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6月,在伦敦东区一个漏雨的旧公寓里,张琳悄然停止了呼吸。
那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夏日傍晚,天空飘落着绵绵细雨。
张琳无端到来,敲开青年的门。
她的模样颇为狼狈,脸色罕见地有些苍白。
“抱歉,莱姆斯,给你添麻烦了。”她微微垂眸,“兄长的猫头鹰被跟踪了,有几个不太友善的人正在追查我的下落。”
“我能在你这里躲一阵吗?一两天就好。”
“如果你不愿意,没关系,我马上就会离开。”
莱姆斯僵在门口,不知该作何回应。
他想开口拒绝,告诉她这里更不安全,让她抓紧时间去找其他更值得信赖的人。
但当青年望入那双黑色瞳孔时,终是什么也没说。
“进来吧。”没再过多犹豫,他侧身让开,“我这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公寓确实和莱姆斯描述得一样,非常简陋。
里面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个摇摇晃晃的书架。窗玻璃有条裂缝,被他用胶带随手粘连着。
很明显,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撤离的临时居所。
张琳没有露出任何代表介意的神情,她挂起外袍,自然地走向厨房里的炉灶。
“你吃过饭了吗?我看这里还有点土豆和洋葱。”
莱姆斯连连摆手,“我自己来——”
“你坐着吧。”她打断他,疲惫的脸庞露出了一丝微笑,“我知道,你比我还累。”
莱姆斯望着张琳忙碌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袖子挽至小臂,头发被她用一根皮筋简单固定着,束在脑后。
有那么一瞬,这间阴暗潮湿的公寓骤然变得格外温暖明亮。炉火燃起,食物香气弥漫开来,雨敲打窗户的声音也变得颇为温和悦耳。
后来,莱姆斯回想,这就是黄昏。
是天色彻底黑透之前,最后的一束光。
那场袭击来得毫无预兆。
他们刚吃完一锅简单的炖菜,张琳正在清洗最后一个碗。
“砰!”
窗外街道传来几声刺耳的爆响,混杂着几声尖叫。
“待着别动。”莱姆斯瞬间站起身,魔杖已在手中。
他走到窗边,小心拨开窗帘一角。
街道上有几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正在挨家挨户施咒搜查。
其中一个抬着头,眼神阴狠地扫过这栋外表破旧的公寓。
“是食死徒,”莱姆斯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
他即刻转身,那句“我们得马上幻影移形”还未出口,却见张琳已经洗好碗,擦干手,安静地注视着他。
她的表情很奇怪,在如此危险的时刻,却平静异常。
“莱姆斯。”她轻声问,“还记得,我曾寄给你的一个魔药箱吗?”
他瞪大双眼:“什么?”
“五月店铺被烧后,我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分批藏在不同地方。”她一字一顿地叙述着,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你这里是最后一处,在箱子里,有我给你研制的能够缓解月圆症状的魔药,叫‘宁月剂’。”
“它的配方与制作步骤都在里面,做好的成品够你用至少五年。”
窗外的爆炸声更近了,有食死徒在用扩音咒喊话,威胁不合作就将烧掉整条街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莱姆斯急切地追问,“我们可以一起——”
“他们找的是我。”张琳打断他,“更准确地说,是在找我所研究的那些配方。”
她快速走向床边,蹲下身,拖出那个沉睡于莱姆斯床底的小箱子。她将其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只琉璃瓶、羊皮纸卷和密封的药材包。
“拿好。”她把箱子推向他,“带着它离开,如果今晚之后……”
“没有如果。”莱姆斯抓住她的手腕,“我们现在就走,我知道一处——”
咒语击碎窗户的声音瞬间响起,玻璃碎片如暴雨般泼入屋内,莱姆斯本能地将张琳护在身后,铁甲咒被他展开,挡掉了大部分伤害。
但不够快。
一块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疾射而来,猛地扎进张琳左胸下方。
它足有手掌大小,刺入之深,几乎贯穿整个身体。
