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轻筠今天下班很早，IPO的流程正在进行中，但她负责的部分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就是审计的事儿了，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虽然对这段暧昧的关系，二人都已经门儿清，但她一向很注重仪式感，何况对方是这么敏感的一个人，她不想让段云今觉得自己随意。
“都六点四十了，一会儿又要排队。”
她随口吐槽了一句，江滩的店本来就火，现在又是周五，几乎家家都要等着。
“抱歉，有点事耽误了。”段云今说道。
他低着头，徐轻筠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本意并不是听段云今道歉，他这一下子搞得徐轻筠还有点懵。
“我不是……怎么了啊？今天心情不好吗？”
她不知道宋昭昭去找了段云今，更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没有。”
“身体不舒服？”
“没有。”
徐轻筠真的猜不出来，绿灯时她接了个电话，段云今顺手把音乐按停，他一向是善解人意的。
“妈，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好意思说？你之前说谈恋爱，我和你爸寻思姑娘大了，该谈谈吧，你也没和我们说你和谁谈呢？那段云今家里什么情况啊，你了解吗？你知不知道他妈以前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他妹妹三天两头打架斗殴进局子啊？”
车里没什么其他声音，所以对面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徐轻筠下意识地想挂电话，但手还没碰到触摸屏就被段云今挡住了。
“小筠啊，不是妈和爸老管你，你要是找个好人家孩子我们也不能这么担心，听妈的话，赶紧和他断了，以你的条件想找啥样的没有啊，妈知道你聪明，也不多劝了，还有啊，在外面应酬少喝点酒，照顾好自己，快过年了，你要是没啥事今年就回来吧，你爸和你老弟都想你了，行，就这样吧。”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徐轻筠咳了几声，“云今，我妈她不了解你，她不是……”
“阿姨说的对。”他说这话时，眼睛还看着徐轻筠，徐轻筠却总觉得他随时都会哭出来。
后头的车一直鸣笛，徐轻筠只好把车停在路边。
“你和你妈你妹不一样，”她说，“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她们，云今……”
她想和往常一样去摸他的脸，却被段云今躲开了。
“但我们永远绑定在一起，我和我妈，和我妹妹，我永远姓段，而且我欠他们的。”他很勉强地笑，泪慢慢流下来，滴落在衣摆上晕开一小块水渍。
刚刚宋昭昭对他说的那些话像尖刺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这样外强中干的性格，在外人面前还能装一装，可在徐轻筠面前，他装不住一点儿。
“我的家庭永远是拖累，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也会被拖累，你懂吗？”
“我们可以想办法啊……”
“没有办法。”
“对不起，小筠，可能这些日子我让你误会了，是我的错。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也配不上你。”
“你什么意思？”
“我们别再见面了，对不起。”
“……段云今，你耍我呢？”
徐轻筠真是崩不住了，再也没法装出那副温和儒雅的表情，她近乎咬牙切齿地诘问，她深知段云今这样的性格，能因为一点事就把自己封闭起来，她迫切地想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否则她就要前功尽弃了。
好不容易才撬开一丝缝儿的蚌壳，合上的时候还得夹她一下。
他道歉的声音已经低得听不见，段云今有些慌乱地打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应她的只有车门的闷响。
她想不通，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还是她太过高看自己了，为什么段云今总是在逃避呢？即使她母亲暂时不接受她也会想办法让她们接受，更何况，和段云今在一起的人是她，又不是她的家人，这些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段云今走后，她没追，毕竟当时他那么激动，也听不进去她说话，可这两天无论她发什么消息，段云今都不回，也没有任何反应，徐轻筠有点着急了。
她倒不是怕段云今和她一刀两断，而是怕他一个人出什么事，他本来心脏就有问题，那天离开时，情绪也不好，她越想越害怕，立马开车去了他的公寓。
“你在家吗？”她打了个电话，好在这次他接起来了。
“……嗯。”他声音很小，像飘在天边似的。
“给我开门。”
段云今给挂了，没多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他整个人十分憔悴，开门时差点摔到地上，好在被徐轻筠接住了。
