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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锚点

天色自正午起就阴沉晦暗,到了五点多,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轰鸣声响彻街头,一个穿着特战服外套的青年从赤黑色机车上下来,把嘴里叼着的淋透烟卷吐在马路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黄黑相间的警戒条胶带,绑在摩托车的后视镜上,刺啦一声拉开,跨过街道绑在另一边的电线杆上。

街道里的行人在大衣青年的驱赶下涌出,绕着警戒带从行人道奔往其他街道。店家关了门,仍有人好奇地将脸贴在玻璃上朝外看,偶有街外的路人朝这边看或者举起手机,都被站了一圈的机车服青年挥手赶开。

过了半个小时,街上差不多清空。

震天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二十多辆机车后座插着的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从街区的另一侧驶到空旷的十字路口,横七竖八地停在斑马线上。

发动机持续运转,低音炮般的机器咆哮声飘荡,为首的红夹克男人下车,把画着猛虎的头盔摘下来抱在胸口,一甩头对着路口那边的人喊了声,“喂!”

站在路口对面人行路灯下的黑长褂眼镜男轻轻摆摆手,在脸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一队整齐的黑机车幽灵般自路口出现,驶到跟前。

众人下车,把头盔摘下,露出蒙着黑色面罩的半张脸。

队列接过先来的人带过来的日本刀,一人一把拔出刀鞘,刀身在阴雨中闪烁着冷白的光。

持刀队站了一整排,其他人忙碌着,搬了个水晶缸过来,放在十字路口正中央。

红夹克在这边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喊了声,“这干嘛呢?”

眼镜男又摆摆手,文雅的声音传来,“安静,舞台还在做准备的时候,不要吵闹。”

红夹克旁边的头巾男戳戳他,“不是说今天走个交接仪式就能回去了吗?对面这干嘛呢?”

红夹克淋着雨也不太舒服,抛了一会儿手里的头盔,刚想喊,就看到对面的持刀队突然齐齐左右让了一步,一个粉色微翘齐耳短发,穿了烟灰羽织红襦袢的少年走出来。

少年手里握着一把还没出鞘的暗金鲛柄打刀,微微濡湿的额发附在脸颊上,冰紫瞳子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红夹克心里一悸,直觉事情不对劲儿,喊声憋在嗓子里,只得咳了几声,走近一步开腔,“赶快点儿,下雨呢,兄弟们都淋湿了!”

今天是按照大哥的交代,过来做个街区税金的交接仪式。

警察的事儿越来越多,动不动拿暴力团限制逮人,现在帮派里很少用火并这种简单粗暴自损八百的方式去抢那么一点儿势力范围,更多的是上面的人早就谈妥,派下面的人走个过场。

红夹克有点烦躁,一般流程是街区清空个把小时,双方负责人碰个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后还能一起吃饭。

对面这个堂口偏要把一个简单的过场搞得神神道道。

“是啊,下雨了。”少年出声,走到路口中央把刀横在水晶缸上方持着,仍未拔出,“神明照拂,雨水自会把刀身沾的血洗净。”

红夹克忍不住后退一步。他仍与少年有几十米的距离,却不由觉得少年转瞬就能抵达眼前。

“早就聊好了!你想干吗?”头巾男忍不住问。

“聊好?什么聊好?极道之间不是只认现场的交涉吗?”少年抬眼,似乎连注意力都没分给他们多少,“要地方,就过来。谁还站着,就是谁的。”

少年拇指拨动,刀出鞘一寸,雪白的刀光倾泻而出。

红夹克跟着大哥拉风惯了,很久没遇到真的需要动手的场面。当即挺着胸膛一招手,带着机车组的其他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头巾男发怵,低声喊他,“二哥,到底什么情况?先回去问问大哥啊!”

红夹克硬着头皮,“被一个小孩子家家吓跑,才丢脸丢大发了!”

他走到少年对面,扭头想喊兄弟们一起作声威吓,愕然发现只稀稀拉拉跟过来几个,头巾男都落得老远。

再扭头回来,少年就在他对面,平静地注视着他。

“领头的自愿来祭刀?觉悟不错。”少年说,“觉得这十几年樱河家式微,趁机过来瓜分碎肉的野狼可不少。”

少年神情又似乎是觉得可惜,“可惜是几个没名堂的零碎货色,灭了都没人收尸啊。”

头巾男挪近,“什么疯子,二哥,不行报警吧!”

红夹克扭头走得比跑得还快,“回去!问问大哥怎么回事!”

