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琳迈入其中，校长办公室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女孩的手里正攥着一张羊皮纸，她面色紧张地站在办公室中央。
那张羊皮纸上，清晰地书写着她的归宿：
“有关琳.张的时间异常已校正完成，属于她的时间线将于三日后归位。”
三日后。
也就是七十二个小时。
“为什么？”她轻声发问。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对她眨了眨眼。
“时间不喜欢被扰乱，张小姐。”老校长温和地解释道，“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每多待一秒，你与原来时间线的连接就会更加脆弱一分。”
“三天，是魔法部时间事故处理部门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大极限了。”
“可是……”张琳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想回去？说她宁愿留在1993年，即使知道自己已经死去？
还是说，她舍不得那个背负着十二年伤痛的莱姆斯？
邓布利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莱姆斯知道了吗？”他和蔼地问。
“不。”张琳摇了摇头，“我……还没告诉他。”
“也许，你应该告诉他。”邓布利多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霍格沃茨庭院在秋日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片宁静祥和的模样。
“大部分告别，往往都需要一些时间来进行准备。”
“可是，告诉他之后呢？”张琳的声音微微发颤，“告诉他，我又要离开你了？他已经失去过一次，我怎么能……”
“正是因为莱姆斯已经失去过一次。”邓布利多转过身来，认真地看向她。
“他才更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
接下来的三天似是一场被加速的梦境。
张琳照常上课，做作业，去图书馆。
但她知道，自己在做倒计时。每前进一步，下一分、下一秒都在离她远去。
可面对莱姆斯，她始终无法开口。
黑魔法防御术课结束后，她故意拖到最后才离开。
莱姆斯正在收拾教案，抬头看见她，眼神略有诧异。
“有事吗，琳？”
张琳走到讲台前，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斜射而入的阳光，照亮屋内仅剩的二人。
“我只是想问问，关于铁甲咒……书上的说法，和您上课讲的有些出入。”
听见她的疑问，莱姆斯放下手中的东西：“哪一处？”
他们开始讨论咒语原理，话题很学术，但气氛颇为放松，如同两个师生在普通地探讨问题。
可张琳知道，这并非一段寻常的讨论。
她在努力记住属于三十三岁的莱姆斯的声音，记住他说话时微微皱眉的认真模样。
记忆被她极力储存，为了回到1976年后，能够记得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你学得很快。”讨论结束后，莱姆斯钦佩地称赞道。
“谢谢教授。”张琳慌忙低头，怕被男人发现，自己眼中的真实心绪。
倒数第二天，是满月前夜。
张琳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待到很晚，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周围的学生陆续返回寝室，只剩下她一人独坐原地。
当午夜钟声敲响时，她站起身，披上长袍，悄悄溜出了塔楼。
霍格沃茨的夜晚很安静，走廊里只有墙壁火把燃烧的声音，偶尔会有画像的鼾声传来。
女孩的步伐未曾被扰乱，不知不觉中，她走到黑湖边。
今夜有云，月亮时隐时现。湖水漆黑如墨，倒映出破碎月光。
那棵山毛榉树还在，只是比记忆中更高大粗壮了些。
张琳在树下坐下，双手抱住膝盖，看着湖面。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知道那是谁。
莱姆斯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他们刚好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但不会有所触碰。
“睡不着？”他问。
“嗯。”张琳应了一声，“你呢？满月前夜不是更应该……好好休息吗？”
“习惯了。”莱姆斯无奈地笑了一下，“今晚的宁月剂效果很好，几乎没有任何不适。”
在听到“宁月剂”一词时，张琳扭过头去，瞥了他一眼。
宁月剂。
这是那个“未来的她”所研制的魔药，莱姆斯如今正在服用，效果很好。而她却要回到过去，重新开始研究。
时间的闭环，荒谬又合理。
他们沉默了很久，一时间，这里只能听见秋风掠过湖面的轻微声响，还有远处禁林传来的夜鸟啼叫。
“莱姆斯。”张琳打破了这片寂静，“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你知道一个人注定会离开，你还会选择靠近她吗？”
莱姆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湖面，侧脸在月光的映照下半明半暗。
“我曾经以为不会。”他慢慢地说着，“我以为，如果早就知道她会死去，我会从一开始就推开她，不让她靠近，不让她爱上我。”
“这样，她就不会死在我怀里。”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了下去。
“但现在，我觉得……也许，我错了。”
张琳转过头去，看向他。
莱姆斯也在看着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明亮。
“因为，即使知道结局，那些曾经在一起的时光，图书馆的下午，天文塔的夜晚，一起熬过的魔药，一起走过的路……”
“它们依旧是真实发生的，不会因为结局糟糕，就变得没有价值。”
“所以，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选择靠近。”
“只是，这一次，我会更用力地去记住每一刻。”
张琳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低下头，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异样。
但莱姆斯还是看见了，他伸出手，犹豫一瞬，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要哭，”他安慰道，“有些离别，是为了更好地重逢。”
张琳猛地抬头：“你都知道了？”
莱姆斯没有否认，他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湖面。
“邓布利多告诉我了，你会在明天下午六点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张琳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哭腔。
“因为我想看看。”莱姆斯似乎也哽咽了一下，“如果你不知道我已知晓……你会怎么度过这三天。”
“你做得很好，上课，学习，讨论问题……一切照常，这让我想起她，这里的琳。”
“她也是这样，即使知道死亡即将降临，也会选择先把眼前的魔药熬完。”
张琳的眼泪终于落下，一滴接着一滴，无声砸于膝盖之上。
“对不起。”她断断续续地道歉，“对不起，我又要离开……对不起，让你又要经历一次……”
“不要说对不起。”莱姆斯摇了摇头，“真的，不用和我道歉。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时间开的一个小玩笑。”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来，站起来。”
张琳搭上他的手，从草地上站起。
“琳，看着湖面。”莱姆斯温柔地注视着她，“记住这一刻，风的声音，草地的味道，月亮的形状。”
“明天，请你把它们都带回去——带回到1976年。
“当你见到那个十六岁的我，请告诉他，不用害怕。”
“告诉他，未来会有痛苦，会有失去，会有悲伤，但也会有……很多、很多值得被记住的瞬间。”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告诉他，勇敢一点，不要推开那个不断靠近他的女孩。”
