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求你了，池央，就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
池央没舍得推开他，她知道易京墨就快要崩溃了，为了安慰他，池央只能象征性地含住他颈侧的一块皮肉，轻轻咬了一口，顿时满嘴都是血腥味儿。
易京墨满意地笑了，他哭得累了，也闹得累了，便乖乖地靠在座椅上昏睡过去，池央甚至没来得及问他到底为什么能从Beta变成Omega。
她不知道易京墨现在的住址，只能暂时把他带回自己的公寓。
直到晚上七八点钟，易京墨才醒过来。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抽痛，但池央给他重新上了药，已经不流血了。
比起身体的疼痛，他更在乎的是池央。
他在车上大发神经，池央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知道他是个Omega，知道他曾经被人标记过？知道他想要抹去这一切……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随便、很下贱？
易京墨的胡思乱想没有持续很久。
五分钟不到，浴室的水声停了，池央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套了件宽松的睡衣，她看了易京墨一眼，语气很平淡：“哟？易大少爷醒了。”
易京墨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池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走过去，皱眉道：“你——”
话没说完，易京墨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池央猝不及防地踉跄一步，跌坐在床边。
“你又发什么疯啊？”她下意识想甩开，却被他攥得更紧。
“池央……”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某种近乎于绝望的执拗，“你恨我吗？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池央一愣，随即甩开他，说道：“神经病，不恨你难道喜欢你？”
“那为什么还要带我回来？”
“因为你他妈手机落我车上了，需要我说很多遍吗？你看你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总不能把你扔大街上吧？行了，你现在也醒了，穿好衣服赶紧滚。”
她把易京墨的外套丢在他身上，易京墨看着她不耐烦的神情，忽然自嘲地笑了，他有些踉跄地站起来，慢慢从后面抱住了她，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池央，”他轻声说，“那你恨我吧，恨比爱久。”
池央本能地想要反驳，可他靠得太近，甚至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甜滋滋的香味。
“你——”她刚想开口，易京墨已经倾身吻了上来。
他把池央锢在门边，急切地咬她的唇，丝毫没有章法。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倒下，但池央没有，也许内心深处，她也有些怀念。
这个吻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意味，想要拉着她一同沉沦，池央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扣住易京墨的背，将他压向自己，唇齿间的厮磨很快演变成一场失控的纠缠。
易京墨轻轻地喘气，动作间，伤口被她的手指碰到，可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也让他几近偏执，他苦苦哀求道：
“……池央…别留我一个人……”
不会的。
“我好怕你忘了我。”他说。
“……不会忘。”
他在停车场吹了风，回来后有点儿发烧，就在池央的公寓又多耽搁了两天。
分化成Omega后，易京墨似乎更娇气了些。
在以前，池央也是个不知深浅的，偶尔做的过分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可现在，但凡池央有一丁点没让他如意，他就立马有了脾气。
他们的关系这么拧巴着，易京墨即使不愿意了也得忍着，池央看着他那副样子，简直好气又好笑。
他离开的那天，外面又下了雨，不知道怎么，明明已经春天了，偶尔还是冷飕飕的。
池央开车送他回公司，临下车时，她叫住易京墨，“拿着。”
易京墨接过伞，看了一眼池央，“……谢谢。”
“嗯。”
别再生病了。
他的眼睛跟含了一汪水似的，温柔又漂亮，简直让人对他说不出重话。
池央有意识地想要逃避那时发生的一切，她知道易京墨一定很想她……否则他不会那样……那她呢？她也想易京墨吗？她不知道。
她没再联系过易京墨，当然，易京墨也没有主动联系她，他这个月行程很满，除了联系审计和律师，还得时不时地去医院换药。
吴春红检查时，顺嘴又提了一遍新药的事。
易京墨一愣，吴春红又道：“上次给你打电话，你没在，是一个女人接的……她说是你朋友，后来没和你说吗？”
朋友？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谁动了自己的手机。
“你告诉她我做过手术的事了？！”
他的语气很急切，给吴春红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当然没有了！这是患者的**，她……是你现任吗？其实伴侣的信息素效果肯定是最好的，没那么刺激，还是随时的，这样你好得也能快一些。”
“她不是Alpha。”易京墨有些落寞，“……算了，你没告诉她就好。”
“啊？这有什么的？”她下意识道，“不就是被标记过嘛，她要是真爱你，肯定可以理解的……”
“……京墨！”她话只说了一半，眼看着易京墨就要摔倒，立马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又头晕了？”
“哎呀，我之前嘱咐过你多少次了，这种情况身边离不了人，你现在既然有爱人了，别管是Alpha还是Beta，就让她陪着啊……”
“……她很忙。”
“工作还能有家里人生病重要吗？”
她说得那么笃定，易京墨只能苦笑，如果池央真把自己当家里人的话。
