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飘来的乌云遮住了月亮,让本就昏暗的街道显得更加阴森。
街边的路灯仿佛也畏惧这个夜晚,只投下几团苍白而微弱的光。住宅门前摆放着一盏盏挖空的南瓜灯,蜡烛在里面摇曳不定,光线穿过歪斜的眼睛和锯齿状的嘴巴,把一张张扭曲的鬼脸投在潮湿的路面上。
夜已经深了。那些挨家挨户讨要糖果的孩子早已被父母叫回家中。伦敦郊外的这片住宅区寂静无人,只有秋风卷过草坪,吹得秋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不知何时,三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秋千旁。
他们的兜帽压得很低,脸完全藏在阴影里。三个人没有交谈,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向尽头的一栋白色住宅走去。长袍下摆擦过草尖,没有留下脚步声,仿佛在夜色中飘荡的鬼影。
“你确定那几个凤凰社的走狗住在这里吗?”
走在最后的人开口说道。他听起来很年轻,声音中有着难以压制的兴奋。
“闭嘴。”最前方的女人低声说,“除非你想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有人来了。”
年轻人立刻噤声。
三人继续向前,很快便来到那栋住宅门前。窗帘紧闭,屋里没有一丝灯光,门廊旁的南瓜灯已经熄灭,只剩下一股蜡烛燃烧后石蜡的味道。
他们踏上门前的台阶。
三个人几乎同时从斗篷下抽出魔杖。站在最前面的女人举起手,示意另外两人暂时不要动。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随后把魔杖对准门锁。
“阿拉霍——”
十几道灼目的红光骤然从四周的灌木丛中射出。
女人和她身旁的男人反应极快,同时向两侧扑倒。数道昏迷咒擦过他们头顶,击中了白色木门,门板轰然炸裂,木屑夹杂着火星四处飞溅。另一道咒语击中门廊旁的石柱,碎石像暴雨一样落下。
站在最后的年轻人却慢了半步。
他刚举起魔杖,一道红光便正中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离地面。他的兜帽向后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随后重重摔进草坪,滚了两圈,不再动弹。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从台阶后翻身而起。她一挥魔杖,炸碎的门板立刻腾空,在她面前拼成一道歪斜的盾牌。
又一轮红光从黑暗中袭来。
“盔甲护身!”
无形的屏障在她身前展开。几道咒语撞在上面,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响。红色火花朝四面八方迸射,将她苍白而兴奋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出来!”贝拉尖声笑道,“躲在灌木丛里的老鼠!”
她的魔杖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道刺目的光芒击中街边的树篱。灌木轰然炸开,泥土、枝叶和碎石被掀上半空。两个藏在后面的傲罗狼狈地滚出来,刚刚爬起便被贝拉接连射出的咒语逼得躲向墙后。
罗道夫斯同时从另一侧站起。他将魔杖对准一片晃动的树影,念出一道恶咒。紫色火焰贴着草地飞过,所经之处的草叶瞬间焦黑卷曲。
“昏昏倒地!”
“除你武器!”
“障碍重重!”
咒语从四面八方交错射来,红光、蓝光和惨白色的火花接连照亮街道。贝拉和罗道夫斯背靠着背,几乎在同一时刻撑起防护咒。他们配合得极为默契,一边抵挡袭击,一边向街道中央退去,试图摆脱包围。
贝拉忽然转动魔杖。门前一尊石制花盆腾空而起,呼啸着砸向灌木丛。一个傲罗不得不从藏身处跃出,花盆在他身后炸成碎片。
“钻心——”
贝拉的咒语尚未念完,一道红光便从她身后袭来。她猛地侧过身体,咒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将斗篷撕开一道焦黑的裂口。
她转过头,朝那个方向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
就在这一刻,罗道夫斯衣襟上的银色纽扣忽然亮了起来。
最初只是一点针尖般的白光,转瞬间便沿着银色边缘迅速蔓延。纽扣上的如尼文一个接一个浮现出来,像无数细小的活物,顺着他的衣领爬上脖颈。
“什么东西?”