机车组如获大赦,纷纷上车调转车头,发动机又轰鸣着反方向走了。共同出的人去撤警戒带,装回口袋里赶忙发动座椅湿透的机车跑路。

堵路撤去,行人又渐渐往这一边街区充盈起来。这边的机车组也收起佩刀,队列整齐地驾车离开,只余下粉发少年和十字路口中央的水晶缸。

琥珀双手按在横在缸口的刀上,低着头,黑长褂撑起一把雨伞伸过来遮住两人,唤他,“少爷,回去么?你身子薄,别病了。”

“不要喊我少爷,”琥珀说,“少爷只有本家的那位。你回去吧,把伞拿走。”

长褂应了,把伞收起,自己也不撑,很快消失在街角。琥珀抬起头仰视着天上的落雨,阴雨天天色黑得明显,四边大厦霓虹灯亮起,十字路口很快又拥满了行人,新进来的行人自觉避着这个奇怪的持刀少年走,偶有车辆驶过。

琥珀抬起头,眨眨眼。刚才像是看到了某个故人,大抵是看错了。他把刀挂回腰侧,抹了一把脸侧的雨水,将水晶缸就那么留在路中央,朝巷子走去。

“樱河琥珀。”有人唤他。

琥珀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巷口,外面机动车驶过,莹白的车灯滑进来又褪去,琥珀在那一瞬看清了来人褐色的蓬发。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琥珀说。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来人的小辫好像长了些,面庞仍笼罩在阴影下。

“怎么,要用道上的名字叫你?生分了啊!”斑低沉地笑。

不像他以前出现的时候,总是匆匆忙忙,行为乖张,声音高亢。真是一点儿都不三毛缟斑。

他补了饮酒仪式后,才知道三毛缟斑当初说的可以帮他解决是什么意思。

不过都已经过去了,无关紧要。

琥珀没有动,站定在原地看着他,“三毛缟家的人,我们私下见面是要上报的。如果被拿来做文章——”

“哦?那如果是樱河琥珀和他的真爱粉丝呢?”斑笑嘻嘻的。

一声微不可及的轻叹从巷子里飘出升空,路过淋透的铁皮水管,交错斑驳的防水布和天台闪烁着琉璃光芒的绿植,氤氲在湿润的空气里。

“三毛缟斑,不要太过分。”琥珀说。

斑双手插兜,懒懒地站着,马丁靴在地上轻磕。不急于今天——但他实在,实在是很想见琥珀一面。

他刚要开口,琥珀却有所感似的,几乎是哀求般地开口。

“你最好不要再出现。”琥珀轻轻捻了一把雨水,流光自指尖滑落。

“……我知道。法治社会,想在组里爬上去,要么大赚特赚,要么坐牢定罪,要么就是你这样,自愿当组里的杀手。”斑稍微站直。看起来是琥珀做出了选择,但也许他只是没有其他选择,那是一道地狱的岔路口,血红色的路牌上写着所有不幸与痛苦,他只是麻木地走了下去。

他也没有那么了解琥珀。只是不想再当围观者和稍纵即逝的烟花,所以挣扎一下。

斑无意识地抚摸着兜里的匕首。他苏醒过来检查衣物时,发现它还在那里。

琥珀张了张嘴。他头一次有要解释的冲动,还是压了下去。

“家里积累了很多仇人,还有虎视眈眈的人。”琥珀说,“如果我不管——”

“如果这个家全靠你,那这个组早该散了。“

“这不好笑,三毛缟斑。”琥珀面露愠色,“当投名状杀掉的人,也把我当小孩。”

“你给自己的理由,能说服你自己吗?”

“什么?”

“夺走他人生命的理由。因为你是一把刀,一把只管挥舞的刀,武器不需要意志,也不需要心,是么?”

斑忽然说,”我在比你还小一些的时候,被绑架过。”

“我父母两个人都是高层,到我十几岁才第一次出事,够给面子了。

“甚至于那时候的我在想,终于遇到了这样的场面,设想过无数次的场面——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父母是恶人,那他们一定会受到报应。但他们太过强大了,无论是哪一面都无法制裁他们,所以也许只能报应到他们的儿子身上。

所以当我面临着设想已久终于发生的场面时,磨断了绑着我的绳子,拿起绑匪因为我是小孩而疏忽大意放在桌面上的枪,走到闲聊着的绑匪身后,开了两枪。”

琥珀惊愕地抬头去看斑。他想看清楚斑的神色,巷子里太暗,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斑反而稍稍后退,回到街道的光芒里,咧着嘴笑,霓虹色的光斑在他碧绿的眼瞳里跳动。

“你有没有怎么样?”琥珀不由得追问。

“因为父母是了不得的高层,所以这件事不仅没有追究我的可能过错,甚至于被掩盖了,那两个绑匪的消失和我毫无关系。

“但我越是长大,越是鲜明地意识到——那两枪是我开的。

“你以后也可能会意识到那双挥刀的手,长在你自己身上。”

