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悄无声息间向前走去,转眼便积雪融化,飞跃黑湖的鸟类日渐增多,城堡周围的草地争相冒出新绿。
春天终究还是来了。
走廊变得拥挤,张琳在来往的学生中几度寻觅,却始终遇不到那个心中所念的身影。
她还是没有在教室与礼堂之外的任何地方碰见过莱姆斯。
没有在清晨空荡的图书馆角落,没有在午后洒满阳光的中庭,更没有在八楼那条曾属于他们的走廊。
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似被遗留在上一个冬天。
它们清晰得如同昨日,却又遥远得像上辈子的梦,成为独属于她的、无法与人言说的回忆。
张琳依旧每天都去图书馆,坐在那个偏僻的角落里。
身下的椅子仍是被那个深色软垫牢固支撑着,稳当,沉默,尽职尽责。
有时,她会下意识地看向斜对面靠窗的位置。现如今,那里大多数时候都空着,偶尔坐有其他学生。
属于莱姆斯的那把椅子,连同它的主人一起,都被悄然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她也曾抱有残余期待,再次走向八楼的那个秘密基地。
废弃椅子与圆凳还在原地,灰尘积得更厚了些。她独自待着,在那里坐了很久。可直至最后一缕黄昏消失,再无第二个人出现在她的身边。
他没有来。
一次也没有。
课堂成了他们仅有的交集,他们被安排在同一间教室里,却不再拥有任何交流。
张琳再未于小组合作时望向莱姆斯的方向,也未曾于眼神偶然碰上时流露出任何多余情绪。
她只会平静移开目光,专注于手中的课本或魔杖,表情一成不变。
莱姆斯亦是如此,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专注于学业。
在张琳面前,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名为“普通同学”的角色,甚至比普通同学更为冷淡一些。
那些曾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幻梦,一次错觉。
张琳将更多的时间投入进N.E.W.Ts考试的准备中,图书馆的灯光,羊皮纸上的墨水,复杂难懂的古代魔文,成为她生活中最重要的内容。
她不再去思考那些酸涩难明的情绪,也不再试图解读莱姆斯每一个举动背后的含义。
那些翻涌思绪,早已被她扔去内心最深处的角落,挂上了锁。
窗外,槭树悄然抽出嫩红新叶。
春天确实来了,生机盎然。
但在张琳的世界里,那场无声的雨仍在落下。
从未停歇,永不放晴。
她走在熙攘走廊上,穿着得体的黑色长袍,面容平静,步履匆匆,融入为前途拼搏的七年级学生洪流之中,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的心,似乎依旧停驻在那曾与他并肩的旧日。
……
当最后一节魔药课到来时,城堡里已然弥漫起一种离别氛围。
N.E.W.Ts考试迫在眉睫,七年级的学生们脸上有疲惫,有焦虑,但更多的是解脱。
斯拉格霍恩教授将这最后一课安排得颇具仪式感,他要求两人一组,熬制一锅耗时漫长的“安宁药剂”。
这是一种能够平复剧烈情绪波动,为使用者带来深层平静的高阶魔药。
它需要绝对的精确,耐心,以及搭档之间难以言喻的默契。
当他宣布自由组合的开始,教室顿时被喧嚣人声所填满。张琳怀抱着自己的天平,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她看见莱姆斯独自站在那张靠墙的桌子边,正低头检查着一捆瞌睡豆。
几乎没有犹豫,她穿过几张长桌,径直走到他的面前。
“莱姆斯,我们一组。”
莱姆斯抬起头,他呆愣般注视着她,眼里闪过一瞬惊讶,但马上就被慌乱所填满。
他嘴唇微动,立刻打算向她表示拒绝。
想找借口,想建议她去寻找更为合适的搭档。
但张琳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还未等他作出回应,她已将自己手中的天平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女孩微微抬眸,目不转睛地迎上他试图躲闪的视线。
莱姆斯能从那双黑色瞳孔中读到坚持,触碰到那份独属于张琳的决心:
我知道,你想要拒绝我,但这一次,不行。
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瞬间都被堵在喉咙里。
男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她的意愿太过清晰,也太过坚决。
他别无选择。
良久,莱姆斯轻轻点了一下头。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女孩的目光,侧身让出一片足以让她站立的空间。
“……好。”
没有再多言语,他们和两个被随机分配的陌生人别无差异,迅速根据课本准备器材,称量材料。
安宁药剂的熬制过程颇为漫长,且充满艰辛。
独角兽毛发需要先按顺时针搅拌五圈,再按逆时针转三又二分之一圈。
月长石粉末必须在液体呈现银蓝色时恰好加入,早一秒或晚一秒,都会前功尽弃。
火候必须始终保持在小火的临界点,多一分则沸,少一分则凝。
整个过程中,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
“瞌睡豆汁。”
“给。”
“月长石。”
“这里。”
“逆时针,三又二分之一。”
“明白。”
指令简洁,可默契不减。
当张琳递出研钵时,莱姆斯的手恰好等在旁边。
在莱姆斯调整火焰的瞬间,张琳已将下一份材料处理妥当。
一个人的搅拌稍有滞涩,另一个人便会不着痕迹地稳住坩埚。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肢体接触。那锅药剂在他们的沉默中,逐渐散发出柔和纯净的珍珠色光泽,蒸汽氤氲,宁静香气弥漫四周。
斯拉格霍恩教授拖着圆滚滚的肚子在教室里踱步,当他走到他们的长桌旁,脸上顿时露出一片惊喜。
“太棒了!完美无瑕!”
