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步入1979年深秋。
此时,距离莱姆斯与张琳从霍格沃茨毕业已过去一年多。
距离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已过去五百多个日夜。
伦敦的雷雨来得毫无征兆,大雨落下之时,莱姆斯刚刚结束在霍格沃茨作为黑魔法防御术助教的第一个月。
这份工作得益于他在N.E.W.Ts考试中所取得的杰出成绩,尽管他依旧未能成功召唤出一个成形的守护神。
他站在临时租住的老旧公寓窗前,看着闪电划破天际,雨水狂暴地冲刷着玻璃。
他又想起了那个场景。
在霍格莫德暴雨如注的街道上,湿透的校袍紧贴皮肤,慌乱的恐惧充斥着自己的大脑。
他抓住了那一只纤细手腕。
刹那间,少年猛地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空无一物,他只能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
几天后,莱姆斯坐在了破釜酒吧昏暗嘈杂的角落里。
詹姆和西里斯强硬把他拖了出来,将这次活动美其名曰“庆祝月亮脸找到体面工作兼提前为詹姆婚礼热身”。
詹姆眉飞色舞地比画着婚礼请柬的设计,他坚持要在右上角画一个会动的金色飞贼。西里斯斜靠在椅背上,安静听着,目光偶尔会若有所思地扫过莱姆斯沉默的脸庞。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霍格沃茨的旧人旧事。
好像是提到了某位教授,抑或是说起了某个同学的最新八卦。
“嘿,月亮脸。”西里斯忽然将话题引向莱姆斯,“那个拉文克劳的东方女孩呢?张?琳.张,好像毕业后就完全没有消息了。”
“你们后来没再联系了吗?”
他们周围,酒吧里的笑声、碰杯声、谈话声依然汹涌。
但在莱姆斯的世界中,那些声音瞬间就被推至很远、很远的地方。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张许久未见的脸庞。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玻璃刺激神经,让他逐渐回过神来。
“张?”莱姆斯努力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淡漠模样,“不熟,没什么联系。”
说完,他便垂下眼帘,目不转睛地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哦,得了吧。”西里斯眯起双眼,嗤笑一声,“你看她的眼神,可从来都不像所谓‘不熟’。”
莱姆斯倏地抬眼,撞上西里斯毫不回避的目光。旁边的詹姆也停下了关于金色飞贼的演说,瞧了一眼西里斯,又看了看莱姆斯,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每次她在附近,你就会变得不一样。”西里斯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金加隆,“更安静,但也会更像你自己。你跟我们在一起时,总感觉带着点……抱歉,朋友,我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他朝詹姆歪了下头,但视线没有离开莱姆斯,“就是,不像你平时那种,不让人瞧出半点端倪的模样。”
听见西里斯的话语,莱姆斯下意识地想要进行反驳。
想说“你们想多了”,想说“根本就不是这样”。
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究竟该找什么借口。
西里斯似乎早已看透一切,詹姆此刻的沉默注视也让他无所遁形。
“你和她都经历过什么?”西里斯继续抛出疑问,“或者说,她做了什么,而你却什么都没做?”
莱姆斯的脸色一点一点暗沉下去,西里斯不留情面地捅破了他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薄纱。
他明明曾经有过机会,却选择了退缩。
他明明曾被那样一双安静漂亮的黑色眼睛注视着,却选择转身逃离,用沉默做出回应。
莱姆斯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骤然燃起的灼痛与羞耻。
朋友的眼睛像一面明镜,映照出他一直不敢直视的自己。
他是一个懦夫。
一个因为恐惧自身的“不配”,亲手推开所有温暖的懦夫。
詹姆恰时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亮脸。”詹姆郑重地说道,“听着,大脚板说得对。我们都看得出来,以前在霍格沃茨,有些事……我们不好作出什么评价。”
“但现在已经毕业了,如果错过,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莱姆斯想要回应些什么,酒吧大门恰好被推开,莉莉和彼得走了进来。关于张琳的话题戛然而止,消散在重逢的问候,以及新的笑谈里。
莱姆斯的大脑一片混乱,他拒绝了朋友们继续下一轮的提议,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破釜酒吧。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来,虽不能被称之为瓢泼大雨,但也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莱姆斯没有利用任何魔法挡雨,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眼神空洞。
一段时间过后,他自然而然地拐进另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酒馆,向店员要了一杯烈酒。
一杯,接着,又是一杯。
酒精似火焰,从他的喉咙一路燃烧到胃里,却怎么也温暖不了胸腔里的那股刺骨寒意。
朋友们的话语仍在脑海里反复回荡,穿透他所竭力维持的一切平静假象。
“你看她的眼神,可从来都不像所谓‘不熟’。”
“你却什么都没做?”
“如果错过,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那些与张琳所共度的过去,开始逐一浮现在莱姆斯眼前。
天文塔上她的温柔侧颜;温室里的柔软触感;毕业走廊里她松开手时,眼中那片了然平静……
所有被他刻意压抑的画面,在酒精的催化下,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
迟来的痛苦终于降临。
他是懦夫。
他是混蛋。
他亲手推开了唯一一个看穿他所有不堪,却依然选择留在他身边的女孩。
悔恨和孤独终于冲垮了所有理智,将莱姆斯彻底吞噬。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那间临时租住的冷清公寓,甩上门,背靠着破旧门板,滑坐在地。
他想她。
疯狂地想。
想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
那双沉静的黑眼睛,是否也会在某个夜晚,像他一样,想起霍格沃茨的星空和图书馆的寂静?
