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霍格莫德经历暴雨之后,那个关于尖叫棚屋与满月的猜测,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始终存在于张琳心底。
对于莱姆斯,她观察得更仔细了。
她注意到,莱姆斯在满月的前几天,总会变得更加沉默。
他频繁试图避开人群,尤其在傍晚时分,常常独自一人匆匆离开礼堂或公共休息室。
这一次,张琳看得格外清楚。
在莱姆斯又一次用“身体有点感冒”的含糊理由提前离开课堂后,她瞥见了男孩眼中几乎无法掩饰的痛苦。
莱姆斯没有生病,看样子,他是在害怕某种必定会发生的事情。
张琳盯着他远去的背影,面露严肃。
她想要知道,他究竟在独自走向什么,又在承受什么。
满月前一天的傍晚,当张琳再一次看到莱姆斯独自离开城堡时,她没有丝毫犹豫。
心脏奔腾,在胸腔里不断加速,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女孩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她刻意利用灌木丛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距离。
天色逐渐昏暗,禁林轮廓在暮色中变得异常狰狞。莱姆斯的身影在前方时隐时现,他走得很快,目标明确,径直朝那棵枝丫狂舞的打人柳而去。
张琳小心翼翼地躲在一块巨大岩石背后,屏住呼吸。
她看到莱姆斯在距离打人柳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警惕地环顾四周。她害怕被他发现,死死缩在岩石的阴影里。
确认无人后,莱姆斯迅速蹲下身,伸出手,精准地按住柳树根部那个突起的节疤。
所有舞动的枝条瞬间静止下来,那棵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打人柳,竟变成了一棵再普通不过的垂柳。
莱姆斯没有丝毫耽搁,他弯下腰,迅速钻进了柳树根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身影瞬间被黑暗所吞没。
瞥见这一幕,张琳立刻用手捂住嘴,憋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
通道!那里果然有一条秘密通道!
它通向哪里?尖叫棚屋吗?
此刻,她不敢靠近这棵安静无比的诡异柳树,只能死死盯住那个幽深洞口。
夜幕以惊人的速度彻底笼罩大地,没过一会,一轮硕大的满月缓缓出现在张琳的视野中。
没过多久,底部有声音传来了。
那是一阵细微呜咽,声音的主人似乎正忍受着巨大痛苦。
下一秒,它变成了一声凄厉长嚎。
紧接着,一阵疯狂的撞击声冲破土地,从地下传来的闷响从未停止,其间,还夹杂着锁链被剧烈拉扯拖动的摩擦声。
咚,咚,咚!
所有声音穿透一切,尖锐刺入张琳耳中。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微微颤抖。指甲狠狠陷入手心,传来阵阵刺痛。
会害怕吗?当然,没有人能在这一刻不感到害怕。
但于恐惧之下,暗藏着更多其他复杂情绪。
地下的哀号与撞击持续着,时高时低,在寂静的月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恐怖。
那可怕的猜想,现在,已成为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就这样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后,听着独属于莱姆斯.卢平的痛苦。直至晨曦乍现,那令人心碎的声音才渐渐微弱下去。
不久之后,四周终于归入一片死寂。
晨光熹微,禁林重新被鸟鸣唤醒。张琳僵硬地站起身,双腿麻木不已,让她从那份心痛中回过神来。
女孩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打人柳,和它脚下那个毫不起眼的幽暗洞口。她速度缓慢地转过身来,步履踉跄,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她的脸上并无泪水,只有了解一切的释然。
所有的猜测,疑惑,在这里,都得到了沉重答案。
她终是确认了。
莱姆斯.卢平,他是狼人。
……
过了几天,莱姆斯重新出现在魔药课上。
他沉默地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时,校袍下摆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的一小罐河豚眼睛。
玻璃罐骨碌碌地滚向桌边,他伸手去接,动作却慢了半拍。
就在罐子即将坠地的瞬间,一只纤细的手从侧方伸过,稳稳接住了它。
莱姆斯缓缓抬眸。
张琳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桌边,她没有观察他惊慌失措的双眼,只是平静地将那个玻璃罐放回他面前的桌面上,紧挨他的天平。
同时,她拿出一份已预先处理好的瞌睡豆薄片,轻轻推到他的手边。
张琳并未看他,她的目光均匀落在那些淡紫色的豆片上,好似那才是她的全部注意力所在。
莱姆斯盯着那份处理得完美无缺的材料,刹那间,他猛地抬头,看向张琳。
难以置信的惊恐,被窥破的恐惧,无处遁形的羞耻,在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中不断交织。
