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9月1日,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十六岁的张琳在车厢里醒来,头痛欲裂。
她眨了眨眼,回想起记忆的最后。
那时,她还在天文塔,由于连熬两个通宵修改古代如尼文的课程论文,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只想扶着墙壁回到拉文克劳塔楼。
不幸的是,她一脚踏空了。
可这里不是医疗翼。
没有消毒水味,没有庞弗雷夫人焦急的脸庞,只有列车行驶的规律“哐当”声,窗外飞掠的苏格兰高地风景,还有——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岁,甚至还要更加苍老一些。深灰色的长袍上打满补丁,棕发间掺杂着难以忽视的银丝。
他的脸庞让她感到颇为熟悉,甚至让她想到了一个男孩。
不,那不是莱姆斯.卢平,至少不是她昨天还在图书馆里遇见的莱姆斯。
这个男人的额头有着深邃的皱纹,灰绿色的眼睛里载满疲惫。
“你醒了?”男人微微抬眸,关切地看向她。
“你刚才突然晕倒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张琳盯着他,大脑一片混乱。
“请问,现在是……哪一年?”她犹豫着提出疑问。
“1993年。”男人皱起眉头,递给她一块刚刚撕开包装的巧克力。
“你是哪个年级的学生?需要我帮你找级长——”
“1993年。”张琳重复了一遍,“不可能……昨天还是1976年……”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疑虑,他缓缓放下巧克力。
“你叫什么名字?”
她脱口而出:“琳.张,拉文克劳六年级。”
“六年级?”男人皱起眉头,从长袍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目光从中快速扫过。
“拉文克劳的转学生名单里确实有个琳.张……来自中国魔法学校的交换项目。”
“转学生?这是什么?我从来没有——”
张琳的声音戛然而止。
1976到1993。
十七年。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抓住男人衣袖。
“请问,你……你认识莱姆斯.卢平吗?”
男人身体一僵,他极其缓慢地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袖子。
“我就是莱姆斯.卢平。”他不再看她,一字一顿地说着,“也是这学期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分院仪式上,当张琳被分到拉文克劳时,掌声稀稀拉拉。
她坐进一群完全陌生面孔中间,听着周围关于“新来的东方女孩”的窃窃私语。
教师席上,那个自称莱姆斯.卢平的中年男人,坐在最边缘。
他始终没有看她,全程都在低着头,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
在邓布利多宣布她是一位“中国魔法学校交换生”时,张琳的困惑达到了顶点。
她根本没有申请过任何交换项目,更不可能从1976年直接跳到1993年.
除非,这不是跳跃。
她本该经历的十七年,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抽走了。
晚餐结束后,张琳快步拦住邓布利多。
那双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温和地注视着她,里面没有任何惊讶。
“校长,我没有申请交换,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有些时候,时间会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折叠,张小姐。”邓布利多轻声打断她,“重要的是,你现在就在这里。”
“张小姐,你的寝室在拉文克劳塔楼,课程表明天就会由级长送到你的手里。”
“可是莱姆斯——”她急切地说,“我是说,卢平教授,他看起来……他好像认识我,但又……”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
“卢平教授经历过很多痛苦。”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我希望……你能对他温柔一些。”
开学第一周,张琳在图书馆查遍了所有关于时间魔法、时空错位的书籍,一无所获。
没有记载,没有案例,她这个“十七年空白”似乎是魔法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奇异现象。
与此同时,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莱姆斯。
1993年的莱姆斯.卢平和1976年的他几乎判若两人。课堂上,他依旧温和耐心,但下课铃一响,那点笑意就会迅速消失。
他从不和学生多聊一句无关书本的话题,办公室的门永远紧闭。
张琳随便找了个借口,有关于博格特的。
那是她与他之间的共同回忆。
女孩在办公室门前停下,轻轻敲门,打算通过请教问题与男人拉近距离。
门开了一条缝,莱姆斯的脸出现在门后,却没有任何让她进去的意思。
“有问题可以在课堂上问,张小姐。”
“真抱歉教授,这个问题,是我刚刚才发现的,有关于博格特的形态稳定性。”张琳故作认真地抬起下巴,“我读到了一种不太了解的理论,强烈的记忆可能会影响博格特的形态——”
“请你去图书馆。”莱姆斯迅速打断她,“相关著作都在那里,再见。”
门在她面前被猛地关上。
张琳站在原地,盯着那扇老旧的木门。
她忽然想起1976年的莱姆斯。
他会在图书馆陪她坐到深夜,会在她递过提神剂时小声说“谢谢”,会在她被斯莱特林言语嘲讽时挺身而出。
这十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时间悄然流逝,他们之间的转折,到来于满月前夕。
那是周五的黑魔法防御术课,莱姆斯迟到了接近十分钟。
“对不起。”他咳嗽了几声,“今天我们讲……”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张琳抬头,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呼吸变得异常急促,额头渗出冷汗,整个人变得颤颤巍巍,身体轻微摇晃着。
“教授?”有学生担忧地站起。
莱姆斯猛地回过神来,他扶着讲台,深吸几口气。
“抱歉……大家自习,自行阅读课本有关无声咒的部分。”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教室,没有任何思考,张琳立刻从后门跑出,跟了上去。
当她在八楼走廊找到莱姆斯时,他正背靠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肩膀剧烈颤抖。
张琳缓缓走近,轻声喊了他的名字:
“莱姆斯。”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但一滴泪都没有。
“你不该在这里,张小姐。”男人声音低沉,警告似地看着她。
“回去。”
张琳并未后退,反而上前一步。
“你为什么这么痛苦?”
