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过去,霍格沃茨在一月的寒风中再度迎来热闹的学生们。
积雪未化,阳光苍白,春天似乎依旧没有到来的迹象。
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张琳收到从家里寄来的包裹。
包裹不大,被印着红色花纹的硬纸仔细保护着。她怀抱着它,独自走向城堡八楼那条僻静的走廊,那个曾经属于她与莱姆斯的秘密基地。
那两把废弃的椅子与圆凳仍在,只是已然蒙灰。
张琳安静坐下,拆开包裹。
里面是母亲手织的毛衣,比去年那件略大一些,依旧是鲜艳的正红色,领口绣满金色祥云。再往下翻,是几包来自家乡的点心,老婆饼,杏仁饼,以及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鸡仔饼。
底下还有一封装在淡蓝色信封里的家书,字迹工整。她知道,它来自张琛。
张琳默默换上正红毛衣,厚实的羊毛紧紧包裹住她,令得身体逐渐温暖起来。
她捏起一块鸡仔饼,小口吃着。
实话实说,它很酥,味道很正。
可嚼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凛冽而过的风声。她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想起去年生辰,莱姆斯曾在这里找到过她。
她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大概不记得吧。即便记得,又能怎样呢?他早已用行动与她划清界限。
同一天下午,莱姆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经过了那条八楼走廊。
不对,他本不该走向这边。
他早已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张琳的路线,但今天,鬼使神差般,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廊深处。
下一秒,莱姆斯看见了。
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在那张矮凳上,坐着一个黑发女孩。
红色的毛衣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引人注目,张琳侧对着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点心,动作缓慢,似在细细品味。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想起那件红毛衣。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在这里,她也是这样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毛衣。
那天,他正坐在女孩身边,而她轻声告诉他:
“今天是我的生日,按照我家乡的日历来说。”
过去的一切,他当然记得。
他不可能,也不会忘记。
他本应扭头离开,可望着张琳,他的脚却像被钉在原地,无法前进,亦无法后退。
他看见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的灰蒙天空,侧脸在红色毛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苍白。
那份难以言喻的孤独,从她的落寞背影弥漫开来,抵达他的心底。
他想走过去。
想对她说上一句“生日快乐”。
想像去年那样,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共享同一段沉默的时光。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为汹涌的恐惧与愧疚淹没了。
他有什么资格?他已用最伤人的方式将她推开。他的出现,他的任何话语,对她而言,恐怕都只是一种打扰,甚至是一种讽刺。
她此刻的孤独,不正是由他亲手造成的吗?
他看到她拿起手边的信,又读了一遍,指尖轻轻拂过信纸上的字迹。
莱姆斯猛地转过身,背靠冰冷墙壁,用力闭上双眼。
巨大的痛苦瞬间攥住了他的整颗心脏,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看啊,莱姆斯.卢平,你甚至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敢对她说。
瞧瞧,你带给她的,只有伤害与孤独。
你根本不配再给她带来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祝福。
莱姆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塞。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朝着与那条走廊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远离她的那份决心早已摇摇欲坠,或许下一秒,将会彻底崩溃。
可他绝不允许。
张琳在窗边坐了很长时间,直至点心被她吃完。
她抱着包裹起身,准备离开。
走下几级楼梯,在又一走廊转角,她与一人迎面相遇。
是莱姆斯,他正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走来,低着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心事重重。
二人同时停下脚步。
走廊很窄,无法错身而过。
张琳抬起头,看向他。她身上那件红毛衣格外醒目,莱姆斯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从她脸上滑过,落在那一抹红色上,然后迅速移开,看向她身后的墙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依旧冷漠的疏离。
面对她,他只是侧过身去,贴墙而立,尽量与她拉开距离,示意她先过去。
张琳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寂下去。
最后一丝燃起的微弱期待,终是熄灭了。
原来,他真的不记得。
也可能记得,但毫不在意。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怀抱包裹,从他让出的那一点点空隙中,安静走过。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莱姆斯僵硬地贴在墙上,直至那属于张琳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垂下肩膀。
“嘀嗒,嘀嗒。”
男孩抬起手,颤抖着捂住脸庞。
指尖冰凉,他用尽全力,却怎么也掩不住自己滚烫的泪。
她那一闪而过的期待,在他的冷硬态度下,迅速灰飞烟灭,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失落。
他再一次残忍地推开了她。
窗外有什么正呼啸而过,但莱姆斯知道,那并不是寒风。
