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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你的脚复检没有任何恶化的迹象,恢复的速度比正常情况还要快一点点。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半夜痛醒?”咨询师用铅笔在记事本上画圈,巽凝神地盯着绿植旁的窗玻璃,夜色下沉,雨滴正拍打其上。

“痛就是痛吧,我听说有的人会为身上不存在的伤口痛到大汗淋漓。”巽应着咨询师。“而且确实是有断过的伤痕在,骨头这种东西即使接回去愈合了,也会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缝——”

巽停下了,对受害人骨架检索的知识是HiMERU 告诉他的,他从枕头的羽绒触感中醒来,HiMERU只披着他的校服外套,卧坐在特待生宿舍阳台的躺椅上,把手中小小的推理书籍用腹部支撑着翻看。

玉白的光芒在他肤表流淌,晴日还悬在高空,一道霹雳打过,两人都望向窗外。

巽扣着裤子皮带去关窗户,想要预防似有征兆即将袭来的暴雨。但那只是一道无名闪电,日光与澄澈的万米高空没有产生丝毫变化,只有室内的气压因为阻碍了空气流动而产生了一些小小的滞塞。

HiMERU就在他背后说,“尸检一定要关注骨头,肤表容易伪装和愈合,骨头上的伤痕一辈子都不会彻底长好——”

巽回身吻住,夺去了爱人未讲出的下半句话语。那时候他们还只是一对未刻意公开却多有传闻的特待生情侣,风早巽希冀着要做出一份事业,HiMERU带着满身秘密前来,他还没有满身伤痕的落寞离开。

“痛就是痛。”

风早巽重复。

“我是问,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是觉得生理上检测不出来你所拥有的病症,比如骨头内部实际上在坏死;还是你明白骨头没有事,但是会不断地怀疑呢?”咨询师问。

风早巽闭上眼睛。他的脚可以不断地回转腾挪,即使偶尔确实会有酸痛感传来,也只是像中学时扭了脚一般的程度。这是会被所有人判断为恢复良好的标准。

阿姨在病房里削着蛇果。巽看看病房门外那个正在左右踱步打着电话的高大身影,问阿姨,“我父亲呢?”

“……好……不会影响学籍…他需要自己担下来,我们明白……”

门外叔叔的话支离破碎的传进来,巽仰起头,看看不存在的挂历。他睡去之前夏天还没来得及到,他苏醒之后夏日已经过去了,蝉鸣断绝在上一个雨天。

要在众人身上行审判、证实那一切不敬虔的人、所妄行一切不敬虔的事、又证实不敬虔之罪人所说顶撞他的刚愎话。

HiMERU教过自己一个技巧,想扭转对什么事情的记忆,就要编造、覆盖、抹去一切具备特征的事物,把它替换成第二者。

HiMERU是如此虔诚地对待他的爱人,他都不肯记着他的罪孽如何深重,因为惩戒需得报上罪名。

如果不记得他所做过何事,只是怨恨,那这怨恨是无疾而不公正的,罪孽比执行者更甚。因为可断定他是嫉妒、过分关注、妄断而对圣人产生的无端怨恨。众人之恶。

那这惩戒的天雷就会先一步打在怨怼之人身上。

巽皱着眉头。他弯下腰,伸手去抚摸自己的脚腕。

那本是一个除了练到特殊舞蹈动作之外,几乎不会被关注到的肢体部位。这两年自己对它的关注似乎仅次于心脏。

“我父亲跟我说……”巽抬头看着咨询师。

父亲没有来,只在送来诵读的书籍里夹着张纸。

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革命就是战争,冲击的余波都威力十足。我不知道你怎么撑过了那些日子一直到今天的fine,至少对于我来说,我在战斗的顶峰全身抽离。”巽对着英智低声说,“后续的一切,都是父亲帮我摆平的。但他只是去碾过了战场,让表面看上去平整得仿佛天堂的地板……”

英智没有很明确的应他,“我刚说你比我更自由,你知道自由是一个要在语境里生长起来的词。”

英智弹了个什么东西给他,巽下意识地接了,却像被烫了手心一样又飞快地掷出,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你认为他们向你许愿,你支付了代价实现了愿望,获取了认可和追随——你不知道你支付的代价源于谁。”英智也维持着他一向的些微笑意,浅蓝色的淡漠瞳子里映着重重虚影。“别紧张,那批银币早就被你父亲收集销毁了,我只是依照当事人的描述重铸了类似的。

“我说过,刚和你说的那些事可以绕过你。但是你是风早巽,是Star pro事务所的一张底牌,是Alkaloid的方片。”

“我的脚持续疼痛……会给我带来赎罪的幻觉。”巽低头看着咨询室的羊绒地毯,一字一句地说着。星点雨滴已经落成瓢泼大雨,泼洒在落地玻璃窗上,烟紫暮色里高层建筑的红灯明灭。

“虽然造成了伤害,却没有承担扫尾工作,甚至无视了还未熄灭的哀号,这在我所接受的教育里是不可接受的。”巽说,“所以我的脚大概是持续地伤害着它自己,来使我不至于崩溃——”