莱姆斯僵硬地扭过头去,视线下移。
张琳的眼睛微微睁大着,鲜血从伤口迅速渗出。
她低头瞥了眼那片没入身体的玻璃,又抬头看向他。
她嘴唇翕动,却并未发出任何痛呼。
仅仅只是,想说什么。
可涌出的鲜血堵住了她的声音。
下一秒,她软倒下去。
莱姆斯慌忙接住她,二人一同跌坐在地。
之后的一切都像一场混乱的噩梦。
更多的咒语从窗口不断射入,莱姆斯一手抱着张琳,一手疯狂地施展防御咒。
他听见自己在嘶吼,不知是咒语,还是毫无意义的吼叫。铁甲咒的光芒在房间里疯狂闪烁,击退一波又一波攻击。
不知过了多久,攻击停止了。
也许,是食死徒认为目标已死。
也许,是魔法部的傲罗终于赶到。
可莱姆斯根本没有注意。
他跪在地板上,怀里是张琳逐渐沉重的身体。
青年徒劳地用手去捂住那个伤口,他拼命念咒,却不起任何作用。
那是食死徒的恶毒把戏,将黑魔法造物混入爆炸,专门对抗即时治疗。所有他已知的咒语都被伤口表面那层浮动的黑雾毁灭吞噬,消失无踪。
温热的血仍是不断从指缝涌出,浸透她的衬衫,染红他的手掌,滴在地板,红得刺目。
“琳……”他颤抖地看着她,“坚持住,我马上就带你去圣芒戈,我——”
“莱姆斯。”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那双漂亮的眼睛还睁着,黑曜石般的瞳孔倒映出莱姆斯的扭曲面容。
张琳的呼吸已变得很浅,每说一字,都像耗尽所有力气。
“箱子……配方……笔记……记得……”
“我根本就不需要那些东西!”他低吼出声。
“我要你活着,你听见没有?我要你——”
“嘘。”她用尽全力抬起手臂,指尖微微碰了碰他的嘴唇。
“听我说。”
莱姆斯咬紧牙关,握住她的手,把所有眼泪与啜泣都吞了回去。
“那副配方,副作用真的很小,成品够你用很久……”
她喘息着,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还有,我父母那边……兄长会处理……你……不用愧疚……”
“不要说了,”他拼命摇头,哀求着。
“省点力气,我求求你……”
但张琳仍在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还有一件事,一直都想告诉你……”
她注视着他,眼神依然温柔,却毫无生机。
“我不后悔……”
张琳咳嗽一声,吐出一大口血,但她还是在努力完成这一句话。
“……爱上你。”
话音落下,她的眼睛眨得更慢了。视野愈来愈小,里面空洞无物。
“……外面,雨停了吗?”
莱姆斯泣不成声:“停了,天气很好。”
他没对她说谎,窗外已再无雨滴落下,只剩厚重乌云。
是他的眼睛在下雨。
张琳气若游丝,嘴角却缓缓上扬。
“那就好……”她叹息着。
“最讨厌,这里下雨……”
那双睫毛微微颤了颤,终是低垂下去。
她再也没有睁开双眼。
莱姆斯抱着她,一动不动。
他感觉不到时间,感觉不到空间,感觉不到自己还在呼吸。
世界的一切正逐渐离他远去,只剩下,在他怀里,她逐渐冰冷的身体。
窗外的战斗还在继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后来,人们冲入房间。
张琛是第一个进来的,他看见妹妹的尸体,顿时发出一阵咆哮。
男人猛地扑向莱姆斯,拳头翻涌,砸在青年的脸上、胸口。
莱姆斯没有反抗,他任由那些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眼睛始终看着张琳,双臂未曾松开,紧紧抱着她。
再后来,有人拉开张琛,有人处理现场,有人试图跟他说话。
他像一尊陈旧的石像,沉默地跪在原地,直到有人强行把他与张琳分开,将他架起。
莱姆斯的手臂仍维持着怀抱她的姿势。
尽管,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张琳的葬礼在两周后举行,那是一个很小的仪式,前来参与的,只有她的家人,和她曾经的几位旧友。
莱姆斯没有收到邀请,但他去了,站在距离墓地最远的角落,躲在一棵老橡树后。
他看见了张琳的父母。
那两个一夜白头的老人,相互搀扶站立着。
二人之间,沉默得可怕。
他看见了张琛。
那个总是西装笔挺的男人,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梁。在妹妹棺木入土的那一瞬间,终于崩溃跪地。
在葬礼上,莱姆斯没有落下哪怕一滴泪。
他的眼泪,连同哭泣的能力一起,早已消逝于那个夏夜。
葬礼结束,人群逐渐散去。
黄昏降临,此时,墓地空无一人。
莱姆斯走到那座新坟前,那里只有一块孤独的墓碑,上面刻着张琳的中英姓名和生卒年,还有一句简单无比的墓志铭。
