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结束的那个暑假,和过去一样,张琳回到了香港。
她坐在自己从小长大的房间里,望着窗外香港灯火映照下的璀璨夜色,略微出神。
此时此刻,她思绪万千,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画面。
禁林上空的月光,图书馆那把被垫平的椅子,属于她的秘密角落。
还有莱姆斯.卢平那双令人难以忘却的灰绿色眼眸。
她知晓了莱姆斯的秘密。
但,这仅仅是知道,并不意味着解决。
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喜欢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在童年,她喜欢阿嫲做的白糖糕,喜欢和阿爷一起去公园看人下棋,喜欢兄长偷偷塞给自己的新奇玩意。
可对莱姆斯.卢平……
她的目光会追随他,瞥见他的疲惫模样,她会不由自主地有些担心。
她会因为他颇具善意的举动而感到欣喜,也会因为看到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而感到无能为力。
这种感情并不香甜,甚至饱含担忧,困惑,还有无法用言语为之形容的距离。
这算是喜欢吗?
如果是,为什么如此沉重,如此令人难过?
“阿琳。”阿嫲端着一碗温好的陈皮红豆沙走进房间,慈祥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回来这几天,总见你发呆。是不是在英国读书太累了?还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听见祖孙二人的对话,阿爷也背着手踱进房间,笑眯眯地关心道:
“我们阿琳现在可是霍格沃茨的高才生,烦心事肯定也和魔法有关?跟阿爷讲讲,是不是课程太难了?还是跟同学有点小矛盾?”
张琳接过温热的瓷碗,红豆沙的甜香暖暖地飘了上来。她垂下眼眸,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绵密的豆沙。
烦心事?
“没什么特别的烦心事。”女孩故作平静地说着,“就是课业压力有点大,考试快到了。”
阿嫲像小时候那样,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读书要紧,身体更要紧。阿琳啊,我看你这次回来,好像沉静了不少。以前那个疯跑疯玩的小丫头,现在真的长大了。”
阿爷在旁边跟着点头,笑道:“长大好,长大好。不过阿琳,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跟家里讲。”
张琳舀起一勺红豆沙,送进嘴里。来自红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温暖地滑下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份复杂滋味。
她可以告诉阿嫲阿爷,她喜欢上了一个英国男孩吗?
可以告诉他们,那个男孩温和、聪明、友善,却背负着一个可怕的秘密吗?
不,她不能。
这份情感本身,连同它所带来的一切心酸,都只能属于她自己。
她必须独自消化,独自厘清,独自做出选择。
“真的没事,阿嫲,阿爷。”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
“可能就是有点……想不通一些事,但我会努力去弄明白的。”
阿嫲和阿爷对视一眼,没再追问。
老人家总有独特的智慧,他们知道,孩童终要长大,长辈不可能护住他们一辈子。
两人又坐了一会,和孙女唠了些家常话,叮嘱她趁放假多吃多睡,这才起身离开。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香港的夜似乎永不真正沉睡。
张琳放下空碗,重新看向窗外。
喜欢,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并不总是充满甜蜜与拥有。
于她而言,它始于一场安静的观察,一次用心的理解,一份沉重的心疼。
在看清所有艰难与黑暗之后,它是依然无法移开的目光,是继续想要靠近的勇气。
这份心意会将自己带向何处,张琳毫无头绪。
她只知道,在距离香港几千里之外的地方,有一个男孩,正在独自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与孤独。
而她,在了解全部真相之后,没有选择离开。
……
假期结束,七年级学生的气氛与其他年级截然不同,N.E.W.Ts的压力如同一片厚重阴云,时刻笼罩在众人头顶。
所有学生都不约而同地步履匆匆,脸上写满焦虑与疲惫。
一如既往,张琳在分院仪式上看见了莱姆斯。
他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与那群格兰芬多们在一起。詹姆和西里斯正在激烈争论什么,彼得费力地附和着,但莱姆斯并未参与其中。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几乎与身旁热闹的氛围相隔绝。似是察觉到朝自己投来的目光,他抬起头来。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莱姆斯微微一愣,随即迅速移开目光。他低下头,专注于餐盘里的豌豆,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他并未流露出任何久别重逢的讶异,点头示意已然消失,更不存在张琳曾暗自期待的问候。
她被彻底无视了。
张琳嘴角下压几分,但她很快就告诉自己,或许,这只是一个错觉。
这里人太多,她看花眼了也说不定。
但之后的一切,终是打碎了她的幻想。
第二天,在走廊里,张琳抱着厚厚一摞N.E.W.Ts课程表从魔咒课教室走出,迎面碰上正从另一头走来的莱姆斯。
他独自一人,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莱姆——”
和之前一样,张琳下意识地想要向他打招呼。
莱姆斯停住脚步,他飞快抬头,看清来人是她,脸上的所有平静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等她把自己的名字说完,便猛地加快脚步,迅速从她身边飞速掠过。
张琳的手僵在半空,未尽的话语无声消散在风中。她站在原地,看着莱姆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拐角。
胸口像被大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
一次是偶然,两次呢?
