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途中,两名隶属黑夜的非凡者向克劳狄做了自我介绍。克劳狄由此得知了两人的名字。
戴着红色手套的家伙不出所料是克劳狄这具身体原先所归属的队伍——那支红手套小队的成员,叫伊森·瓦伦特,收尸人途径的序列七。
黑发绿眸的男士叫做伦纳德·米切尔,正是此前在梦境中携护身符老头救过克劳狄的人。据其本人描述,他是不眠者途径序列三的“恐惧主教”,同时也是黑夜教会圣堂的高级执事。
“我今天难得休一次假——”
押送克劳狄回到圣赛缪尔教堂后,伦纳德遗憾地感叹:“我原本以为贝克兰德至少能维持一整天的平静。没想到……应该说生活处处有惊喜吗?罗塞尔大帝的名言真是永不过时。”
克劳狄找不到逃跑的机会,只能一路跟随伦纳德和伊森进入圣赛缪尔教堂,七拐八绕地来到黑夜教会不对外界开放的隐藏区域,红手套们在贝克兰德的主要聚集场所。这个时间,红手套们下班的下班、出任务的出任务,倒是没太多人在教堂值守。他幸运地避免了被二次围观的命运。
伦纳德和伊森将他带进一扇偏僻的小门,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性格沉闷的伊森没有回应伦纳德的自嘲,只是按规定整理出今晚所需的资料——包括克劳狄的身份资料、晋升申请、外出派遣的手续,和下午那场抓捕行动的书面文件。他询问伦纳德是否同意由自己来跟进对克劳狄的调查。
伦纳德拒绝了:“他这边我亲自跟进。你出去,把门带上。联合行动的事情我已经跟艾尔·哈森交代过了,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于是伊森乖乖离开房间、关上门,也不多嘴询问。房间里只剩下克劳狄和伦纳德两个人。
克劳狄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索性也就放弃抵抗,无声在伦纳德面前的椅子上坐定。随着伊森关门的轻微落锁声,他将视线转到伦纳德脸上。
伦纳德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翻看起伊森整理出来的那沓文件。最上面的一份,赫然是克劳狄这具身体的原主,克劳狄·奥兰多本人的生平。
原主的背景档案?
克劳狄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假装不经意地撑住脑袋、偷瞄过去。伦纳德的食指点在文件中段,一行手写的鲁恩字上方:“1349年,作为赛利纳孤儿院大火事件中的唯一幸存者,被当时还只是一名普通值夜者的埃德温·奥兰多收养……”
这份文件的确是原主的背调档案,内容出奇的详细。上面记录了黑夜教会所能查探到的,原主加入值夜者之前的全部人生经历。
——克劳狄·奥兰多,出生于1338年5月,和克劳狄在客船上了解到的一致,是个孤儿。
——父母不详、出身不详,经查验没有特殊的神秘学背景……最初和贝克兰德的绝大多数孤儿一样,在贝克兰德的大街小巷间流浪,靠翻垃圾桶和乞讨维生。
——5岁时被黑夜教会的一名修女带到教堂接受救济,后来留在教堂,加入了唱诗班。中间三年,在唱诗班表现优异,颇受关注。
——8岁时,因被因斯·赞格威尔叛逃事件波及,从教堂失踪。后被证实,失踪后流落到了一家私人创办的孤儿院,赛利纳孤儿院。
——1349年年底,因赛利纳孤儿院被邪恶组织极光会袭击,管理者及一众孤儿丧命于极光会成员之手,作为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被事后赶到现场的值夜者埃德温·奥兰多救助并收养。
——1350年至1352年,在埃德温的监护下接受心理治疗,成功消化了“机器”的非凡特性。
——1353年申请加入值夜者,确认获批。
……
克劳狄顺着伦纳德的动作一路往下看,没留神埋头在文件里的伦纳德已经抬眼。
伦纳德思索了一秒,主动抬起压在档案第一页的食指,方便克劳狄阅读被阴影遮挡的文段。于是克劳狄继续顺着段落往下扫,从原主在赛利纳孤儿院的大火中成为非凡者的古怪经历,扫到原主加入值夜者的记录。直至记录到1353年没了后续,他才隐约察觉不对,恍然抬头。
“——看完了?”