“请记得,我曾来过。”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黄昏彻底消散,久到夜色吞没白昼。
伴随着清亮月光,他微微俯身,在那冰冷的墓碑上,烙下一吻。
“晚安,琳。”
“……我的爱人。”
莱姆斯从怀中取出一张单薄信纸,他缓缓蹲下,将信纸轻柔地放在墓碑前,压在那一小束尚未完全枯萎的白色玉兰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麻瓜火柴。
“嚓”的一声,微弱的火苗在夜色中燃起,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庞。眼中映出的,唯有墓碑上的冰冷姓名。
他拿起信纸,将火柴凑近它的一角。
羊皮纸不易点燃,燃烧初始,纸张只是略微卷曲,发皱发黑。
一段时间过后,它才不甘不愿地吐出苍红火焰。
信纸在火焰中不断蜷缩,直至化为灰烬。
黑色碎片随风飘散,化作尘埃,落入泥土,再无声息。
无人知晓他的到来,亦无人知晓,他曾为她写下来信。
“琳:
抱歉,我不知道,究竟该从何写起。
是啊,我根本就不该写这封信,可我又想为你写下什么。
刚刚,他们把你带走了。
你哥哥来了,他的拳头打在我的脸上,胸上,很痛。
琳,我必须向你坦白。当他揍我时,我竟感受到了一丝解脱。
是的,我就是这么卑鄙。我希望有人能够惩罚我,用疼痛来证明我还活着,证明这一切不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但疼痛消散,你终是离开了我。
此时此刻,在这里,我还能闻到炖菜的味道,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我想,地板缝里可能还有我没擦干净的血迹。
不知道是不是,我不敢看。
你带来的箱子就在脚边,我没有再次打开。
里面装着的,是你留给我的未来,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你说,这些药够我至少用五年,够我用很久。
可是,琳,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之后,我该如何面对没有你的一个又一个五年?
不,我不该这样质问你。
你是如此思虑周全,远胜于我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抱歉,我只是……我只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你选择把最后的东西藏在我这里?为什么你最后见到的人是我?为什么……你会在我的身边离去?
他们说,你的死与我无关。但我知道,我都知道。
是因为我在这里,是因为你来找我,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我偷走了本不属于我的温暖,然后害死了它。
对不起。
对不起,我住在这么一个不安全的公寓里。
对不起,我没能更快地施展铁甲咒。
对不起,我活着,而你离开了我。
你放心,你的魔药,我会认真学。你的笔记,我每一个字都会背诵下来。
我会让‘宁月剂’永远存在下去,哪怕,只为证明,你曾来过。
你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改变一些东西,而我必须延续你的意志。
琳,最后一刻,你对我说,你不后悔爱上我。
但我配不上这份爱,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不配。
我曾因恐惧推开你,而现在,又因为我的存在,害死了你。
我是个懦夫,是个灾星。
可你却毅然决然地爱着这样的我。
别担心,我会带着你的爱活下去,会用力记住以后的每一刻。
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当我的生命也走到尽头时,我希望,我能再次见到你。
到那时,或许,我可以当面告诉你,所有我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琳,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而且,我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加爱你。
但我知道,这仅仅只是一种奢望罢了。
永别了,我的琳。
愿你安息。
永远属于你的,
莱姆斯.卢平
写于你逝去当夜”
……
深夜,回到临时住处后,莱姆斯打开了那个箱子。