吴春红的家庭那么美满，她怎么会理解自己和池央之间的关系呢。
芮可目前没有上市，易京墨作为最初的创立成员之一，自然享有一定的优先购买权。
他拿着池央的资金，回购了一些想要退股的小股东手上的股份，而池央也如愿以偿地等到芮可退出竞标，转眼间，京柯只剩下了两家竞争对手。
和他分开后，池央就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椰子湾的项目目前是陈云双在负责，作为陈云双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总，她不能也不敢让陈云双失望。
池央太迫切了，迫切地希望能有一场胜利填满自己的生活，好让自己在京柯站稳脚跟，好让自己充实起来，不再想着易京墨的事。
“陈总，我到了，A厅，嗯……都准备好了，明白。”
整个会展中心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池央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手里都抱着一摞标书，崔十砚小声道：“央姐，这么多人，我还真有点紧张呢。”
“第一次都是这样的。”她笑了笑，当初她在芮可，招标时也是一样的紧张，还是易京墨在安慰她，明明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对，怎么又想起他了？
“陈总呢？陈总没来吗？”
池央收回了发散的思绪，说道：“分公司那边临时出了点问题，陈总现在路上了，咱们先进去。”
“这是京柯新来的经理吧……怎么还有点面熟呢？”
“芮可的前CEO嘛，我认识她，后来芮可内部出了点问题，你不知道吗？这事儿当初闹得挺大呢，差点进去……”
池央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说认识她的那个人，结果半天没对上号。
“她在京柯干很久了吧，两年前就在陈云双手下了，后来陈云双从南美分部调回来，她也跟着回来了。”
“有眼光呗，跟了陈云双，跟对人吃饱饭啊，哈哈哈哈……”
“唉……什么时候有人这么赏识我啊。”
“也不知道今天花落谁家。”
“那也跟咱们没关系，咱公司就是来凑数的，主要是看京柯和万华谁的关系硬了。”
闻言，池央笑了笑，直到关门前，陈云双终于姗姗来迟，她拍了拍池央的肩膀，道：“你们两个到得挺早啊……其他同事呢，都到齐了吗？”
“都到了。”她回答道。
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万华的投标人代表上台检查了一圈文件，接着开始唱标。
眨眼就过了小半天，崔十砚小声道：“央姐，这能不能出去上卫生间啊。”
“快去，待会儿评审了就进不来了。”
崔十砚在会场外绕了半天，才找到卫生间，等他回来后，刚好赶上陈云双在签字。
唱标一结束，就是紧锣密鼓的评审环节。
主席台上坐着七位评审，刚评到一半，一名员工忽然从侧面走上台，俯身与评委说了半天，又把手中的文件摆在主席台上。
池央这边离得远，看不到前面具体在做什么。
“暂停，暂停！”
主持人快步上台，“主席，各位评委，各位代表，就在刚刚，我们收到了一份关于京柯公司的正式书面质询，”他邀请万华的CIO霍以建上台，“您请讲。”
“是这样，”霍以建说，“我方万华认为，京柯技术方案中的动态负载均衡模块，与其所拥有的一项专利技术高度重合，存在侵权嫌疑，相关材料已按程序提交。”
会场内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在京柯和万华的席位间游移。
“怎么回事啊央姐……”
京柯的不少员工站起来，低声议论道：“什么意思啊？”“我们怎么可能侵权呢？”“陈总，”助理小声问，“要不要抓紧联系梁总他们……”
“京柯代表，”评委会主任接过话头，看着池央和陈云双：“对于此项质询，你们是否需要澄清？”
摄像机瞬间转向这边，作为京柯的主要代表，陈云双在席位上，没什么表情。
万华的反咬一口京柯已经有所防备，她并不担心。
对于京柯这种大企业，这种情况早有预案，她现在更想看看池央临场应对的准备究竟如何，能不能体面地为京柯完成这次反击。
陈云双看着她，池央立刻道：“需要。”
“感谢主席，”池央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她走上台，拿起话筒，看向万华的霍以建，“请问霍总，您手里这项专利，是万华自主研发的吗？”
“当然。”
“好的，”她将U盘递给主持人，在幕布上调出另一份准备好的幻灯片，“关于万华公司提及的专利技术，京柯在此郑重声明，我们所使用的云端核心技术，是两年前从德国Simons科技合法购入的独家授权技术，这是授权书原件的扫描件。”
图片上的钢印十分清晰，池央抬手示意，让同事将准备好的材料复印件一一分发给台下的评委，又道：“京柯在此项技术上又进行了系统改良，增设了弹性资源预测算法、云平台加密链路等方案，这是三方测试报表……”
“等等，”评委打断道，“池央女士，你方强调了对基础技术进行了多项重要改良，包括弹性资源预测算法，我们很疑惑啊，这是不是京柯为了赢得投标才提出的噱头呢？”
“感谢专家的提问，”她停顿片刻，京柯先前确实没有预料到这种突发情节，但从椰子湾立项以来，池央就一直跟进着财务和技术部门的工作流程，对内容相当清楚。
她解释道，“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是这样的——”
“Simons的原技术更像是一种‘反应模块’，即当服务器流量压力达到某个阈值时，它才开始进行资源调配；而我们的弹性预测算法引入了云端模型的基础上，通过分析历史流量数据、预测流量洪峰，再主动地、平滑地提前调配和预热备用资源，这也是我们能将容错率提升到99.998%的关键所在。”
她回答完评委的问题，话题又转向了霍以建。
“既然万华代表一口咬定京柯抄袭，那我请问，这个鉴定结果能不能站得住脚？鉴定机构是否权威？Simons的技术开发于五年前，万华对此项技术有没有借鉴或得到授权呢？”
霍以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来，大声道：“各位！京柯今天展示的所谓独家授权、第三方报告和国际专利，无一不是可以轻易伪造的电子文件。在这么一个决定数亿项目的严肃场合，我们难道要仅凭几张漂亮的PPT就下定论吗？”
“我强烈要求，京柯必须当场、在线、在各位评委的监督下，登录官方专利查询网站验证证书的真实性，否则，这一切都只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