罗道夫斯伸手去扯纽扣。
太迟了。
数道银白色的光线从纽扣中迸射而出,像骤然收紧的锁链,死死缠住他的脖颈、手腕和胸口。灼烧般的黑色痕迹沿着皮肤迅速扩散。他的手指僵在半空,魔杖尖端刚刚凝聚起来的绿光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贝拉也低头看见了自己衣领上的光。
“这是什么?”
银光骤然收紧。
贝拉猛地向后弓起身体,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魔杖从抽搐的手指间滑落。狰狞的黑色纹路像被火烙过一样爬上她苍白的脖颈,一直没入衣领深处。
她和罗道夫斯几乎同时倒在地上。
街道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木门上燃烧的火苗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焦木、泥土和恶咒留下的刺鼻气味。
短暂的沉默后,七八名身穿长袍的巫师才从灌木、树木和矮墙后走出来。他们仍旧高举魔杖,警惕地靠近倒地的三个人,没有一个人急于上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灰白、脸上布满疤痕的男人。他的一条腿是木头雕成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
阿拉斯托·穆迪停在几步之外。
他没有因为三个人一动不动便放松警惕,而是先用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一道弧线。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草坪,贝拉、罗道夫斯和那个年轻人的魔杖同时从地上飞起,落入他的手中。
“别傻站着。”穆迪粗声说,“把他们捆起来。先搜身,再检查有没有门钥匙或者是毒药。食死徒就算昏过去,也比大多数清醒的人危险。”
其他傲罗这才快步上前。
几根魔杖同时吐出长长的绳索,将三个人从肩膀到脚踝牢牢捆在一起。另一名傲罗在他们周围施下探测咒,然后才伸手摘下他们的兜帽。
看清那三张脸时,人群中响起了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贝拉特里克斯与罗道夫斯的脖颈上布满狰狞的黑色灼痕,银白色的如尼文仍在伤口边缘若隐若现。即使已经失去意识,贝拉的手指依然保持着攥紧魔杖的姿势。
而最先被昏迷咒击中的年轻人,竟然是小巴蒂·克劳奇。
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唯一的儿子。
几个傲罗交换了一下眼神,一时间竟没有人伸手去碰他。
“愣着干什么?”穆迪厉声呵斥,“等着他的父亲亲自过来告诉你们该怎么抓人吗?”
“可是,他是克劳奇司长的——”
“我知道他是谁!”穆迪吼道,“他深更半夜披着斗篷,和两个食死徒一起袭击巫师的住所。难道还得等他把黑魔标记刻在脑门上,你们才肯把他带走?”
那个傲罗不说话了。
“带回魔法部。”穆迪命令道,“三个人分开关押。谁也不准和谁接触,更不准让克劳奇家的人在审讯前见他。”
几名傲罗架起昏迷的三人。伴随着接连响起的轻微爆破声,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空气中。
很快,街道重新恢复了寂静。
门前的草坪一片狼藉,树篱被炸出几个大洞,白色木门上留着大片焦黑的痕迹。门廊旁的南瓜灯已经在混战中碎裂,只剩半张笑脸歪倒在地,里面的蜡烛仍在顽强地燃烧。
穆迪没有离开。
他握着魔杖站在草坪中央,目光一遍遍扫过周围的屋顶、树丛和窗口。确定其他傲罗已经带着犯人离去后,他才朝那栋破损的住宅偏了偏头。
一道同样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屋内走出来。
穆迪的魔杖立刻对准了那个人。
“莱斯特兰奇,现在可以把脸露出来了。”他不耐烦地用木腿敲了敲地面,“你穿成这样在我面前晃悠,会让我忍不住给你来上一打恶咒。”
那道身影没有立刻照做。
“我已经检查过附近。”穆迪继续说,“探测咒还在,窥镜也没有反应。至少现在,这附近除了你,没有多余的食死徒。快点把事情说清楚,我还得赶回去审讯那三个混账。”
塞普里安谨慎地环顾四周,这才将兜帽拉下少许,在夜色下显出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穆迪,我以为在吐真剂的帮助下,我们已经建立起了最基本的信任。”
他勾了勾唇角。
穆迪没有笑,他的眼睛仍在不停扫视四周,仿佛每一扇紧闭的窗户后都可能藏着一名准备偷袭的食死徒。
