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彩比燐音想得还要耿直。燐音给他指了UD的房子,他则想着不要去破坏哥哥的行动,转头去了另一栋,误打误撞进了清水家。
蜂队进来的时候综艺录制刚开始,他们也只当密室逃脱在玩,找一些显而易见的线索。寻觅到这时候大家都了解了,这一整片房区有秘密藏在各个角落。一彩也不客气,上手一顿狂拆。
他在会诊桌的夹层里找到了真正的**——清水吾朗的真实日记。
一彩对清水家和松奈家都不了解,只根据环境判断所在的这个家庭应该是医师,好奇地看了起来。
翻开几页,记满了毒药的配料、毒性、优劣;各种成瘾药物的投放方式和配方调整。一彩以前翻过巫师的小黑本,大致也是类似的内容。
没翻多久开始记载实验对象。有的名字出现一两次就被画上了黑色的叉号,也有个从佐藤洋子改名成清水洋子的实验对象一直出现在记录里,出现最多的居然是一彩刚过来的那家的人,山崎雪俊。
“我提议雪俊去抓那条鱼,他当着我的面脱掉了衣服……我坐在岸边入迷地看着他,好似中学时我们仍一起在山野游荡一般。”
“那个女人在雪俊的餐桌前晃来晃去……那条鱼,那是雪俊为我抓的。”
“原来是一样的可怜人。我决定留着她的命,我看到雪俊盯着松奈平的目光了,与我看他一样。”
一彩:???
“我以为我坚持不对雪俊用药是因为我爱他。我可以看着松奈平在床上为了药摇尾乞怜,但我看不下去雪俊也会这么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我错了。爱从来就不曾降临在我身上。联系我们的是彻骨的恨。”
“他们让所有人都相信我疯了。所有人,为了我收集来的钱,为了我呕心沥血收集来的钱,昧着良心异口同声地指认我疯了。我只来得及再看我儿子一眼。”
字迹已经潦草而癫狂。
“我恨他们为什么这么自由”
一彩:?????????
这个叫清水吾朗的人在写些什么东西???
一彩莫名其妙地把笔记收了起来。
他忽然隔着窗户看到一个人影拖着巨大的物件走进小广场。身形一米八,一头炸毛。天城燐音低头拖着类似于矮角柜的东西,用力朝广场中央的喷泉神像扔出。
理应是木质的角柜撞在黄铜塑像上,角柜没事,反而是塑像凹下去一块。
燐音默不作声,走进喷泉里去,脚踏在落叶里,把角柜又拖回来。
他刚下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一片建筑风格本身就颠倒错乱,既有日式回廊又有西洋的阳台和雕花,中间这块喷泉更是不伦不类,神社底座上立着一座身穿巫女服三面的女神像。三面分别对着三栋房屋,均直直地凝视着前方,双手做织丝状。
燐音不管在哪个房间里活动,都感觉被窥视和追赶着。
源头就是这座神像。
第三代“花”松奈□□的笔记也提到了,他搞清楚了山崎家祖父的秘密……他准备次晚去喷泉那边。
松奈□□曾离开过这个小镇,远走高飞,但“花”的烙印与规训将他的灵魂扣留在了这块土地上。他回来找所爱的第三代“毒”试图带他一起逃离第三代“枪”。
虽然就真实的时间线来说,他们在行动之前产生了可怖的冲突,也因此没来得及做什么而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故乡”不是一个行政领域。不是跨过边境就可以自此毫无关系的地方。
燐音曾觉得有一句很恶毒的诅咒是“故乡便是你的根。”
故乡同样是人没有办法选择的部分。家庭,性别,睁眼所看到、双耳所听到的东西,呼吸过的空气,饮过的水,面颊上吹过的风,晚霞笼罩住的山。
度过的岁月,人的血脉相连,那些耳畔的窃窃私语,所依据的日常,所厌恶的行径,看待这个世界的眼睛。
从那里长出,便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根”的束缚。
身上的血肉俱是故乡的时与间堆砌起来的产物。
我怎么离开?