是永无止境的冬雪。
……
时间又过去一周,张琳再也没有在除了课堂与礼堂以外的任何地方遇见莱姆斯,他似乎真的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那件红毛衣被她仔细叠好,放回箱底。她重新穿上霍格沃茨统一的黑色长袍,将自己妥帖地包裹在拉文克劳优等生的身份里。
那份对于莱姆斯的念想,也被她一同锁入大脑深处。
这周的最后一节是黑魔法防御术课。
教室被腾空,留下足够宽敞的空地。新任的利斯特教授站在前方,神采盎然,自信昂扬。
张琳从其他学生口中听说,他是一位在打击黑魔法生物方面颇有建树的傲罗。
“守护神咒,是我们对抗黑暗、对抗绝望最强大的咒语之一。”他声音洪亮,目光扫视过所有在场的学生。
“施放这个咒语,不需要多么深厚的魔力,它只需要一份足够强大、足够纯粹的快乐回忆。”
“记忆的力量也能反映心灵的能量,今天,我们不求人人成功,但至少要努力感受这份尝试。”
他示范了一遍,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杖尖喷涌而出,瞬间凝聚成一只矫健的银色猞猁。
它在教室里逡巡一圈,令人感到精神一振,随即消散在了空气中。
学生们面露兴奋,纷纷开始踊跃尝试,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神护卫”。
大多数人的杖尖只是冒出几缕稀薄的银色雾气,很快消散。有几个学生稍好一些,雾气能凝聚成模糊的球状,隐约能看出动物的雏形。
一只蹦跳的银兔,一只扑腾翅膀的小鸟,虽不持久,但也能引来同伴的低声赞叹。
轮到张琳。
走到教室中央,她能感受到,许多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女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此刻,在她脑海里浮现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快乐场景。
不是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不是考试取得第一。
她所想到的,只是一个宁静的画面。
那是在香港旧屋的阳台,夏季骤雨初歇,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积水上,闪闪发亮。
阿爷牵着她的手,指着水坑说:“阿琳,看阿爷给你施展魔法。”
他轻轻一踩,水花溅起,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那时,她的世界没有离愁,没有压力,唯独一份无忧无虑的安宁。
张琳睁开双眼,平稳地举起魔杖。
“呼神护卫!”
一道耀眼的银色光芒猛地从她的魔杖尖端爆发,瞬间照亮了小半个教室。
它充满力量,迅速在空中盘旋,进一步凝聚。
最终,光芒定型。
一只优雅的银色大鸟悬浮在空中,它有着修长的颈项,姿态矜持,步履从容。
它缓缓扇动翅膀,四周洒落点点光粒,优雅强大的气质难以掩饰。
那是一只丹顶鹤。
教室里顿时响起阵阵惊叹。
“梅林啊……”
“那是什么?”
“太美了……”
利斯特教授眼前一亮,大声赞扬:
“太棒了,张小姐!一个非常独特且强大的守护神!形态稳定,光芒纯粹,非常好!”
丹顶鹤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最后化作点点银光,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张琳放下魔杖,脸上并无太多得意,只是稍稍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朝那群格兰芬多瞥去。
莱姆斯站在他的朋友们旁边,他正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当张琳用目光触及他时,他立刻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手中的魔杖,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轮到他来施放咒语。
莱姆斯走到教室中央,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
“呼神护卫。”男孩匆忙念道。
魔杖尖端微微颤了颤,涌出一小团稀薄得可怜的银色雾气。它挣扎着,扭曲着,似是竭力想要凝聚,却始终无法成形。
它仅仅只是闪烁了几下,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教室变得异常安静,比起之前其他人的施咒成果,他似乎是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利斯特教授打破了这片沉默,他缓和地开导起面前的这名格兰芬多。
“哦,卢平先生,没关系!这个咒语确实非常难,需要极其快乐的回忆。或许,你需要再挖掘一下内心,找到某个真正能够点燃你的瞬间。”
莱姆斯低着头,手指攥紧魔杖。额前棕发散乱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
听到教授的话语,他快速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是的,教授,我想……我的回忆还不够强大。”
他急匆匆地走回充满格兰芬多的人群中,詹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着什么,西里斯皱了下眉,随口嘟囔几句。
莱姆斯没有回应,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
所有人都接受了利斯特教授的解释。
一个优秀但内向的学生,只是暂时找不到足够快乐的回忆,这很合理。
但张琳没有。
她站在教室后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莱姆斯。
她看到了。
在他杖尖光芒彻底溃散的那一瞬间,在他迅速低头掩饰之前。
男孩脸上掠过的,绝不仅仅是尝试失败的沮丧,或是因为在众人面前表现不佳的尴尬。
那是痛苦。
一种近乎绝望的痛苦。
此时此刻,她想走到莱姆斯身旁,告诉他:
没关系,一次失败并不代表什么。
可如今,她只能站在原地。
作为旁观者,看他陷入又一个深渊。
痛,太痛了莱姆斯。
正文+后日谈进程已过半。
为什么感觉没啥人看唉,有点难过说实话,还好全文存稿了不然真的好容易弃坑orz
看文的uu能随便说几句话吗?不然感觉整天都是我在自嗨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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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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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呼神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