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霍格沃茨七年级学生的N.E.W.Ts考试,在持续的焦虑与疲惫中,终于画上句号。
当最后一门魔法史考完,学生们从各个考场蜂拥而出,走廊瞬间被喧哗声填满。
有人欢呼着把笔记抛向空中,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晚上的告别宴会。
属于毕业的气息颇为浓烈,这里有羊皮纸、羽毛笔、墨水和一点点离愁,弥漫在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张琳随着人流走出魔法史考场,大脑还在因长时间的专注嗡嗡作响,肩膀仍留有些许僵硬。
她本应感到轻松,或是解脱。
可此刻,她的心里却空荡荡的,有一股说不出的惆怅。
走廊里人潮汹涌,各个学院的学生不约而同地挤在一起,互相交换着考后感想,约定拍照地点,嘈杂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几乎将要淹没所有人。
张琳被人流裹挟向前,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张张兴奋或释然的面孔。
毫不费力,她看到了他。
就在前方几步远的位置,此时,人流正将他们推向相反的方向。
莱姆斯正和格兰芬多三人站在不远处,詹姆正眉飞色舞地比画着什么,西里斯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嘴角挂着一抹懒散的笑意,彼得踮着脚,努力想要跟上詹姆跳跃的思路。
莱姆斯也在听着,脸上带有浅浅的微笑,但眼神却颇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掠过涌动人潮,下一秒,停住了。
他看到了她。
几乎是同时,张琳的视线也撞进了那片灰绿里。
他们的目光穿过攒动人头,在空中猝不及防地交汇。
周遭喧闹瞬间被拉远,模糊成一片嗡嗡作响的背景音。詹姆还在说着什么,可莱姆斯却再未听清。
他只是望着她,嘴角那点残余的笑意逐渐褪去。
张琳看见,他那双灰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同以往的情绪,如此真切,如此清晰。
男孩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正说到兴头上的詹姆顺着莱姆斯的目光,瞥见了张琳的存在。
他瞬间停下演说,脸上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顺势用胳膊肘用力碰了碰身边的西里斯。
西里斯挑了挑眉,目光快速掠过莱姆斯与张琳之间。他没说话,只是直起身,非常自然地伸手揽过还在发愣的彼得,又拍了拍詹姆的肩膀。
“走吧。”他提议道,“不是说,要去找伊万斯吗?”
詹姆立刻会意,朝莱姆斯眯起双眼。
“哦——对!月亮脸,我们……嗯,先走了!”
他故意又对莱姆斯做了个鬼脸,和西里斯一起,几乎是半推着不明所以的彼得,很快便嬉笑着融入旁边人群,留下莱姆斯一人站在原地。
张琳的心跳开始不断加速,她停下脚步,周围推搡的人群让女孩踉跄一下,差点摔倒,但她勉强稳住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莱姆斯,等待着那个自己曾设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群刚刚结束考试的学生蹦跳出现。兴奋过度的赫奇帕奇们大声笑闹着从他们中间横穿而过,高举的胳膊和晃动的书包彻底隔断了二人的视线。
“嘿!小心点!”
“对不起!太高兴了!”
短暂的混乱。
等人群过去,一切如常。
莱姆斯脸上的表情已然恢复平静,男孩看向她,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有感谢,有祝福。
或许,还有一丝深藏不露的遗憾。
他抿了抿唇,侧过身去,准备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沉默地汇入人流,与她擦肩而过,踏入各自再无交集的前路。
他的背影有些单薄,在喧闹缤纷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格外落寞。
就在莱姆斯即将被人潮彻底吞没的那一刻,过去的种种遗憾瞬间冲垮了张琳的所有理智,淹没了她反复告诫自己的矜持。
没再犹豫,没再思考,她猛地伸出手,穿过最后一点空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莱姆斯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面前这个面露严肃的拉文克劳。
四周的喧嚣人潮骤然褪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孤立于一条奔腾河流中的唯一岛屿之上。
数道好奇目光从周围投来,人群自动分流,绕过一动不动的他们。
张琳微仰着头,紧紧抓着男孩的手腕。她那双墨色眼睛里并无丝毫退缩,只有许久不见的坚定。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声音穿透所有嘈杂。
“莱姆斯.卢平。”
她一字一顿地叫了他的全名。
“别走。”
莱姆斯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嘴唇抿起,嘴角不断下压。
张琳,她是那么鲜活,那么勇敢,而他……
巨大的痛苦如绳索般勒紧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挣扎与哀求。
“琳……放开我吧。”
他微微垂眸,试图将自己的手腕从她紧握的手中抽离。
但张琳没有松手。
她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迎着男孩痛苦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
那曾在心底里排练过无数次,却总被她强行压下的话语,终于冲破最后一道枷锁。
“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我想,我喜欢上你很久了,莱姆斯。”
“从你记得我说的那些无聊的话开始,从你帮我修好那把椅子开始,从你在走廊上为我辩护开始……或许更早。”
“就算已经知道你的秘密,明白你一直在把我推开。”
“但我还是……对不起,我没办法。”
“今天之后,我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但这份心意,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告诉你。”
她说完,眼中流露出几分释然,缓缓松开了手。
周围人群的喧闹重新涌入耳膜,但他们之间,只剩下一片辽阔荒芜。