“如果不是你当着我的面喝下了吐真剂,我绝不会领着一队傲罗,跟随一个莱斯特兰奇来到这种地方。”他冷哼一声,“更没想到你提供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我通常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竟然真的出卖了自己的哥哥。”
“还有贝拉。”塞普里安满意地补充,“请不要忽略她。为了把那几颗纽扣缝上去,我付出的麻烦可不比对付罗道夫斯少。”
穆迪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银色灼痕。
“危险的玩意儿。”
“很高兴得到专业人士的认可。”
“我没在称赞你。”穆迪粗暴地说,“那东西差一点把他们的脖子烧穿。”
“但这并没有发生,他们还好端端地活着,这倒是我的失误了。”
穆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重新考虑把魔杖对准他的必要性。
塞普里安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公正无私的傲罗们了。希望下次见到罗道夫斯和贝拉时,是在《预言家日报》刊登的阿兹卡班入狱照上。”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穆迪咕哝道,“你还得出席审判。”
塞普里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我们此前说好的,是我帮你逮住贝拉和罗道夫斯,你负责把他们送进阿兹卡班。”
“抓住人和让法律委员会定罪是两回事。”穆迪不耐烦地说,“如果只有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斯,我总能找到愿意指证他们的人。袭击、绑架、使用不可饶恕咒——他们干过的事够两个人在阿兹卡班住上几辈子。”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更加阴沉。
“但现在还多了一个小巴蒂·克劳奇。”
“那是你们的意外收获。”
“那是个大麻烦。”穆迪说,“我相信他是食死徒。你相信,他那两个同伴也相信。但法律委员会不会仅凭他半夜与两个食死徒一起出现在麻瓜社区,就把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儿子丢进阿兹卡班。老克劳奇树敌不少,可愿意当面指控他儿子的人恐怕没有那么多。”
塞普里安冷哼一声。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给了你地点、时间和人,甚至替你解决了最难对付的两个。你总不能指望我再走上法庭,向整个巫师界宣布自己背叛了黑魔王。”
穆迪脸上的疤痕随着他不满的表情一起抽动起来。
“你早就已经和他作对了。”
“暗地里作对和登上《预言家日报》头版是两回事。”
“总得有人作证。”
“找别人。”
“知道他们为什么来这里的人只有你。”
“那么你最好祈祷吐真剂能让小克劳奇变得健谈些。”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僵持着。穆迪仍然举着魔杖,塞普里安也没有把手从斗篷内侧拿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扑簌声。
两个人同时转身,魔杖齐齐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团灰蒙蒙的影子从街道尽头飞来。恰在此时,月亮从乌云后重新露出轮廓,银白色的月光落在那道影子上,显露出一只正在奋力拍打翅膀的猫头鹰。
它急匆匆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羽毛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
猫头鹰在两人头顶盘旋一圈,发出一声低沉而急促的鸣叫,把一张纸条扔进穆迪手中,随即落到附近的路灯上喘息。
穆迪先看了塞普里安一眼。
“别这样看我。”塞普里安说,“我没有训练猫头鹰袭击傲罗。”
穆迪没有搭理他。他先朝纸条施了几个个探测咒,又用魔杖尖挑开纸条的一角。直到确认上面没有毒药、恶咒或是门钥匙,他才将纸条展开。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那几行潦草的字迹。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穆迪甚至忘记继续用魔杖指着塞普里安,也忘了查看周围是否还有埋伏,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纸条,像是被施加了石化咒。
“怎么了?”塞普里安皱眉问道。
穆迪没有回答。
“又有食死徒袭击?”
