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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枫桥夜泊Chapter15

段云今睡得不大安分,似乎是高热让他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攥着衣服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等到了医院,挂上点滴,又吸上氧之后,他才稳定一些,徐轻筠终于松了口气,她盯着段云今憔悴的面容,摸着他的脸,我能解决的,我能搞定的,她对自己说,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怎么能放弃呢?

还没多一会儿,她的电话响了。

“徐总,公司出事了,董事长让您赶紧过来一趟。”

“我……我这面也有点事儿,”她看着仍旧沉沉睡着的段云今,脸色苍白,却又因为高热透着一抹诡异的潮红,即使刚和他吵过,此时也狠不下心把他一个人仍在医院,于是她回道:“一时走不开。”

“徐总,你真得来一趟,二院有个病人打了CV的疫苗之后……过世了,家属都在闹,现在网上也是沸沸扬扬的,董事长早上心脏病犯了,又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股东都在医院呢,到底要怎么办啊……”

“什么?!”徐轻筠也愣住了,“你们在哪个医院?”

“三院,我把地址发给您。”

临走时她看了一眼段云今,他仍旧睡着,即使她刚才那么大声地打电话都没吵醒他,只是睡得不大安稳。

“你好,医生,我想问一下……”

她只是想问问段云今这种情况,没人陪着会不会有什么事儿,要是不大方便,她倒是可以雇一个护工。

可护士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匪夷所思,估计是觉得她太过小题大做了,门诊不少患者都是一个人来吊水住院的,怎么就他不一样了。

“最后一组了,到点了就拔了。”

她临走时给段云今掖好了被子,想要摸摸他的手,不知道他是有意识还是没意识,指尖微微蜷缩起来,似乎有些不情愿,徐轻筠只能无奈离开。

她开车去三院的时候,广播正在报道CV假疫苗的事,徐轻筠不是学生化制药的,里面涉及到的一些专有名词她也听不懂,只零星记住了什么干扰素,什么聚乙二醇的反复重复的名词。

她一到病房,里面的人立马齐刷刷地看着她。

徐茗坐在床边握着董事长的手,对她道:“小筠哪,你听听公关部那几个方案,有没有可行的?”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段云今才醒过来,这些天他睡眠很差,好不容易能睡上一会儿,一不小心就睡多了。

其余的两张床位都空着,一院的患者不多,他醒来时,外头的天都黑透了,身上披着的外套还带着徐轻筠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可她不在。

他有些迷迷糊糊的,但又恍惚地记得是徐轻筠把他送来医院的,头脑发昏的时候,也是她在抱着自己。

段云今办手续的时候,护士又提醒他,最好做个全面的检查,他这才想起来,先前进医院的那次,医生也建议他做检查来着。

“现在下班了吗?”他问道,门诊下班要早一些,但他不知道检验科和其他科室什么时候下班。

既然都在医院了,直接做了最好,免得下次麻烦。

“没有,我线上帮您挂号吧。”

“好,谢谢你。”他说。

他也没想着立刻就得手术,医生和他讲话时,段云今的脑子里一直嗡嗡地响。

“这种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几年前就该重新安支架的,结果拖到现在,”医生道,“尽快入院安排其他检查吧。”

曾经他没有那么怕死,他对生命的态度一向是活一天算一天,直到最近这两年,他才头一回,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点儿留恋。

而这个场景他已经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

整个心内科的病房内,只他孤单一人,手术前几天,护士还提醒他如果实在没有家属和朋友过来,至少雇个护工,否则后期卧床的时候没人照顾也不方便。

这几天,他做了超声和造影,安静地等着过后的手术。

护工很称职,虽然年纪只有四五十岁,但经验十分丰富。他看着面前的青年时不时盯着手机流泪,还宽慰段云今:“现在技术成熟,肯定没事的。”

段云今点点头,他不是为了自己而哭,或者说,他是因为恨自己。是他的任性、他的莫名其妙才把徐轻筠越推越远的,她心里一定烦死他了,可能再也不会想和他见面了。

那几天他清醒的时间不多,就没有联系徐轻筠,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一开始他还能安慰自己,也许这样的结果对两人都好,可身体越是虚弱,精神也渐渐更容易崩溃,扛不住愈来愈深的思念和悔恨,这种情绪简直要把他压垮了。

“云今?最近干嘛呢?”