“……数日不见,跑来说这些,真是很有意思啊,三毛缟斑。”

“妈妈挂念孩子是很自然的事啊。”斑遥遥地说着,隔着朦胧的雨幕,笑意模糊,“或者说是,被打动的粉丝想要传达爱意呢。”

琥珀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开。

浅粉短发的年轻男子细密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瞳孔在午间日光下折射出涟紫色的耀斑。

他侧头看向转向墙壁上的雕花金属挂钟,时间正好,精准的午睡把控。

男子稍作活动,拿起桌面上的设计手稿透过日光察看,左手持着铅笔在上面轻点着。以黑夜为主题的首饰设计,反而在午间最有灵感,只是休息起来后又察觉到许多不够完美之处。

男子叹了口气,去点亮放在一边的平板,想找种更适合更换上去的宝石材质。携手空间显示有两条免打扰的消息。他想划掉,又想不起来在ES里被他屏蔽而不是拉黑的是什么人,伸手点开。

“嗨~你就是影片美伽的经纪人吗?”

“发错了,不好意思。”

斋宫宗盯着这个叫“三井佳信”的发信人名字一会儿。

稍微调动些记忆才回想起来,好像是事务所节目策划分部那边的一个不知道什么角色,大概一年多前,提了个要把Valkyrie专为舞台打造的布景做成毫无设计感的等比例缩小竞价限量周边这种愚蠢无比的提案。

当时只设免打扰没有拉黑,是担心以他的理解能力会把自己的痛批当成许可。

宗痛快地把人名拖进黑名单。

拿铅笔画了几笔,才想起要找宝石,拿起平板就又看到尚未关闭的携手空间页面,自己的名字下方分组里,影片美伽的头像安安静静地悬挂着。

宗发了个消息过去。

十五分钟后,那边回过来一个猫猫头。

宗安心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设计工作。

到家下午五点多,燐音不在家,也没回过消息,凪砂坐了会儿,想发消息问问茨知不知道。

茨也没回,凪砂给燐音打电话打不通,自己去摆弄着做饭。洗了两个土豆切丝,家里没有葱了,又穿上便服出门去打劫过的小超市买葱和鸡腿回来,仔细地剁块扔到平底锅里炒。香油溅出来一点,凪砂拿过湿布把手背上的擦掉。

吃完把盘子放进厨具清洗机里,锅浸水泡上,凪砂再回到餐桌前,看着桌布和花瓶里的花发呆。

感觉可以安静地坐一会儿,吃得很饱,身体也不冷。

但又哪里不太一样。凪砂低头看自己的手。钢琴老师曾经评价说自己的手指修长有力,是适合弹钢琴的手。凪砂感兴趣的摆出手型,他学得很快,但随即钢琴老师用她的食指敲了敲桌面,力度震得杯子里的水洒落出来。

凪砂有点惊讶,老师却问他喜欢什么乐器。

“我想,都很喜欢?”凪砂思考了下,想着是否要列个清单出来严谨些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闲聊,不用那么紧张。”老师让他放松,“今天过来是教你拍摄用的弹钢琴的手势坐姿,但你的手条件这么好,你喜欢的话,以后还可以去找老师从头开始上课。”

“现在这样,算是喜欢吗?”凪砂问,指腹在象牙琴键上滑过按下,击弦声悠悠作响。

“我的喜欢和老师的喜欢,好像不是同一种。”凪砂侧头看向钢琴老师。她的手只要接触到琴键就会自然蜷起,身姿挺直,像是完全契合于这种乐器。

“按你的这种问法,应该是不一样吧。”钢琴老师看着他答,“你有一种自觉般的克制,不会沉迷于此,你的心中有更为重要的事物。”

凪砂忽然想起燐音抓着他手心的手掌微微冒汗,用软糯近乎哀求的声音在他身后说,你不当偶像了我们就结婚。

醉醺醺的一派胡言……凪砂迅速把听到过的话埋在心底,又止不住地总是去想。

为什么要不做偶像,不做偶像的每一天要怎么度过?

燐音没有再提过,他只是突然发觉自己刚才为了不去想燐音,放空大脑任由身体做自己的事,却短暂地把另一部分也抛却了。

不考虑偶像的营养搭配,也不考虑偶像的出行和服装搭配,单纯地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这算是没有在做偶像吗?这样普普通通的一段时间。

燐音,你想要我这样吗?

手机一震,凪砂没有低头,手扒拉过来划开。不是燐音,还是茨回的消息,说他也联系不上,正在找,同时在处理相关的一些其他问题,可能回复不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