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偶遇”是在图书馆三楼的社科阅览区。
傍晚,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寂静被翻页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衬得愈发深邃。
周叙白在找一本关于篮球战术演进的外文书,索引指向K区。穿过一排排的书架,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似乎是艺术图册。
林薇蹲在书架间,膝盖有点酸。
她在这里蹲了四十分钟了。
那本艺术图册她翻了三遍,其实根本没看进去。她只是在等。
她知道周叙白每周这个时间会来图书馆借书——这是她问了好几个人、拼凑出来的信息。
她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也许不来。也许来了但走另一条路。也许看见她就当没看见。
但她还是来了。蹲了四十分钟,腿都麻了。**
她想:如果他来,她就说话。如果他不来……那下次换个时间再等。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
他来了。
她看得很入神,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彩印的油画局部。柔顺的黑发从肩头滑落,她随意抬手拨到耳后,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和一点小巧的耳垂。
周叙白脚步停了停。
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林薇忽然抬起头。四目相对。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显得格外亮,清澈见底,倒映着书架上斑驳的影子和他的轮廓。
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她甚至,很轻地,松了口气?
“周叙白。”她合上书,抱着膝盖,仰脸看他,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莫名有些依赖感,“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周叙白没动,隔着几步距离。空气里有旧书的霉味,还有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清甜的果香。
林薇扶着书架慢慢站起来,大概是蹲久了腿麻,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周叙白下意识抬手虚扶了一把,指尖并未碰到她。
“谢谢。”她站稳,抬起眼。距离近了,周叙白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睛里细微的血丝,似乎没休息好。“我看了些资料,”她声音压得很低,气音般在寂静的书架间流淌,“关于4i。但理论....和实际操作、可能有差距。”
周白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逐渐成形,撞得胸腔微微发麻。他不动声色:“所以?”
“所以,”林薇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原本就不宽裕的空间被压缩到近乎逼仄。她必须仰着头才能看他,眼神湿漉漉的,像林间迷路的小鹿,带着不自知的恳求,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我想…试试。和你。”
试什么?4i?
周叙白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隐约猜到了那可能指向的领域。刺
激、禁忌,远超普通校园恋爱的范畴。而提出这个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干净得像晨露、漂亮得让人不敢亵渎的女生。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了解那是什么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了解。”林薇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答辩,“我查了很多。支配,服从,疼痛,抚慰??权力交换和情感确认的一种方式。”她列举着术语,眼神却纯粹得近乎天真,“理论上,我能理解。”
理论。又是理论。
周叙白忽然有点想笑,那股莫名的躁动混着荒诞感涌上来。“只是理论?”
林薇轻轻咬了下唇,那点嫣红被贝齿碾过,留下浅浅的印子。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泄露了一丝不确定。“所以…需要实践。”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那股用冷静外壳包裹的、笨拙的试探,此刻无比清晰,“你愿意……配合我吗?”
配合。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仿佛这是一场她主导的实验,而他只是被选中的工具或样本。
周叙白沉默。视线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睫毛,轻抿的唇角,还有悄然泛上眼尾的薄红,都在出卖她的紧张。
他想起篮球场上她清凌凌的目光,选修课上她直白的“不巧””,还有此刻,在弥漫着灰尘与旧
纸气息的昏暗书架间,她抱着那本厚重的艺术图册,像个闯进陌生丛林的小动物,用生疏的理论知识武装自己,提出一个大胆到惊人的请求。
危险。麻烦。不可预测。
但他听见自己说:“好啊。”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意。
他说好。
林薇愣住了。
她准备了很多话——如果他不答应,她该说什么;如果他问更多问题,她该怎么解释;如果他觉得她奇怪,她怎么收场。
但她没准备“他答应了”之后,该怎么办。
心跳得太快,快得她觉得他可能都能听见。脸也开始发烫。
她看着周叙白,他脸上带着那种懒洋洋的笑,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林薇忽然有点想退缩。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答应了。
她只能往前走。
林薇眼睛倏地睁大了一点,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那层强装的镇定裂开缝隙,一丝真实的愕然和………无措漏了出来。
周叙白心里那点心里那点荒谬感更重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劣的兴趣悄然滋长。他很好奇,这位“理论大师”,实操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补充,略微倾身,靠近她耳边,同样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耳廓细微的绒毛,“我有个条件。”
林薇脖颈后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小片颗粒。“……什么条件?”
“地点,我定。”周叙白直起身,看着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笑了笑,“放心,合法场所。”
地点定在周叙白在校外租的一处公寓。不大,但整洁,有个视野开阔的阳台。周末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白色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林薇按响门铃时,周叙白刚冲完澡,头发半干,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开门,看到她站在门外。
和之前几次见面都不同。她穿了条烟粉色的吊带裙,外面罩件米白色开衫,长发依旧松散,但脸上似乎化了点淡妆,唇色比平时更红润些。手里拎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沉的帆布包。
“进来吧。”周叙白侧身让她进屋,关上门。
玄关狭窄。林薇低头换他递过来的拖鞋,女式的,崭新。她动作有点慢,开衫袖子滑下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臂。周叙白闻到更浓郁的甜香,混合了一丝陌生的、属于化妆品的细腻粉感。
“要….喝点什么吗?”他走向开放式的小厨房,拉开冰箱门,尽量让语气自然。
“不用,谢谢。”林薇换好鞋,走进客厅,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站着,环顾四周,背脊挺得笔直,像棵绷紧的小白杨。
周叙白拿了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靠在厨房流理台边看她。“包里是什么?”他朝茶几扬了扬下巴,“工具?”
林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嗯。”她走
过去,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周叙白走近。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挑了挑眉。
几本厚厚的、装帧精美的书,最上面一本是《绳//缚艺术与身心学》。一捆未拆封的棉绳,浅米色,质地看起来柔软。一小瓶润hua剂。几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一盒创可贴。甚至还有一支温度计。
装备齐全,且……非常“学术”,非常“安全第一”。
林薇蹲在茶几边,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放整齐,动作仔细,甚至带着点虔诚。阳光照在她低垂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眼睫上。然后,她拿起那本书,抿了抿嘴,望向周旭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