伦纳德靠上椅背,神情似笑非笑的:“这些资料都是和你有关的,原则上不需要对你保密。你完全可以随意浏览,用不着这样偷偷摸摸。”
文件在桌面上转过半圈,被伦纳德推到克劳狄眼前。克劳狄想了一下,没有拒绝。
他坦然翻看起后面的资料。鉴于之前他给伦纳德的解释是自己失忆了,他也不担心这种行为会引起伦纳德的怀疑。一个失忆的人对自己从前的人生产生好奇,逻辑上是合理的。
原主的背调档案在整沓文件中只占了一页。后面更多的是他加入值夜者后提交的,申请职位晋升或编制调动的书面材料。
剔除掉其中绝大部分看起来没什么特殊意义的调动,就只剩下两份材料值得关注:一份是原主在去年下半年向圣堂递交的加入特殊小队红手套的申请;另一份是前往圣密隆的外出申请。
“你加入红手套的申请是我亲自批复的,”伦纳德贴心地为他口述注解,“运送0-47的秘密任务也是我交给你的,当时我还特地向你交代过遭遇突发情况的处置方案……能想起什么吗?”
遭遇突发情况的处置方案吗?
克劳狄摊开那两份文件,看着伦纳德的眼睛认真想了想,想起自己在原主的记忆碎片中看到过一个疑似伦纳德的影子。但那段记忆中存在对“愚者”尊名的描述,诚实回答似乎并不对自己有利。反而可能牵扯出原主死前被0-47污染的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摇头:“想不起来。我对现状的绝大部分了解,来源于和军情九处的背叛者希里斯的对话。教会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当时希里斯和拜血教的人俘虏了我。因为我接触过0-47但没有死去,他们误以为我知道0-47的下落,所以没有杀我,这给船上那两名来自愚者教会相关势力的非凡者创造了营救我的机会。”
为防伦纳德问一句自己答一句浪费时间,他主动顺着话头坦白了部分在船上的遭遇。反正伦纳德迟早会问这些,等伦纳德开口不如自己先开口。主动提起,或许还显得他态度积极、忠于教会,更能降低伦纳德的怀疑。
伦纳德掀起眼皮看他,略微拉长语调“噢”了一声,也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们‘误以为’你知道0-47的下落?”
“对,误以为。事实上我并不知道。看起来您是了解我的,那么您一定知道,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获得晋升序列七的魔药配方。在那艘中序列集结的客船上,我连自保都困难,怎么可能从他们手里夺得0-47?”
伦纳德思索起来,弯曲食指轻点桌面。
客观来讲,这样的解释是合理的。但非凡世界有时并不是那么的客观,这说法背后还有很大的漏洞:“那你是怎么接触到0-47的?据我所知,一直到和圣堂断联之前,你们小队都没有成功从拜血教教徒们手中夺回0-47的控制权。”
“0-47自己逃了。”
克劳狄早知道他会这样问,因而也早就准备好了回答:“我听愚者教会相关势力的两名非凡者说,我的非凡途径或许和0-47的能力存在一定关联。或许正是因为这个,0-47从拜血教那队人手中出逃之后,疑似曾在我身边出现过。”
“疑似?”
“我不确定当时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克劳狄低垂眼眸,对伦纳德摆出强忍痛苦努力回忆的表情:“那正是我在莱斯警察分局里提过的6月18日,在那以后我的记忆就出现了问题。我不清楚我当时究竟借用0-47的能力做了什么,我只知道此后0-47就彻底脱离了拜血教的掌控。再后来,船上的一切都乱套了……”
自知已经不可能再从黑夜教会逃走,他顺着这个话头叙述起自己苏醒后客船上发生的事,以防伦纳德之后问起落入被动,也带走伦纳德此刻落在自己和0-47的关联上的注意力。
他事无巨细地复述了拜血教成员们和贝里特加德纳在船上的行动,但把所有自己因抗拒黑夜教会而做出的反常决策推到死去的贝里特、加德纳,或是拜血教的人头上,只说是他们的安排或干扰。0-47做的那些小动作,他一概美化,或者用忘记了、记不清三两句带过。自己数次绝境逢生的缘由,他也推到贝里特和加德纳身上,夸赞来自愚者教会的盟友有多么忠实可靠,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救助弱小。
“……总之,我也不知道愚者教会的人用了什么办法,他们短暂地控制了那艘海盗船。我听从他们的安排,带着乘客们坐上海盗船,在一座有多条民用航线经过的岛屿上放下了那群乘客,以防止他们被海盗船污染……最后,我在狂暴海偶遇了大名鼎鼎的‘黄金梦想号’,在好心海盗女士‘冰山中将’的帮助下抵达了拜亚姆,又从拜亚姆回国。这就是我所能记忆的全部了。”
微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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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