她开始仔细留意,很快发现,这就是对方的有意为之。
在礼堂,如果她习惯坐在拉文克劳长桌靠近门廊的这一端。那么,莱姆斯就一定会选择格兰芬多长桌最靠里的位置,背对着大门。
在图书馆,她常坐的那个位置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他转移到了二楼一个完全相反方向的角落,一个没有任何阳光的地方。
魔药课分组时,他总会抢先一步与那群格兰芬多们站在一起,绝不留下任何可能与她搭档的机会。
在城堡狭窄的旋转楼梯上,如果她在上层,他一定会等在下层。直至她完全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才堪堪迈步。
每一次眼神的不经意触碰,都会让他陷入更彻底的逃离。
张琳感到十分困惑,她不明白,莱姆斯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是因为她知道了他的秘密吗?可那天在魔药课上,她明明已经用眼神告诉了他,她不在乎,她能懂他。
难道她的理解,反倒成了他必须远离的理由?
在霍格沃茨相对僻静的地方,张琳也曾尝试与莱姆斯进行交流。
比如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或是傍晚人迹罕至的庭院,她试图拦住男孩,问个清楚。
“莱姆斯,我们能不能谈谈?”
而莱姆斯的反应总是极为相似。
他先会猛地停在原地,然后像是没听到一般,加快脚步,近乎小跑地离开那片区域,留给她一个写满“请勿靠近”的背影。
几次之后,张琳不再进行尝试。
她明白了,这并非误会,也不是暂时的心情不好。
这是一种选择,是他为自己,也为她划下的不可逾越之界线。
显然,莱姆斯选择了自我封闭,并将她也划入了需要被封闭的领域。
靠近她这件事,于他而言,意味着对双方都不负责任的奢望。
他的疏远,已然成为他自我惩罚的一部分,同时亦是一种他自认为稳妥的保护。
张琳接受了这个现实。
好吧,既然这是莱姆斯的选择,那么,她会尊重。
如果靠近只会让他感到痛苦,那么,她可以后退。
张琳也开始调整自己的路线。
避开莱姆斯常去的角落,选择不同的自习时间,在礼堂挑选离格兰芬多长桌最远的位置。
城堡还是那座城堡,走廊还是那些走廊,未曾改变。
但他们之间,已是悄然竖起了一道望不见尽头的分界线。
分界线两端,是两个沉默的人。
一个拼命逃离,一个黯然退守。
偶尔,在人群的缝隙中,于书本放下的刹那,他们的目光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再度相遇。
张琳会迅速垂下眼帘,莱姆斯会立刻转过头去。
他们之间已然没有任何波澜,余下的,只有一片足以媲美死寂的荒凉。
属于他们的七年级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局面中缓缓拉开序幕。
那些所有曾经鲜活的过去,都被死死封存在二人记忆最深处,蒙上一层厚重灰尘。
好似从未发生。
和莱姆斯的恋爱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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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渐远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