他平时没什么消息,就连朋友也没几个,何况三番五次地换电话号码,一些人的联系方式也找不到了,接到这个电话时,他还有点诧异。

“你是?”他调整了一下,好让对面听不出自己刚刚哭过。

“我打错电话了?”那边的男声道,“我是黄亮啊,一中的,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认识,之前换手机号,不少人的联系方式都找不到了。”

“你小子…高中同学聚会你也不来,平时谁都不联系,都快忘了有你这号人了。”

段云今有些被戳中了似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老班还记得你呢,”黄亮说,他高中时就是这样,说话也没有重点,听了半天也不知道想说什么,“当时你考上H大,市里奖励了八万,学校奖励了七万嘛,连带着老班她们都拿了奖金……”

后面的话他什么都没听见,手机掉在了床上,只剩黄亮在那头喋喋不休地说话。

“你是不是还在A市呢?听说都当上大学老师了?过两天我要去那边出差,找你玩啊……”

市里奖励了八万,学校奖励了七万……

这些钱他一分都没见到。

“云今?你在听吗?”

听见黄亮在叫他,段云今又拿起电话,“我在,可以啊,到时候我陪你逛逛。”

录取结果出来后,他立马就进了医院,什么奖励也完全不知情,也许正是因为没让家里出一分钱,母亲才会心甘情愿给他做手术,怕他就这么病死在家里,传出去不好听,才勉为其难地出钱。

他真的恨死了,不明不白地被骗,被利用,以为自己亏欠了他们许多,母亲与父亲又一直拿这件事绑架他,这笔钱本来就是奖励他的,他又欠家里人什么呢?

段云今先后签了好几项同意书,他原想着这东西大抵是要亲属来签,可他的血亲便是这世界上最厌弃他的人之一。

他克制不住地想徐轻筠,他睡不好,总是做梦,等醒来时泪已经流了满脸。

要是她在就好了。

段云今不可避免地想着,即使他们没有社会关系,没办法为对方签字,只要她在这儿陪着自己就好了。

这样的手术他不是第一遭,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护士以为他太紧张,太害怕了,只好用纱布给他擦干净脸,直到麻醉起效的前一刻,他还是好想她。

段云今的情况本来不复杂,只是他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凭空增加了不少手术难度,等到三个小时后才结束。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大概半天,也可能是一天。

段云今很希望自己能一直这么睡着,只有药物的作用才能压过翻涌成海的思念。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徐轻筠那句“你耍我呢”愈发清晰,他看不清对面的表情,却听得出她怨恨的语气。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撑不到做完手术,怕亲眼看着她爱上别人,怕她会因为自己和家人闹掰,与其这样,不如就当这份感情从未存在过。

时间会解决好一切的。他想着。

可他错了,在那些因疼痛而辗转反侧的夜里,他无时无刻不希望此刻徐轻筠还能像最开始那样在他身边,这些日子他情绪很不稳定,其实他一直如此。

长久以来,他自认不是什么温和的人,只是由于先天性的疾病导致身体承受不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才不得不扮演得对一切都毫不在意,他太怕失去徐轻筠,以至于亲手推开了她。

“何叔叔,”他动了动嘴唇,“我想喝水。”

“哎,”护工应了,立马起身用棉签给他沾了一点水。

他昏睡的时候,何思是真怕段云今醒不过来,没法给他付尾款。

好在他醒过来了。

何思这人挺健谈的,这几天没少拉着他聊天,还要给他介绍对象,弄得段云今还挺不好意思的。

“哎,现在这企业是真的没良心,”他正刷着手机,突然感叹道,“连疫苗都敢偷工减料,真是脸都不要了。”

“什么企业?”段云今随口道。

“CV啊,之前吹的多好,说什么老板白手起家,我看呐这些企业都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