张琳抬起头来,她未曾回避他的注视,而是迎上他那充满痛苦的目光,眼神里并无莱姆斯预想中的恐惧、好奇、嫌恶,或是怜悯。
毫不费力,他能从她的眼中读到一切。
“我知道了。”
“但我依然在这里。”
男孩低下头,死死盯住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断握紧。
整整一节课,他再也没有看向张琳的方向。
她知道了。
看不到怀疑,看不到猜测。
她肯定发现了,听见了。
明白了那个在满月之下沦为野兽的东西,就是他。
瞬间涌上的羞耻几乎要灼穿莱姆斯的全身,那些他曾拼命隐藏的黑暗,连他自己都无法直视的丑陋,竟已**裸地暴露在她的目光下。
他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片段,想起镜子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所有不堪,似乎都已被她尽收眼底。
后怕攥住了男孩的整颗心脏。
如果他没猜错,那天晚上,她就藏在附近,听着所有发生的一切。
如果她靠得更近些呢?如果她……
梅林在上,他不敢再继续细想下去。狼人在月圆之夜的狂暴是毫无理智的,所存在的,只有属于野兽的本能。
他可能会……不,他一定会……
胃部开始剧烈抽搐起来,莱姆斯用力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清晰的刺痛正压制着那股翻涌的恶心与恐慌。
他想立刻站起来,逃离这间教室,逃离霍格沃茨,逃离所有认识他的人,逃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自己的地方。
张琳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不厌恶?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递给他瞌睡豆,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宣告她的知晓与留下?
唯有远离才是安全,才是仁慈。
但她却如此平静地越过那条由他亲手划下的分界线。
一股说不清的愤怒在莱姆斯心中骤然升起。
她凭什么这样做?她根本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什么可以治愈的顽疾,可以克服的弱点。这是噩梦,是危险!
她的靠近,她的所谓理解,在这种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既天真又残忍。
她是在把自己置于险地,而他甚至没有能力阻止她,除了……
更彻底地将她推开。
可当莱姆斯再次鼓起勇气,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张琳时,内心却可耻地动摇了。
他竟察觉到了一丝欣喜,这让他瞬间无地自容。
原来,在无尽的自我厌弃和躲藏中,他也曾偷偷怀揣着这样卑微的期待。
那个安静、敏锐、总是能出现他身边的东方女孩,早已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于他心中,占据了如此特别的位置。
“不,你不配。”
他是个狼人,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变成失去理智的野兽,对所有人都是潜在的威胁。
他怎么敢对她怀有超越界限的情感?怎么敢因为她的靠近而感到高兴?怎么敢奢望这样美好的东西?
那不是在喜欢她,那是在玷污她,是在将她拖入与自己同样的深渊。
莱姆斯猛地垂下头,几乎要将整张脸都埋进面前的魔药课本里。
他必须掐灭它。
必须用更决绝的疏远,将这份不该萌发的情感,连同她可能投来的所有目光,一同挡在心门之外。
这才是对的。
这才是他唯一能做的,对她、对自己都是正确的事情。
他配不上她。
永远不配。
……
张琳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的坩埚前。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正为不远处的那个棕发男孩,一下下抽痛着。
印象里的古怪行为,突如其来的疏离,深植于眼底的疲惫与恐惧,挥之不去的孤独……
一切都有了答案。
冷漠?不,那不是。
是画地为牢,自我放逐。
她想起天文塔上他凝视星空的落寞侧影,想起他接过提神剂时的低垂眼眸,想起他在暴雨中的惊惧眼神。
每一个细节,都不约而同地指向那令人窒息的真相。
狼人在魔法世界令人谈之色变,但此刻,充斥她全身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终于理解了他孤独的来源。
里面有随时可能伤害所爱之人的恐惧,有独自对抗整个世界的绝望。
难以想象,莱姆斯竟一直身处这种无望的绝境。
斯拉格霍恩教授正在前方讲解着生死水的奥妙,张琳盯着自己坩埚中开始变色的液体,任由思绪逐渐飘远。
她知道了骇人的真相,那也是他一直推开她的理由。
但她不会改变心意,至少现在不会。
即使他可能永远无法坦然接受。
他们的故事就是这么一个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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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