莱姆斯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孩,望见她眼中那孤注一掷的情感,只觉得心如刀绞。
“……求你……别这么说……”
“你不明白……我……我不能……”
他不断摇着头,眼神充满痛苦。
张琳望着他,瞥见他眼中那份永不消逝的绝望挣扎。
她忽然觉得,那些预先所设想好的追问、辩解,此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我明白。”她轻声打断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眼泪。
在张琳脸上,只有一片能被称之为冷淡的平静。
对于这个回应,她看起来并非猝不及防,而是早就预见到了这个结局。
此刻,她站在这里,说出这些话,只是在完成一次真正的告别。
给自己长达数年的心意一个交代,并亲手为它画上句号。
“好吧。”她叹了口气。
“再见,莱姆斯。”
没有等他做出回应,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时间很短,但那些过去所有的沉默陪伴,心照不宣的默契,还有此刻这份充满悲伤的拒绝,都被她一同描摹,刻进记忆最深处。
张琳垂下眼眸,转过身,迈开脚步。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也再未回头。
她无声汇入身旁依旧欢腾流动的人潮中,朝着与莱姆斯相反的方向离去。
周围,庆祝毕业的欢声笑语仍在继续,但这都与张琳毫无关系。
她只觉得,身体里的某个部分被掏空了,风吹过去,只剩一阵冰冷呼啸。
她穿过熟悉走廊,石墙上的肖像画还在吵闹纷纷,盔甲依旧矗立原地。
一切如常,霍格沃茨还是那个霍格沃茨,只是对她而言,与莱姆斯的那些过去,再也回不来了。
直至拐入一个无人的僻静墙角,她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勉强松塌下来。
脚步未曾停歇,但速度开始逐渐变慢。
张琳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上。
毫无预兆地,一滴眼泪直直坠下,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洇开一个小小圆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张琳并未抬手去擦,亦无发出任何啜泣。
她只是眨了眨眼,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地,安静地,持续地,滴落在这无人瞥见的角落里。
泪水是温热的,却在脸上留下一片冰凉。
她终于为这段从未真正开始过的感情,举行了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哀悼。
……
片刻后,张琳回到了拉文克劳塔楼,休息室里洋溢着考后的轻松与对未来的憧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她避开人群,径直走向寝室。
窗外的天空是霍格沃茨常见的灰蓝色,她坐在床边,看着身旁的那张空荡书桌,上面只剩几件零碎的日常用品。
一切都被自己收拾妥当,只待离开。
心里那片空落寂寞,逐渐被另一种更为充实的感觉所填满。
那感觉来自远方,来自她从未真正挣脱过的责任。
张琳走到书桌前,快速坐下,抽出一张素净的羊皮纸。她拿起羽毛笔,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
她开始写信。
“致兄长琛:
见字如晤。
N.E.W.Ts考试于今日均已全部结束,考题虽略显艰深,但平日所学还算堪用,想来应不至有失,请兄长放心。
走出考场时,城堡里已喧腾如沸。羊皮纸折成的纸飞机划过窗边,休息室里传来笑闹与叹息,有人在放肆欢笑,有人在偷偷抹泪。
七年时光,竟就这样过去了。
霍格沃茨特快不日就要启程,此番离去,往后再坐进车厢时,怕已不再是学子身份。
前日收到母亲家书,信中提及,阿爷今冬风湿痹症又重了些,常于夜半痛醒,需起身热敷良久才能稍缓。阿嫲虽勉力照料,终究年事已高,近来也常觉疲惫。
家中药铺‘百草堂’自李掌柜告老后,一直未寻得妥帖人手帮衬,母亲在信末提起这些,字里行间透出几分忧倦。
父亲在信末只嘱咐我专心应考,勿念家事。但我明白,他向来报喜不报忧,尤其是关于阿爷阿嫲的事,他总觉远水难解近渴,独自焦虑。
夜深人静时,我常辗转反侧。总想起小时候在港,雨后天晴,阿爷牵我去寻地上的敞亮水坑,阿嫲在灶前常熬煮祛湿的老火汤,药香满屋。
二老膝下承欢之景,历历在目。如今他们年迈病痛,我却远在异乡。虽说父母与兄长皆在英伦,但身为孙辈,眼见此情此景,实难再心安理得,只顾自己前程。
思忖再三,我意已决。
毕业后,我打算放弃于英国魔法部任职之机,亦不继续深造。
我会直接返回香港,照顾阿爷阿嫲,并从头开始学起,慢慢接手‘百草堂’家业。
此事若骤然告知父母,恐他们难过,烦请兄长先代为转圜,稍做铺垫。
我深知,此选择或许有负双亲为我移民、苦心铺路之厚望,然眼下二老垂暮,家业需人,我别无他选。
香港既为我出生成长之地,亦为家族根基所在,当归。
具体行程,等毕业诸事安排妥当后,我再详细告知。
英国十二载,受益终身,此生不忘。
然,飞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雏鸟终要归巢,枝叶总念根本。
望兄于魔法部诸事顺遂,亦请善自珍重。
代我向父亲母亲问好。
妹琳谨上
N.E.W.Ts考试结束当晚
于霍格沃茨拉文克劳塔楼”
当写完最后一字,张琳停下来,抬头望向窗外。
塔楼很高,坐在这里,她能看见禁林绵延的墨绿边缘,和更远处的朦胧山峦。
七年了,这片风景早已刻入骨髓。
张琳放下笔,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拿起,轻轻吹了吹上面略微湿润的墨迹。确认干透,她将其仔细折好,装入手边准备好的信封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瘫坐在椅子里,微微发愣,心中升起一丝怅然。
窗外,天色渐渐向晚,远处传来隐约的欢笑和歌声,大概是哪个学院已经开始自发进行庆祝。
不久之后,这些热闹都将与她无关了。
张琳将信封放在桌上,站起身,走至窗边。
这是她最后一次在拉文克劳塔楼,以霍格沃茨学生的身份,凝望这片承载了自己整个少女时代的土地。
再见了,霍格沃茨。
再见了,莱姆斯.卢平。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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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没有回应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