巽话语停顿。

我爱你。

HiMERU从未对自己说过这句话。

会这样说的都是坦荡热诚的十条要。

但HiMERU也有如此浓烈的爱,他不断地伤害、切割着自己,化作他们两人脚下支离破碎的暗影,来保护着十条要不至于崩溃。

他没法回应自己的爱,也大抵不是因为仍在痛恨着自己,这恨是结果,不是原因。

为了守护所爱着的人,为了守护岌岌可危的关系,为了在这无理蛮横的世道仍旧能扛过一切走下去。

神,你来惩戒我吧,惩戒妄断他人罪过之人……

风早巽微微痉挛,大口地喘着气。

“我想你至少些许体会到了,我在原Fine革命过去很久后才领会到的一些事情。”英智说,“总会有人再次因为理念差异掀起战争,战争就是战争,无人幸免。

“Alkaloid建立之初是为了参与进这场战争,白鸟蓝良也许是新生代,但他根本无法离开偶像;礼濑真宵也有无法卸去的家族使命;天城一彩,日复一日地追逐着他的哥哥。

“ 而如果期望世界上任何人不要再对【HiMERU】有所期望,不会再去翻前尘往事,包括十条要自己——你觉得这种未来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你还在队伍里,你可以帮助他们。你是风早巽。”

巽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门缝里的亮光听到钥匙的响动瞬间熄灭。

巽嘴角浮起笑意,退开后故意反身去关门,刚合上眼睛就被一双手捂住,略带低哑的声线在他耳边低语,“欢迎来到——HiMERU的神秘花园。”

巽脖颈僵了半天。玩乐的心思从他心底淡去,巽轻轻抚摸着与灼热触感手心相反的冰冷手背,“HiMERU?”

“嗯。”轻声回答。巽扭过身来挣开,手抬上去抓住HiMERU的下巴把脸拉近,在黑暗里盯着只有隐约轮廓的眉眼。

HiMERU吃痛,一下子慌张起来,“这个名字不可以用吗?我看你写了很多,以为你喜欢……”

HiMERU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喷在巽的脸侧,巽微微颤抖着,把手松开,去摸HiMERU的头发。

他把耳侧的头发别起来,还用自己的啫喱定了型,身上也穿了估计从自己衣柜里扒出来的衣服。

“我在哪里写了?”巽问着,忽然反应过来。

HiMERU今天打扮,可能翻了自己的化妆品,自己那个化妆箱是住在宿舍时HiMERU送的,几搬住处都带着,加入Alkaloid之后,倒是用事务所以及各种现场的化妆间多些。

那些抽屉的底面曾被自己密密麻麻地写着“HiMERU”。

接他回家之前把相关的东西清理过送去仓库,就这个水绿色的木箱没有明显刻印,里面又被化妆品挡着,一时忘却。

巽想让面前的人即使是开玩笑用的名字也最好换一个,又说不出口。

他有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

“你喜欢就用吧……你愿意让我叫你什么都可以。”巽语气软下来,沿着HiMERU的侧脸抚摸着。

HiMERU觉察到他并没有真的生气,闷闷地哼了一声,脚下猛地一踩。

巽脚背吃痛又不敢说话,被HiMERU拉着拉到挪了位置的沙发处按下去,贴上去吻了一记。巽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居然稍微有些期待HiMERU在谋划什么。

HiMERU退开,长度渐生的发丝拂过巽面颊上的肌肤。巽静坐在沙发上,屏息等待着。

刚那个带着些俏皮地亲吻,如蝉翼覆上他的唇间。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HiMERU的一举一动都在将他记忆里的那个十条要从初春学园的微风里带回来,巽仅仅是闻着他的气味就能存活下去。

朦胧的星状光柱映在巽面前的裤子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抬起头,HiMERU在客厅的顶灯上罩了层剪出星状孔洞的黄色和纸,背对着巽站在他的面前,双手交叉背在身后。

暑气仿佛到了秋天就重新凝成水雾,密密的悬在空气和屋内,春天说出的话语会在冬天覆上霜雪坠下,终于看到当时未能理解的心意。

休息室在一众的黑色座椅里,突兀地放了张白色躺椅,巽的指尖拂过白漆漆就的木质表面,坐下躺上去,从口袋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封面圣经袖珍本,随意翻开一页,低声诵读起来。

那时、必有许多人跌倒、也要彼此陷害、彼此恨恶。

且有好些假先知起来、迷惑多人。

只因不法的事增多、许多人的爱心、才渐渐冷淡了。

唯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

隐约有低哑、衰弱的蝉鸣自墙外传来,巽抬头看了一眼严丝合缝的窗户,炎夏在数周前就已经被温暾的驱赶至境外沉下海面,仍留了满地旧日痕迹。

数十天前第一次来玲明学园,在招生办老师的陪同下参观时,巽隔着湖便远远看到了那栋伫立在四大教学区的交汇点上,通体洁白的小教堂,尖顶后的云彩在湛蓝的天幕下缓缓流动。

“这里原本是一片在战后才修建起来的居民区,出资者信教,改成学校后也没有再做变动,信教的学生可以去做礼拜。”跟着的老师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

父亲安排他入学到玲明,巽绕了一圈,走到教堂门口。

还未开学,白漆的木门紧闭着,金色上帝雕像镶在门扉上空的尖顶前侧,合翼天使环绕塔柱,闭目祈祷。

“风早巽同学家里应该是神社吧?别担心,我们尊重每一个学生的信仰,把这里当作普通设施去相处就好。”老师宽慰他。

巽目不转睛地看着雕像柔和的容颜,随口应,“嗯。”

一栋不起眼也不出名的小教堂。受到个别人的喜爱,也不曾招来一定要毁灭它的祸端,完整无缺的挺立至今,骄傲绽放着它全部的、本真的光彩。

巽推门进去,缓步走在瓷砖地面,夏日末尾的光辉透过彩窗漫在地表,反射出琉璃色的涟漪。他想去对屋内穹顶下的天父雕像行礼,刚走了几步,一个细小的物什自变幻的光影中显露出来,巽弯腰捡起。一只已经完全干枯皱缩的蝉躺在他的指腹间,一片薄翼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