还是说,她早已将他遗忘,在香港那片于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开始了一段崭新平静的生活,迎来与他毫无交集的未来?
不。
莱姆斯的心脏顿时传来阵阵抽痛。
他无法忍受被她遗忘。
道歉,他必须道歉。
他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原谅,只是需要让她知道一些事情。
他明白了,也后悔了。
在这一刻,莱姆斯终于知道,因为自己的愚蠢和胆怯,他犯下了怎样不可饶恕之罪孽。
也许,仅仅是也许,他能得到一丝被她谅解的可能,哪怕只是一个微弱信号……
莱姆斯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眼眶发热,视线模糊。
他踉跄着扑向书桌,粗暴拉开抽屉,胡乱抓取出几张羊皮纸和一支秃了毛的旧羽毛笔。
笔尖蘸满墨水,他的右手止不住地在颤抖。纸上滴落几团污渍,但他毫不在意。
憔悴的少年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
“我最亲爱的琳。”
不!这个称呼太过亲昵,太过僭越。他猛地将它划掉,笔尖差点戳破纸面,墨水晕开一大片丑陋的黑色。
他换了张羊皮纸,重新起笔,字迹依旧歪斜潦草:
“致琳:”
他停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争先恐后地想要从中溢出,却又混乱得不知该从何说起。
笔尖悬在半空,又再次落下。
“我甚至不知道,这封信能否寄到你那里。地址……我只有你以前在伦敦的住址,但那已经没用了,对吗?
“我只是,不,我需要说对不起,我必须对你道歉。”
“琳,对不起。”
“我是个懦夫。”
“我是个残忍的、自私的、可鄙的懦夫。”
写到这里,泪水早已模糊了莱姆斯的视线,但他顾不上拭泪,只是继续疯狂地书写着,好似要把自己所有的心绪全都宣泄出去。
“没有一天,我不在后悔,当初就这样与你结束。”
“走廊里的每一秒,你说的每一个字,你看向我的眼神……它们每天都在我脑海里重复,提醒着我,我究竟失去了什么。”
“不,不是失去,是我亲手把你推开。”
“我想你,琳。”
“梅林在上,我想你想得发疯。”
莱姆斯的字迹越来越乱,语句开始颠倒重复。
酒精让情绪无限放大,痛苦被**暴露。
“我忘不了图书馆,忘不了天文塔,忘不了你递给我的提神剂,忘不了你在温室里轻声细语的模样……”
“你看到了全部的我,却并没有选择离开。”
“而我……我做了什么?我逃了,我把你从身边赶走。”
写着写着,那种根深蒂固的自我厌弃再次蛮横地席卷而来,笔尖猛地抬起,墨水滴下,在纸上留下一个逐渐变大的污点。
我在做什么?
莱姆斯盯着纸上那些混乱绝望的字句,思绪逐渐恢复清明。
我算什么?这是要再次去打扰她的生活?用这些可悲的忏悔?
他的目光逐一掠过那些字句。
“我想你想到发疯”“我后悔”“对不起”……
每一个词,在现在的他看来,都是如此刺眼,如此自私。
这根本就不是道歉,他只是在把自己的痛苦和悔恨倾倒出来,泄愤似的扔向她。
将这封信交给她,又能带给她什么?
只有困扰,尴尬,还有被他重新勾起的痛苦。
她已经开始了新生活,在香港,在她家人的身边,在她熟悉的环境里。
她值得更好的。
她可能已经忘记他了,他凭什么再用这些混乱的情感去扰乱她的平静?
“我不配。”他喃喃自语着。
“我不配……我不配……”
莱姆斯猛地停下笔,低头盯着信纸上那些凌乱不堪的言语。
它们是最清晰的证据,证明着他此刻的狼狈,丑陋,无可救药。
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让他不断干呕,几乎难以呼吸。
莱姆斯瞬间反应过来,他不能让这封信存在于这世间,不能让张琳看到这些。
这只会给她带来又一次伤害,再一次证明他的不堪。
少年猛地抓起那张写满字句的羊皮纸,看也不看,用尽全力将它揉成一团。
但这还不够。
下一秒,他疯狂地撕扯着那个纸团,将它撕碎成更小的碎片,再撕,直到它们变成一把无法辨认的纸屑。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推开窗户。
狂乱的夜风夹杂着雨水,立刻扑了进来。他颤抖着举起手臂,用力将那一把破碎纸屑抛向窗外。
细碎的白色瞬间被漆黑的雨夜吞没,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莱姆斯背靠阴冷墙壁,他呆呆望向窗外的无尽雨夜,筋疲力尽。
雨水打湿了少年的脸庞和衣裳,他却浑然不觉。
今晚的一切,是他应得的惩罚。
莱姆斯缓缓滑坐至地板,闭上双眼。
此时此刻,屋内只剩下从窗外传来的雨声,和自己的沉重呼吸。
他的思念,和伦敦的雨一样。
永无止境。
很快就要去香港了!
有没有人想看张琳和莱姆斯的相性一百问,想写点非常古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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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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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空洞与寂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