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眼神中带着紧张,但又异常的兴奋,“我有认真看过这本书的……”
她拿起放好的绳子,“先从...简单的开始,可以吗?”她问,声音还算平稳,但捏着棉绳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周叙白放下水瓶。“可以。”
“你…….坐沙发上吧。”林薇指挥。
周叙白依言坐下。沙发很软,他放松身体,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
林薇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过很多遍教程,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但真的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绳子,才发现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条她跨不过去的河。
他的手腕那么好看,骨节分明,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她要把绳子绑上去。她可以碰他。
这个念头让她的手开始抖。
她讨厌自己抖。明明是她提出的,明明是她想要的,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害怕的也是她?
害怕做不好,害怕弄疼他,害怕他觉得自己奇怪,害怕……他从此以后不再见她。
“你坐沙发上吧。”她说,声音还算稳。但其实腿有点软。
这个角度本该她占优势,但她呼吸明显有些乱,胸口轻微起伏。她拿起棉绳的一端,比划了一下,似乎想绕上他的手腕,又迟疑着,指尖悬在半空。
“我…看了教程,”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解释,“平结,双绕结,还有….”
“林薇。”周叙白打断她。
她蓦地停住,看向他。
“你在抖。”周叙白平静地指出事实。
林薇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猛地咬住下唇。
那点强撑的气势像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消弭。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那捆棉绳此刻显得无比笨拙和陌生。
沉默在阳光流淌的客厅里蔓延。只有她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也许只有几秒。她忽然吸了吸鼻子,再抬起头时,眼圈红了。不是作态,是真实的、猝不及防的生理反应。泪光在她眼眶里积聚,将那双小鹿眼浸得愈发湿润透亮,眼尾那抹红迅速蔓延,楚楚可怜,又带着事态失控的惶然。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继续背诵教程要点,或者为自己此刻的狼狈找补。但最终,只发出一点带着哽咽气音的无助音节。
周叙白看着她。
看着她强装镇定却漏洞百出,看着她理论滔滔却手指发抖,看着她此刻眼睛红红、睫毛湿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却还死死撑着的模样。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那湿漉漉的眼神和那抹嫣红,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软,还有点……可笑的心疼。
所有关于危险、关于麻烦、关于不可预测的评估,所有恶劣的、想要看她如何收场的兴致,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然后,抬起那只本该被束缚的手,不是挣脱,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捏着棉绳、微微颤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
林薇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泪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滚落一颗,划过脸颊。
周叙白没松手,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在她冰凉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低缓,甚至带着点哄慰的意味:
“…….没关系。”
他顿了顿,迎着那双湿红的、全然依赖般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出那句违背此刻所有真实感受的谎言:
“这样.……就很好,你继续吧。”
绳子贴上他手腕皮肤时,他感到她冰凉的指尖,和更明显的颤抖。
第一圈就绑得松散歪斜,毫无技巧可言。绳结勉强成形,林薇似乎就耗尽了所有勇气,周叙白甚至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周叙白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要不,”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温和,“我自己来?你告诉我怎么绑。”
林薇愣住了,泪珠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他转过身,从她手里接过绳头,那卷绳子在她手里显得庞大而不驯,到了他手上却服帖起来。
他凭着模糊的印象和常识,将绳子绕过自己的手腕,交叉,穿引,收紧。动作生疏笨拙,打出的结丑陋臃肿,毫无美感可言,与其说是束缚,不如说是孩子气的胡闹。
但他全程都看着她。看她从茫然无措,到微微睁大眼睛,最后目光像受惊后又被安抚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爬上他被绳索缠绕的部位。那目光里有残余的惊慌,也有逐渐滋生的、令他心跳失衡的好奇。
