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阴霾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消散,霍格莫德村也一改往日的萧瑟,街道上熙熙攘攘,挤满前来享受周末的学生。
张琳刚从文人居羽毛笔店出来,手里拿着一小瓶新买的墨水。街道上的光线有些晃眼,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不远处,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蜂蜜公爵糖果店的橱窗前,他的视线未曾从里面五颜六色的商品身上移开。
张琳一眼认出那个背影。
“哥?”她有些惊讶,连忙走上前去。
张琛转过身,露出一抹淡然微笑。
“阿琳?好久不见。”他打量了一下妹妹,“不错,气色看起来比上次信里说的要好些。”
“你怎么会来霍格莫德?”张琳问,心里隐约猜到几分。
“魔法部在这边有些公务,顺便过来看看你。”张琛语气轻松,目光却已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名男孩身上。
张琳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
此时此刻,莱姆斯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他正和那群格兰芬多们从佐科笑话店的方向走来。
他似乎也瞥见了她,脚步停顿一瞬,朝她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旁边的詹姆大声说了句什么,用力拍了一把他的肩膀,一行人笑着走远了。
张琳收回视线,张琛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莱姆斯离开的方向。
那双与她相似的黑色眼睛里,之前的温和已然全部褪去,里面只剩审慎般的凝视。
“朋友?”他问。
“……同学。”张琳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
“莱姆斯.卢平,和我同级的格兰芬多级长。”
“莱姆斯.卢平。”张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看起来,是个用功的好学生。”男人评价道。
下一秒,他自然地将话题引开,询问她N.E.W.Ts考试的准备情况,以及最近有没有按时给家里写信。
他们一起沿着街道往前走,张琛给她买了一些糖果,又去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看了看新出的夏季长袍面料。
在整个过程中,他都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兄长,关心妹妹的日常起居。但张琳却能感受到,他那份似有若无的观察始终存在。
在一家热闹茶馆外,当他们走入一个安静角落时,张琛缓缓停下脚步。
“刚才的那个男孩。”他再度开启话题,“莱姆斯.卢平。”
张琳的心被悄然提起。
“看得出来,他是个很聪明的家伙。”张琛说,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语气客观。
“能当上级长,成绩必然不错,思维也应当清晰。”
男人停顿一瞬,当他再次开口,声音逐渐充满严肃。
“但是,阿琳。”他转过头,直视着妹妹的眼睛,“他看起来,负担很重。”
张琳想说什么,张琛抬了抬手,示意她听他把话说完。
“他的脸色太苍白了,不像处在健康的状态。还有那件袍子……”他微微皱起眉头,“洗得很干净,边角有些磨损,是件旧衣服。当然,这本身没什么。”
“其实,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那种……”张琛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进行形容。
“难以忽视的疲惫与阴郁,你懂吗?这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男孩该有的状态,除非他经历了远超同龄人的苦难,抑或正在持续承受着什么。”
“我能猜到,你和他走得很近。阿琳,你知道什么吗?关于他这种状态的原因?”
问题来了,直接,犀利。
张琳感到有些喉咙发干,兄长的话语,瞬间挑明放大她对于莱姆斯的感知与隐忧,令它们成为需要被正面回答的质疑。
那些她曾独自咽下的心疼与疑惑,此刻被置于布满亲情与现实考量的聚光灯之下。
“我……”张琳张了张嘴,脑中不断闪过莱姆斯在图书馆里的安静侧颜,天文塔上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并不完全知道原因,但也能隐约猜到一小部分,有关那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可她不能告诉张琛。
“莱姆斯,嗯,他只是……身体偶尔会不太舒服。”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说法,“家庭情况可能也比较一般,所以很用功。”
张琛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他没再追问,只是沉默片刻。
“阿琳。”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一些,“爸妈和我都希望你好,你的未来应该光明平稳。”
“结交朋友没有错,但你需要清楚,什么样的人,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他的那种状态,似乎不会很快就能好起来。你如果打算和他在一起,必定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精力,作为兄长,我不希望看到你被卷入不必要的负担里。”
兄长的担忧如此具体,如此现实,将她内心那些原本只是酸涩悸动的情感,骤然拉到了一个需要权衡和辩护的局面。
张琳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对于莱姆斯的那份感情,它开始逐渐拥有重量。
需要去面对外界审视,需要她自己进行定义,做出捍卫。
“哥。”她抬起头,坚定地迎上兄长目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莱姆斯他很好。他的负担,不是他的错。”
张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长大了,阿琳。我只是想提醒你,眼睛要亮,心要清醒。”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和她聊了些别的。
关于家里的药铺,关于伦敦的天气,好似刚刚那段有关莱姆斯的对话从未发生。
告别兄长后,张琳在街上又逗留了一阵,心里装满了张琛的那些话,沉甸甸的。
她再次意识到,横亘在她与莱姆斯之间的,或许不仅仅是那道由他筑起的无形屏障。
傍晚时分,天色毫无预兆地暗沉下来,狂风卷起尘土落叶,空气闷热得让人心慌。
张琳恰好碰见几个关系不错的拉文克劳同学,被拉着一同进入三把扫帚酒吧。
酒吧里人声鼎沸,暖黄的灯光和黄油啤酒的香气勉强让她暂时忘却心中的忧虑。
但张琳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她并未真正参与到拉文克劳们的谈笑之中,手握玻璃杯,偶尔抿上一口。
一旁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张琳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抬眼望去。
莱姆斯正坐在詹姆和西里斯中间,面前那杯黄油啤酒几乎没动。他只是握着杯子,听着朋友们高谈阔论。
时间不断前行,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相遇。
雨是在他们一行人准备离开时,毫无征兆地砸下的。
刚推开酒吧的厚重木门,酝酿已久的暴雨便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落在地上,噼啪作响,瞬间织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幕。
冷风裹挟着雨水扑在脸上,引得人群传来一片惊呼。
“快回来!外面的雨太大了!”罗斯默塔女士在门内喊道,“或者去旁边的棚屋那里躲一下!”