张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力点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莱姆斯松开手，他向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好了。”他轻声提醒着，“该回去了，明天，是你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张琳站在原地，望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月光洒落大地，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莱姆斯！”她大喊出声。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会记住的！”张琳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喊道。
“在这里的每一个瞬间，我都会记住！然后……然后我会在1976年等你！”
莱姆斯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迈开步伐，继续向前走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日，终是到来。
一整天，张琳都在打包自己的记忆。
早餐时，她看清了礼堂天花板飘浮的蜡烛，闻到了南瓜汁的味道，望见了拉文克劳长桌上同学们的笑脸。
魔药课上，她记住了斯内普教授嘲讽的话语，聆听着坩埚里药水冒泡的声音，嗅到了教室里混杂的魔药气味。
下午，她去温室待了很久。
那盆十几年前的缬草还在，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瓣，轻声对它道了句：“再见。”
傍晚，她去了图书馆。
1976年她最常坐的那个角落依旧空在那里，只是书架上的书籍被更换了一批。
她在那里坐了一个小时，什么也没做，只是感受着那份熟悉寂静。
最后，日落时分，她又一次来到黑湖边。
莱姆斯已经在那里了。
他站在山毛榉树下，背对着她，注视着西沉的太阳。
张琳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准备好了吗？”莱姆斯低下头，轻声问她。
“没有。”张琳诚实回答，“我想，我永远都准备不好。”
莱姆斯笑了。
“我也是。”他对她眨了眨眼。
他们并肩而立，看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天空从橘红渐变成深紫，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1976年的那个时候。”张琳回想起了不久之前，“我正在天文塔上，准备摔下去。”
“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而现在。”莱姆斯接上了她的话语，“你在这里，准备回去，也会见到那个时候的我。”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张琳感叹道。
“是啊。”莱姆斯赞同地点了点头，“但也许，正是因为它的奇妙，才让某些相遇显得格外珍贵。”
“还有最后一件事，”他沉吟半晌，“关于1981年……”
张琳以为，他要警告她，命令她避开那个公寓，改变那个结局。
但，出乎她的意料，莱姆斯说的是：
“不要试图改变它。”
张琳愣住了：“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莱姆斯平静地说着。
“你想回去后，避开所有危险，不去伦敦，不去那个公寓——这样就不会死在我的怀里。”
“但时间有它自己的逻辑，如果你强行改变关键节点，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而且……那个结局，是我和她故事的一部分。即使痛苦，即使残忍，它也是属于我们的结局。”
“我不想因为你的干预，让那个琳的存在变得虚假。”
张琳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垂下头，小声抽泣。
“可是……你会痛苦。”
“我已经痛苦了十二年，但我活下来了。”莱姆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正是因为经历过那份痛苦，我才更加懂得，要珍惜现在的每一刻。”
“所以，答应我。回去之后，好好生活，好好爱那个十六岁的我，好好研究你的魔药。相信我，你会在魔药界成就斐然。”
“当然，如果1981年6月真的到来……不要害怕。”
“因为，至少这一次，你已知道，即使生命短暂，你也被深深爱过。”
张琳泣不成声，她用力地点着头，一遍又一遍。
莱姆斯展开手臂，轻柔地拥抱了她。
那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拥抱，他的下巴微微蹭过她的额头，很快就松开了。
“好了。”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时间快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城堡钟声开始敲响。
三声。
四声。
五声。
当第六声钟响落下时，张琳瞬间感觉到，一股眩晕正将自己包裹在内。
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扭曲，莱姆斯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
“再见，琳。”他的声音传入耳内，“要好好活着，记得……在1976年等我。”
“我会的！”张琳大声回应，“我一定会等你！”
最后一眼，她看见，莱姆斯正在月光下露出微笑。
那是一个完整、温暖、毫无阴霾的笑容，正如她记忆中，1976年的那个十六岁少年应该具有的笑颜。
下一秒，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张琳在天文塔的台阶上醒来，头痛欲裂，眼睛发花。
她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凌乱的校袍。
片刻后，她走下台阶，穿过走廊，迈向拉文克劳塔楼，去寝室里拿了一瓶提神剂。
路过图书馆时，她透过门缝，瞥见了那一份光亮。
那个熟悉的棕发男孩坐在角落里，他正皱眉思考着什么，面前摊开着厚厚的书本。
张琳停在门外，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终于，她鼓起勇气，推开门，走了进去，站在他的身旁。
男孩抬起头来，发现是她，微微一愣。
“晚上好，莱姆斯。”她若无其事地向他问好。
“……晚上好，琳。”
她将那一小瓶提神剂放在桌上，推至他的面前。
“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她轻声说，“这个给你。”
莱姆斯注视着那瓶药剂，又抬眼看向她，眼里满是疑虑。
“为什么……”他困惑地眨了眨眼。
张琳努力想要挤出一丝微笑，可事与愿违，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因为，莱姆斯，你值得被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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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算一个开放性的结局，张琳会不会和莱姆斯坦白她见过的未来呢？她会不会在未来试图避开死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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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没有“我”的十七年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