穆迪缓缓抬起头,竟显得有些许的茫然。
“伏地魔……”他声音沙哑地说,“在波特家消失了。”
*
在收到那张纸条后的十分钟里,穆迪始终坚持认为这是傲罗办公室某个实习生策划的恶作剧。
他怒气冲冲地回到魔法部,准备亲手揪出那个胆敢拿伏地魔开玩笑的蠢货。塞普里安跟在他身后穿过壁炉时,甚至怀疑自己可能会有幸目睹穆迪把某个倒霉实习生倒挂到天花板上。
然而,他们从壁炉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便知道纸条上的消息是真的。
魔法部大厅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秩序。
费力拔烟火在半空中四处乱窜,拖出亮闪闪的金粉和彩色火星。一枚紫色火箭撞上告示牌,在上面炸出一行歪歪扭扭的金色大字:
神秘人消失了!
几个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巫师穿着睡袍,外面胡乱罩着工作长袍,一边从壁炉中跌跌撞撞走出来,一边激动地拥抱身旁所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有人高喊“他消失了”,有人坚持说“他死了”,还有人站在喷泉边失声痛哭,却又在下一秒大笑起来。
运输公文的纸飞机与数十只猫头鹰堵在大厅上空。猫头鹰愤怒地拍打着翅膀,试图从纸飞机之间挤过去,羽毛和信封不断从空中飘落。
塞普里安在魔法部工作了两年,从未见过这里如此混乱。
更难以想象的是,此刻还是凌晨。
只有少数傲罗没有参与欢庆。他们聚集在大厅边缘,压低声音急切地交换消息。有人认为伏地魔只是暂时失踪,有人怀疑这是食死徒故意放出的假消息,还有两个人正在争论戈德里克山谷究竟发生了什么。
穆迪没有停留,他抓住第一个认识的傲罗,厉声问清消息来源,随后便大步朝升降梯走去。
塞普里安没有跟上。
他站在大厅中央,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欢呼声。一枚金色的烟花在他头顶炸开,落下的火星穿过他的头发,而他丝毫没有察觉。
伏地魔消失了。
这荒谬得不像真的。
他毁掉了斯莱特林的挂坠盒,也毁掉了赫奇帕奇的金杯。他曾无数次想象伏地魔发现魂器被毁后的反应,想象贝拉察觉金杯失踪后会怎样发疯,甚至提前安排好了自己被追杀时的逃亡路线。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伏地魔已经消失了。
而贝拉与罗道夫斯正被关在魔法部的地牢里。
塞普里安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
回到办公室时,他惊讶地发现已经有一名同事坐在办公桌前。那人显然是被猫头鹰从床上啄醒的,头发凌乱地翘着,长袍的纽扣还扣错了两个。
他看见塞普里安,立刻打着哈欠迎上来,把满满一杯火焰威士忌塞进他手里。
“魔法部的猫头鹰至少在我的窗户前撞了十分钟,我才醒过来!”那人兴奋地说,“我看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喝点威士忌清醒一下吧。虽然今天是个伟大的日子,但我敢打赌,我们接下来一个星期都别想回家了!”
不到早上七点半,整个魔法部的人仿佛都已经赶来上班。传递公文的纸飞机密密麻麻地遮住走廊顶部,职员们不得不低着头行走,以免被紧急文件撞中鼻子。
到了下午,塞普里安相信全英国的巫师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成群的猫头鹰疯了一样涌进魔法部,带来试图确认消息真假的信件以及举报食死徒的消息。走廊里到处都是羽毛和散落的羊皮纸,偶尔还有无人及时拆开的吼叫信在办公室里爆炸。
火焰威士忌和缺乏的睡眠让塞普里安的头脑变得有些迟钝。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奇异的梦。美好、混乱,而且没有一处符合常理。
他现在只需要确认最后一件事,贝拉和罗道夫斯仍然好好地关在魔法部里。
塞普里安挤进升降梯,来到魔法部二楼。
魔法法律执行司无疑是今天整个魔法部最忙碌的地方。走廊上不断有傲罗匆匆经过,其中一些人衣袍破损,脸上还带着刚刚包扎过的伤口,但几乎每个人都面带笑容。
甚至有一个年轻傲罗试图拥抱穆迪,被他用木腿踹开了。
塞普里安刚走出升降梯,一个圆脸、棕色头发的男人便在人群中发现了他。那人侧身避开两个抬着文件箱的职员,快步朝他走来。
“莱斯特兰奇先生?”