说着,他举着一个小玻璃瓶,盛出些许他们刚刚完成的药剂。
他对着灯光细细端详,连连赞叹:“色泽纯净,光泽度顶级,香气层次分明。”
“毫无疑问,这是今天最好的一锅!张小姐,卢平先生,上等的成品,一流的配合!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各加十分!”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羡慕或钦佩的目光,听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评价,张琳只是微微颔首,转而仔细收拾起桌上散落的器材。
莱姆斯则在一旁安静地清洗着研杵和刀片,面对赞扬,二人脸上都看不出有什么名为喜悦的情绪。
斯拉格霍恩教授满意地捧着那瓶药剂走向讲台,开始进行最后的总结与祝福。
一时间,教室充斥起伤感,交织着些许兴奋躁动。有些感性的女孩吸了吸鼻子,发出微小的抽泣声。
四周人声嘈杂,莱姆斯清洗完最后一个搅拌用具,小心翼翼地用抹布擦干。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锅由他们共同完成的药剂,它即将被倒入统一的收集瓶,然后被清理干净,不留痕迹。
“合作愉快。”
张琳正在卷起一张废弃的羊皮纸,手指稍稍停顿一下。
莱姆斯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坩埚上,蒸汽模糊了他的侧脸。
“琳。”
“以后,我不会再做出这么完美的魔药了。”
张琳慢慢降低自己收拾东西的速度,她的视线也跟着投向那锅药剂。
珍珠色的光泽正在渐渐黯淡,它是那样完美,那样宁静,凝聚了所有未曾言说的理解与默契。
可它马上就要被倒掉了。
她低下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女孩微红的眼眶。
“莱姆斯。”
“你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也能做得很好。”
张琳不再看向那锅药液,也未再回望莱姆斯。她将最后一本课本塞入书包,将其背起,转身而去,径直走向教室门口。
几秒过后,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流动的人群中。
“啪嗒,啪嗒。”
张琳走进嘈杂的走廊,听着七年级学生们关于结课后的欢快交谈,以及对未来的无限遐想。
离别的感伤恰时涌来,将她淹没。周围声音变得很近,又很远,
她与莱姆斯的共同回忆,都曾真实存在过,带着温度,满怀心跳。
可现在,它们全都和那锅将要被倒掉的药剂一样,成了即将被清除的过去。
此后,再也无人知晓。
张琳走得很快,几乎就要小跑起来。
她想把刚才的那间教室,把那个角落,把那个人,把心里那片无声塌陷的空洞,统统甩在身后。
走廊上,窗户大开,春末的风刮过脸庞,有些冰凉。
张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季节,她曾短暂以为,自己触碰到了另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
他们曾一同共享沉默,曾相互交换深刻理解。
在无人瞥见的角落里,亦曾有过心照不宣的温柔。
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倒退,重返过去,那该有多好。
可惜,终究是黄粱一梦,痴心妄想。
魔药课教室里,莱姆斯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锅逐渐冷却的安宁药剂。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尚有余温的坩埚边缘。
还是很烫。
他收回手,沉默地继续进行起最后的清理工作。
教室里人声鼎沸,青春正在喧哗中走向散场。
他与她的最后一次合作,就这样了无痕迹地结束了。
当然不是最后一次!(试图挽回什么)
谢谢上一章评论的宝宝们,好感动呜呜
预告一下,下一章张琳会告白!
学生时代即将落下帷幕~
求评论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离别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