街上行人都在慌乱地找地方避雨,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去那边!”
几个身影顿时朝着不远处那栋罕为人至的尖叫棚屋跑去。
张琳也被裹挟在人群中,她下意识地跟着迈开脚步。
雨太大,视线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阻拦了她。
“不!琳!别去那里!”
张琳猛地刹住脚步,愕然回头。
莱姆斯站在酒吧门口,一道闪电骤然划过天幕,瞬间照亮他的整张面庞。
那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失去了所有色彩,灰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尖叫棚屋的方向。
于他而言,那似乎不是一栋荒废的房子,而是张开巨口的深渊。
下一秒,男孩猛地冲过来。
痛,好痛。
张琳只觉得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牢固钳住,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是莱姆斯。
他抓着她,手指冰凉,异常用力。
“别去……”他无助地恳求道,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流下,滑过他剧烈起伏的脸颊。
“至少……求你,不要去那里……”
周围跑向棚屋的同学纷纷停了下来,奇怪地看向他们。詹姆和西里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詹姆立刻大声招呼:“这边!猪头酒吧门开了!快过来!”
人群转向,抱怨声和脚步声很快就被这片暴雨吞没。
街角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暴雨如注,冰冷地浇透他们的长袍。莱姆斯仍是紧紧抓着张琳的手腕,他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盯着她,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几秒钟后,男孩才像刚被这滂沱大雨浇醒,迅速松开了手。
“对……对不起……”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向她,“我……我只是……我……”
他语无伦次,事已至此,每一个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琳站在原地,刺骨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衣领,渗透衬衫,她却浑然不觉。
在她出神之际,莱姆斯仓皇转身,逃离般冲进茫茫雨幕。男孩朝着城堡的方向奔去,瘦削身影很快就被这片灰暗雨帘所吞没。
张琳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
被他抓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痛感,远不及此刻在她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刚才的模样,绝不是任何浮于表面的简单惊慌。
她敢肯定,那是深入骨髓之恐惧。
为什么?
为什么是尖叫棚屋?
那只是一栋废弃的房子,霍格莫德人尽皆知的“鬼屋”。
学生们偶尔会拿它开玩笑,可没有人会真正害怕它。
更无人会像莱姆斯一样,仅仅只是看到有人靠近,就露出那般失态惊恐。
除非……那栋房子对他而言,意味着别的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悄然浮现在她混乱的思绪中。
与满月时间吻合的“身体不适”,规律的消失。
博格特课上的那轮惨白圆月,让他瞬间面无人色。
这些曾经只是让她感到疑惑和隐约心疼的片段,现在,正被这场雨粗暴拼凑在一起。
得出一个她曾在书本上读到过,却从未想过,会与身边之人联系起来的恐怖真相。
不,不会的。
张琳慌乱地摇起头来,雨水甩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莱姆斯是那么温柔,那么聪慧,那么努力地想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好学生。
他怎么可能会是……
可是,如果不是那样,又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如何解释他对月亮的恐惧,对那栋尖叫棚屋的过度反应?
雨幕重重,倾泻而下,冲刷着女孩的身体。
处在心头的猜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压迫,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害怕……她在害怕吗?
但那朝她汹涌而来的,明明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如果她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莱姆斯一直以来,究竟在独自背负着什么?
他每个月都在经历着怎样的痛苦与折磨?
他又是如何在白天,用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将这一切死死掩藏?
雨水模糊了霍格莫德的街道,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张琳缓缓抬起手,看向自己微微泛红的手腕。
她几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但她依旧需要一个被完全确认的结果。
她无法再忍受这种无法定论的猜测,亦无法再看着他独自承受,而自己却只能被动地体会这份心痛。
下一次满月。
她要知道真相。
无论它有多么沉重,多么令人难以面对。
下一章就真的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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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暴雨初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