“告诉我,这十七年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看到我的时候,眼神总是……”
莱姆斯突然笑了,那抹笑容却让她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像看到什么?幽灵?”他歪了歪头,“还是看到一具早就该躺在坟墓里的尸体?”
张琳的心跳逐渐加快,如雷贯耳。
“什么……意思?”
莱姆斯撑着墙壁站起,缓步走到她面前。
张琳能够清晰看见,在他瞳孔里,正倒映着自己的惊恐表情。
“1981年6月。”他一字一顿地说,“在伦敦东区一个漏雨的旧公寓里,发生了食死徒袭击,一块玻璃碎片刺穿了她的左胸。”
“她死在我的怀里,血浸透了我的手,体温一点一点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她骤然苍白的脸庞。
“她叫琳.张,来自香港,毕业于拉文克劳,是一个魔药优等生。她的父母在伦敦开中药铺,兄长在魔法部工作。”
“她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一岁。”
张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他。
“而现在。”莱姆斯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告诉我,你叫琳.张,来自1976年,莫名其妙跳到了1993年。而你问我这十七年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疼痛从中蔓延开来。
“我花了十二年来埋葬你!我参加了你的葬礼,看着你的棺木入土,每年去你的墓碑前发呆!而现在你站在这里,问我发生了什么?”
张琳看着他极度崩溃的脸庞,大脑一片空白。
她会在二十一岁死去。
死在莱姆斯怀里。
似有一记重锤砸在她的胸口,让她眼前发黑,呼吸困难。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刹那间,莱姆斯松开了手,踉跄向后退去,倚靠在墙上。
“……对不起。”他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不该这样对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应该知道。”张琳平静地说着,尽管她的脸庞依旧发白。
“如果那就是我的未来……我有权利知道。”
莱姆斯闭上双眼,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尽疲惫。
“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那天晚上,张琳没有回寝室。
她去了天文塔,夜风刺骨,吹得她浑身发冷。
但她需要这份冷,需要利用它,去冻结脑子里的那团混乱思绪。
她会死在二十一岁那年。
死在食死徒的袭击中。
死在莱姆斯.卢平的怀里。
她试图想象那个场景。
鲜血,疼痛,还有逐渐模糊的意识,但她始终想象不出来。
死亡对于十六岁的她来说,还是一个遥远且抽象的概念。
可对莱姆斯来说,那是已经发生了十二年的过去。
她忽然明白了,莱姆斯眼中的那份沉重与疲惫究竟从何而来。
活着的人必须扛着死去的人的影子,继续往前走。
而前进的每一步,都在提醒着他:
你活着,但她不在了。
“为什么是我?”女孩面对夜空,轻声发问。
直至晨光破晓,她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在这里,只有苏格兰高地永恒的呼啸风声。
第二天下午两点,张琳准时出现在莱姆斯的办公室门口。
门被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莱姆斯坐在桌后。
“随便坐。”
张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从桌面缓缓上移,转到莱姆斯的脸上。
“从哪里开始呢……”莱姆斯沉吟片刻,“先从我们毕业后说起吧,1978年到1981年,这三年……”
当一切都被讲述完毕后,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她最后说了什么?”张琳打破了这片沉默。
莱姆斯哽咽了一下:“她说……最讨厌,这里下雨。”
张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十六岁的手,皮肤光滑。
她想象着这双手在二十一岁时变得冰冷,沾满鲜血,被莱姆斯握在手里……
“你恨我吗?”她突然发问。
莱姆斯被她没头没尾的问题愣住了:“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经历这些。”张琳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假如我没有爱上你,没有研究那些魔药,没有去找你……你现在可能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可能已经结婚,有家庭,不会一个人活在……”
“别说了。”莱姆斯抬手打断她,极其认真地强调着,“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一天也没有。”
“我一直都……很抱歉,没有保护好你。”
张琳的泪水瞬间落下。
她感到十分悲伤,面前的男人用了十二年背负这份愧疚,而她现在才十六岁,并不知道该如何缓解那份愧疚。