他没有看向那些盛满药液的琉璃瓶,而是拿出了旁边那份写满步骤与配方的笔记。
那天晚上,是他第一次尝试熬制“宁月剂”。
他一步一步,严格按照她的笔记进行操作,没有忽视任何一处细节。
当珍珠白与淡金色的药水在坩埚中逐渐成形时,窗外正是一轮将圆的明月。
莱姆斯盛出一小杯。
他走到窗前,对着月亮,举起杯子,将杯中药液一口饮尽。
“晚上好,琳。”他轻声向她问安。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忽然记起,十六岁那年,张琳亦曾与他共享夜空。
“不管我走到哪里,星星依旧在那。”
刹那间,莱姆斯将头抬起。
今夜天空晴朗,银河横跨天际,璀璨无比。
他恰时想起,同一个夜晚,她还和他分享过一个中国传说。
一对隔着银河的恋人,一年只能相见一次。
“但至少,他们知道彼此在那里。”当时,她告诉他。
“知道在某个特定的日子,那条路会被接通。”
她的轻声细语仿佛就在耳侧,惹人沉醉,坠入深眠。
恍惚间,莱姆斯闭上了眼。
这个世界,有太多未知。
他不知道,人死后到底会去哪里。
不知道是否有彼岸,是否有重逢。
但他希望有。
希望在某个所有人都未曾得悉的地方,她能望见同样的星星。
在喝下宁月剂的第二个夜晚,莱姆斯做了一场梦。
梦里,张琳站在坩埚前,背对着他。
她正哼唱着一首他听不懂的粤语童谣,小心翼翼地将药液灌入瓶中。
他走过去,张开双臂,轻轻环抱住她。
她自然地把头靠在他怀里,微微抬眸:“看,成功了。”
“以后满月,你再也不用怕了。”
他低下头,轻声问她:“我不怕了,但你呢?”
张琳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吻了吻他。
那片嘴唇温暖柔软,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贪恋。
可没过多久,她的身体就在他的怀里失去温度,逐渐消散。
“琳——!”
莱姆斯猛地惊醒。
天亮了。
满月过去了。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没有增添任何新伤,也没有太多疲惫。
可心底只剩一片虚无,和杂草丛生般的荒凉。
他熬制成功了。
他度过了第一个无需变身的月圆之夜。
但他从未感到如此绝望。
他的满月,早于她逝去的那天开始,就已永悬中天,再无圆缺。
莱姆斯最终在1998年的霍格沃茨大战中倒下。
真正的死亡降临前,他脑海中闪过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记忆片段。
那是1971年的9月1日,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一个黑发女孩正坐在他的对面,双手接过那一只推向她的巧克力蛙。
她咬下一口,笑容满面。
“谢谢,很好吃。”
那时,阳光正好,秋意渐浓。
列车载着他们,平稳地驶向苏格兰高地。
一切都尚未开始,也尚未结束。
推荐搭配BGM:赵英俊-《送你一朵小红花》,也可以看作这个结局的ED或阅读BGM。
可能有人会说张琳这走的也太潦草了,但HP原著里很多人物的死亡都是猝不及防,主要就是想体现一个意外比明天先来临。
这是有伏地魔的if线BE结局,纯粹是想写一下鳏夫莱姆斯。
主线是无伏啦,所以请认准正文结局!
还为这个结局写了两个衍生番外,明后天更新!
打上完结标啦~欢迎打分!
附:《送你一朵小红花》歌词
送你一朵小红花
开在你昨天新长的枝桠
奖励你有勇气
主动来和我说话
不共戴天的冰水啊
义无反顾的烈酒啊
多么苦难的日子里
你都已战胜了它
送你一朵小红花
遮住你今天新添的伤疤
奖励你在下雨天
还愿意送我回家
科罗拉多的风雪啊
喜马拉雅的骤雨啊
只要你相信我
闭上眼就能到达
送你一朵小红花
开在那牛羊遍野的天涯
奖励你走到哪儿
都不会忘记我呀
洁白如雪的沙滩啊
风平浪静的湖水啊
那些真实的幻影啊
是我给你的牵挂
送你一朵小红花
开在你心底最深的泥沙
奖励你能感受
每个命运的挣扎
是谁挥霍的时光啊
是谁苦苦的奢望啊
这不是一个问题
也不需要你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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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漫长月光(原著向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