徐轻筠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得一缩，“你是不是疯了？就这么烧了两天啊？不知道吃药也不知道去医院？段云今你到底在干什么？吵架归吵架，你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儿？”
她一边把段云今抱到床上，一边说着。
“你别这样……”他有点害怕徐轻筠这副样子，“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对我这样。如果是其他人会比我做的更好。”
“求你了，别对我好。”
他哭了，但胳膊盖在眼睛上，不想让徐轻筠看到。
他哽咽着说，“求求你，真的，别对我好。”
徐轻筠坐在床边，他发着烧，刚吃了药，体温还没降下来，头发已经快被打湿了。
她坐下来，强硬地把他的手拿开，“为什么？”
段云今不得不睁着一双泪眼看她，她探究的眼神实在让人有些胆怯。
“因为……”他喘了口气，“不知道，我不配吧。”
徐轻筠也是脾气上来了，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抱住段云今，然后轻声安慰，告诉他，你值得一切最好的。
但今天她并不想随便把问题糊弄过去。
她俯下身，搂住他高热的身体，很用力地吻了他，这样没有体贴的吻，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一种发泄。
段云今很抗拒她的亲近，徐轻筠抬起头，看着面前泪眼朦胧的人：
“你不愿意吗？”
他摇摇头。
他没见过这样的徐轻筠，好像在他的印象里，徐轻筠永远是温和的、可靠的。
他不知道徐轻筠还会有这样的时刻，好像停在失控的边缘，是他逼的吗？还是说，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可徐轻筠也是真的不敢轻易碰他，毕竟他病着，又刚刚哭过，整个人脆弱的像是随时随地能昏过去似的，可她仍然恨恨地问：
“你对许炫也这样吗？”
段云今愣了，“……什么意思…”
“你们睡过吗？”她看着段云今烧红的眼睛，状似不在意地说。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他心里疯狂地否认，可仍然很挑衅笑了一下，像是想故意激怒她似的。
“睡过又怎么样？”
求求你。
他心里说。
他明知道不该这样，现在的徐轻筠也许只要他稍微示弱，然后靠在她怀里，她就会不计前嫌，可他不想这样。
段云今就是十分病态地想把自己最恶心的地方拿给她看，等到她受不了了，他再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
我不配。
“你对她也是逃避，你不听我说话，永远只会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段云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悲情？你是觉得我会伤害你？还是你不放心我，不敢依赖我？”
这种近乎自我虐待式的想法能给他带来不少心理上的快感，他有些渴望就这么疼下去。
“睡过了又怎么样？你说啊……觉得我很恶心？很作？很软弱？”他有些哽咽，“那你别来可怜我，我才不需要……我就是这样烂啊，是我逼你喜欢我的吗？是我逼你追我的吗？好啊，那你现在知道了，不管我妈怎么折磨我我就是放不下她，我就是这么贱啊，我就是这样的人……”
循环往复的几句话，他重复了好几遍，他的身体抖得和筛子一样，眼泪沾到了她的脸上，等徐轻筠抬起头时，嘴唇上甚至有一点他的血的味道。
段云今笑了起来，他看着徐轻筠，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后悔了，我怎么办？”
“你这样对我好，我不知道怎么回报，如果你觉得刚才那样你很喜欢，那么你尽情做吧。”
“只要你开心就好。”他闭上眼，“我可能真的是个很烂很烂的人吧，我可能……”
他呼吸地很费力，趴在床边干呕了一会儿，可这两天他也没吃什么东西，所以什么也吐不出来，大口地喘气，胸腔又疼得难受，有些凉的空气进入气管，激得他止不住地咳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就这么晕死在她怀里。
开车去医院的时候徐轻筠真的要后悔死了，生气归生气，她为什么要这么刺激他？她平时那么淡定的一个人，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呢？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因为他的抗拒而痛苦，还是因为在意他和许炫的事。
她传统又自私，可如果是段云今，心里的那根刺是不是能些许松动？
她是不是能告诉自己：我其实并不在意？
我最爱看激烈的情感冲突了，筠筠子A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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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枫桥夜泊Chapter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