“这不公平。”她哽咽着说,“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你等了十二年,等来的不是她的复活,而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来自过去的我。”
莱姆斯看着哭泣的她,轻轻叹了口气。
“琳。”他终于叫了她的名字,“你知道吗?在这十二年里,我最害怕的,不是想起她死的那一刻。”
“我最害怕的,是慢慢忘记她。”
“怕忘记她温柔微笑的模样,怕忘记她煮的炖菜是什么味道,怕忘记她说话时的声音。”
“所以,我会留着她的旧物,每年都会去她的墓地,一遍遍回忆……”
“记住她,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但现在,你,琳.张,在我面前出现了,可你不是她。”
“你比我小十七岁,你没有经历过我们之间的一切,十六岁的你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你的存在,却也提醒着我:时间是可以错乱的,死亡可能不是终点。”
“或许,我需要学习的,并不是该如何记住她,而是如何面对‘她还活着,但不是我的那个她’这个事实。”
张琳擦掉不断涌出的眼泪,断断续续地问道:
“你能再告诉我有关未来的事情吗?校园里的所有细节?我想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有……”
我的葬礼,这句话,她终是没有问出口。
莱姆斯点了点头:“如果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试图改变它。”他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时间魔法是不可控的,如果你知道了未来,并试图去改变……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张琳陷入沉默,她想起那条曾在图书馆里查到的警告。
时间旅行者最致命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能够改变过去。
“好,”她最终答应了他。
“我不改变,我只想知道……一切。”
莱姆斯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行至窗前。
窗外,霍格沃茨的庭院在秋日阳光的映照下铺落一地金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中走过,笑声隐约传来。
“那我们就从1975年的秋天讲起吧。”他开启了那个故事。
“那天你在图书馆,我看见你的椅子……”
张琳静静地听着。
听着一个关于她自己的、大部分却从未经历过的爱情故事,听着那些甜蜜瞬间,心酸错过,沉默陪伴。
听着另一个时空的她和莱姆斯是如何相爱,又是如何分离。
当故事讲完时,太阳已经西斜。
莱姆斯停下叙述,嗓音沙哑:“……就是这样。”
张琳小声追问:“那个琳,她有过后悔吗?”
“会不会,后悔……爱上你?”
莱姆斯摇了摇头:“她逝去那天,和我说过那句话。”
“我不后悔爱上你。”
“所以啊……我想,即使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张琳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莱姆斯,比她记忆中苍老了十七岁,还背负着十二年的伤痛与愧疚。此刻,他正用温柔且悲伤的眼神凝望着她。
张琳忽然明白了。
也许,她穿越到1993年,并非为了改变过去,亦不是为了逃避死亡。
只是为了让面前的这个莱姆斯明白,即使知道了结局,即使知道了会失去,那个十六岁的张琳,依然会选择走向他。
因为,有些爱,本就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进行衡量。
或许,于他们而言,都是用“愿不愿意”来进行选择。
“莱姆斯。”她轻声发问。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琳能够看见现在的你,你觉得,她会对你说什么?”
莱姆斯眼眸低垂,沉默许久。
“她可能会说,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张琳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她露出了微笑。
“莱姆斯,那你就听她的话吧。”她点了点头,“好好活下去,然后……也许有一天,你可以重新开始。”
莱姆斯叹了口气,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复杂。
“也许吧。”他撇过头去,“但不是现在。”
“没关系。”张琳站起身,“你有时间,你会有很多很多时间。”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明天见,莱姆斯。”
“……明天见,琳。”
是BE结局的衍生,一个非常老土的穿越梗
总之就是这个六年级的张琳穿越到BE结局线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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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没有“我”的十七年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