塞普里安认出他是傲罗办公室的弗兰克·隆巴顿。
“穆迪把昨晚的事告诉我们了。”弗兰克紧紧握住他的手,“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抓住贝拉特里克斯和罗道夫斯。他们原本是冲着我和我的妻子来的,对吗?”
“看来如此。”
“感谢你的帮助。”弗兰克郑重地说,“真的。”
塞普里安尚未来得及回答,远处便有人高声叫弗兰克的名字。弗兰克匆忙向他点了点头,又转身挤进拥挤的人群,朝升降梯跑去。
接下来的短短五十米的路程里,又有三四名傲罗停下来向塞普里安道谢。
这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验。
作为一名莱斯特兰奇,他以往来到魔法法律执行司时,人们要么警惕地盯着他看,要么假装他不存在。如今,那些人却主动朝他微笑,甚至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他干得漂亮。
塞普里安不由自主地也露出了笑容。
仿佛他曾经追求的一切,都在这一天实现了。
伏地魔消失了。
罗道夫斯和贝拉也被捕了。
人们第一次记住他,不是因为他的姓氏,也不是因为他是哪一个食死徒的弟弟。
就在这时,塞普里安在人群中看见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那头浅棕色的头发比记忆中凌乱了许多,但他依旧一眼认出了它的主人。
莱姆斯·卢平逆着人流向他走来。
他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睛下面压着浓重的阴影,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合眼,怀中还紧紧抱着一沓文件。
周围所有人都在笑,只有莱姆斯没有。
塞普里安无比确定,他们的视线在某个瞬间相遇了。
火焰威士忌的作用仿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的心脏忽然开始狂跳,嘈杂的走廊迅速远去,身边的欢呼声、脚步声和纸飞机扇动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时间像是慢了下来。
莱姆斯正向他走来。
也许他已经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也许穆迪或弗兰克告诉了他,是谁帮助傲罗抓住了贝拉和罗道夫斯。
也许莱姆斯会像其他人一样停在他面前。
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解释过去发生过的那些事。他甚至不必说一句称赞。只要露出一个微笑,或者像从前那样,用那种温和而略带调侃的语气说上一句——
“干得不错,莱斯特兰奇。”
塞普里安停下了脚步。
他等待着。
莱姆斯越来越近。
然后,他贴着走廊的墙壁,从塞普里安身旁走了过去。
甚至没有再分给他一丝目光。
仿佛他们从来不曾认识。
塞普里安仍旧站在原地。
方才充盈在胸口的酒意与喜悦像气泡一样迅速破裂。一桶冰冷的水仿佛从头顶浇下,让他在顷刻间清醒过来。
当然。
莱姆斯怎么可能在今天高兴起来?
詹姆·波特和莉莉·伊万斯死了。他视作家人的朋友,却在所有人欢呼伏地魔消失的这一天死去了。
莱姆斯也许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毕竟他们早已决裂。塞普里安亲口让他忘记那段所谓的友谊,也对着莱姆斯说出了那样恶毒的称呼。
他又有什么资格期待莱姆斯走过来?
塞普里安缓慢地回过头。
人群已经遮住了莱姆斯的身影。升降梯门在远处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走廊里的欢庆仍在继续。
纸飞机从塞普里安头顶飞过,傲罗们在彼此祝贺,远处不知是谁又打开了一瓶火焰威士忌,每一张疲倦的脸都透着喜悦。
整座魔法界都在庆祝一个漫长噩梦的终结。
甚至连麻瓜都注意到了今日猫头鹰反常的举动。压抑多年的巫师们穿着不合身的鲜艳衣服跑上麻瓜街头,同陌生人握手,互相拥抱,举杯庆祝这个他们无法解释的特别日子。
对于许多人而言,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开始了。
塞普里安站在人群中央,望着莱姆斯消失的方向,忽然明白自己方才所感受到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过分美好的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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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