点也不奇怪莱斯特兰奇会成为卢平教授的博格特。”赫敏忽然说道。
她仍旧盯着面前的论文，羽毛笔未曾停下。
“为什么？”哈利问。
“如果你们知道莱斯特兰奇这些年因为什么出名，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罗恩挠了挠鼻子。
“我听爸爸说过。他年轻时帮傲罗抓住了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斯，后来自己也成了傲罗。他抓过不少食死徒，可是也把许多狼人和其他魔法生物送进了阿兹卡班。”
“其中一些人根本没有被证明是食死徒。”赫敏冷冷地说，“《预言家日报》提到过，有些狼人只是拒绝接受魔法部登记，或者曾经和格雷伯克的部族有过接触。”
“我爸爸也不太喜欢他。”罗恩说道，“莱斯特兰奇和马尔福家关系很好。战争结束后，好像就是他帮卢修斯·马尔福证明，马尔福是受了夺魂咒控制，才跟着神秘人做事的。”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卢平教授的博格特会变成他。”哈利说道，“一个和马尔福家关系密切的傲罗，听起来确实不怎么让人放心。”
罗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赫敏轻蔑地哼了一声，猛地合上课本，把桌上的作业和羊皮纸一股脑塞进书包，险些碰翻旁边的墨水瓶。接着，她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朝女生宿舍的楼梯走去。
罗恩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
“看来那些作业终于把她逼疯了。”他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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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卢平的博格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