“这样可以吗?”他问,展示着自己绑的“作品”。手腕上只有几圈杂乱无章的缠绕,松垮得随时能挣脱。
林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往前挪了一点,伸出手,却不是去调整绳子,而是轻轻地、试探地碰了碰他的小臂。指尖温热,带着未干的泪意。然后,那触碰变得大胆起来。她的手从他线条分明的小臂,移到绷紧的肱二头肌,小心地按压,又顺着肩膀的弧度滑向锁骨,路过胸膛时,掌心能感受到布料下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也许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的探索生涩而直接,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贪婪,像是要透过皮肤,记住底下每一寸骨骼与肌肉的形状。
周叙白屏住呼吸。她泛红的眼睛水润润的,专注地跟着自己手的移动,偶尔还抬眼看看他的表情,像在确认是否被允许。被这样触碰,被这样凝视,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汹涌而来,难以抑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看回她脸上。
那不像**,更像一种虔诚的、委屈的好奇。
绳子最终被解开时,只在周叙白手腕上留下了
几道浅淡的、歪歪扭扭的红痕,在偏白的皮肤上有些醒目。林薇捧着他的手,指腹很轻地抚过那些痕迹,忽然小声说:
“……很漂亮。”
周叙白的呼吸一滞,血液似乎轰地一下冲向了某个地方。这句天真的夸赞,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更具杀伤力。他蜷了蜷手指,抽回手,站起身,试图让翻腾的生理反应平息下去。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冷冷质问:我们这样究竟算什么呢,她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可以随意触碰、捆绑、评价“漂亮”的物件?还是……一个有好感的、可以发展的对象?
他们进展得太快了,快得让他心慌。只是见过几面就莫名其妙的答应陪她试试什么4i……
林薇确实很漂亮,很有吸引力,但正常的情况应该是普通的约会,吃饭,看电影,牵手,在漫长的了解中慢慢确认彼此的心意,而不是这样,在尚未明确关系时,就跨入了如此私密甚至危险的领域。
他答应这次见面,或许本身就是个错误。
“林薇,”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试图让话题回到安全的轨道,“你…….喜欢我吗?”
不是喜欢我的身体,不是喜欢这种游戏,而是喜欢“周叙白”这个人。
林薇正低头慢慢卷着那根绳子,闻言抬起头,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喜欢呀!”但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纯然快乐的语气,“特别喜欢你的身体,摸起来很舒服,被绳子绑过留下的印子也好看。”
她喜欢。但不是他想要的那个答案。或者说,她巧妙地将“喜欢他”等同于了“喜欢他的身体”。周叙白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以及一丝尖锐的遗憾。他看着她天真又直白的脸庞,那些准备好的、关于节奏、关于关系、关于情感基础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如她所期待,是能够沉浸在这种游戏里的那个人。4i?他从未真正深入思考过这个标签是否适合自己。
林薇把卷好的绳子抱在怀里,像个抱着心爱玩具的孩子。她仰着脸看他,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因为哭过,眼睛像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湿漉漉地映着他的倒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然后期待地问:
“周叙白……我们下次,还可以这样吗?”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遗憾,“我今天带了好多别的…都没用上呢。”
林薇在心里打了一百遍腹稿。
如果他拒绝,她就笑一下说“没关系”。如果他不说话,她就当没问过。
但她还是想问。
今天虽然搞砸了,虽然哭了,虽然他最后是自己绑的自己——但她摸到他了。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锁骨。
她想再摸一次。
不应该。理智在脑海里拉警报。不应该再继续这样模糊界限的见面。应该先停下来,把一切说清楚,或者退回到普通的交往模式。
可是她的眼睛那样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毫无杂质的渴望和一点点未尽的委屈,脸颊绯红,像初熟的桃子。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又转,最终,周叙白听见自己妥协般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好。”
话音刚落,他就开始后悔了,但抬头看到林薇的眼睛倏地亮了,所有阴霾一扫而空,仿佛有星星落了进去。
她笑得毫不设防,开心得显而易见。
周叙白移开目光,看向地上她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那里还有很多“没用上”的东西。下一次……下一次会怎样?他不知道。他只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悸动与不安的预感,随着她眼底的光芒,一起坠入了渐浓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