燐音又把沉重的角柜拖动环绕一圈掷上铜像的胸膛。反复几次。
他听到了奇怪的破裂声。像是铜像只有个脆弱的壳子,空心里藏着半个世纪的黑暗。
此刻那黑暗倾露出来了。随着神像头部的掉落,身躯裂到下半身的部分,十几条雪白的棍状物滚落在落叶上。燐音拈起来看了看,是人骨。
他踩着底座伸头去看,手电不在身边,只能借着模糊的月光看到其余的部分受到震荡散落在雕像内部四周,堆成半座小山。底座中心部位有个闪着金属光芒的物体,边缘镀着月光。
燐音伸手。手指尖锐地痛了一下,温热的液体很快顺着掌心流淌下来。燐音不管被刺伤的部分,摸索着找到可以捏的部位,一用力拔了下来,对着月光端详。
一朵淌着鲜血的金玫瑰。
琥珀他们还在唠嗑,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异响。三个人都住嘴了,竖耳听去。
“墙在动。”琥珀说。
“这水声像什么液体在流。”巽沉思。
“快跑!”零喊。
不用他喊,几个人也已经拔腿往各自的片区住宅去了。喷泉下方的地下回廊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坍塌,不知名的液体从各墙角的小洞里汩汩涌出。
琥珀找到在试图给无弹幕观众复原制毒教学的丹希,一把抱起来往地上跑;零一喊,UD那几个人就去把梯子拉开爬下把零拉了出去;真宵带着蓝良跑得比巽还快,直播间观众狂刷“怎么了怎么了”,蓝良不明所以但受到惊吓的歌声跑调到八公里外。
燐音把玫瑰拔出后,也听到了下方似乎有机关运作的声音。他退后几步,看着地砖开始震动变得凹凸不平,随后像被打垮的穹顶一般塌陷下去。
他又后退了好几步,整个广场都在往中心滑落。
破碎的神像还伫立着,仿佛仍在低头注视着他。
燐音忽然想起了在图书馆的一本画册里看到过三面女神像——她们以绳结和转轮编织命运之网,她们掌管过去、现在、未来,无处不在却又只能盲从命运的安排。
也有一说是新生、生命与死亡。无论如何,命运面前,这三者的含义与时间等同。
疾驰而来的发动机和汽车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燐音的沉思。导演从面包车里跌跌撞撞地下来,声音都急破了,“你在干什么?!”
燐音看着大车小车倾队而归的摄制组,反应过来毕竟还在录制节目,点头,“我会赔偿——”
“不是!快跑啊!这边房子的地下全塌了!!”导演组招手示意燐音先上大巴,工作人员涌下来去找其他偶像。
燐音没动。他忽然回头看着刚才给一彩指的方向。
得亏三个队都还在自己摸索了几小时的房屋里,轻车熟路地穿过住宅汇集向广场,看到广场也塌陷下去,踩着屋子的边往外走。工作人员拿了应急梯子过来一个一个接过去。UD的直播零让先掐了别影响撤离,蜂队的丹希还在拿着手机一边惨叫一边编弹幕唠嗑。
蓝良也哆哆嗦嗦地在跟弹幕聊天,“偶像综艺节目都这么真实的吗……我也不知道啊?!没人跟我说过当偶像会有生命危险啊!火?什么火?”
蓝良扭过头去。坍塌已经结束了,没有新的震动传来,但刚才倾倒而出的液体应该是火油,此刻不知何处燃起了火,很快蔓延了三栋房屋。
炽热的烈焰裹住了木质结构。建筑表皮很快在炙烤下崩裂发黑,整片房区像一颗被扔进壁炉的心脏,皱缩、哀嚎着。一**气浪贴着地面卷起黑色的灰烬,浓烟升起,炽红的火光照亮了大半片夜空。
碎裂神像也被火焰所包围,无人收拾的雪白骨架变得赤红又转黑,骨架旁掉落在地的神像头颅上,女神垂目,似是落泪。
偶像们和录制组一时也愣住,只是沉默地看着这幅毁灭的景象。摄像组不由自主地架起摄像机拍摄起来。
他们忽然有一种共鸣:这才是这个被诅咒的时代的真正落幕。
助理怎么数都觉得人数不对,忽然想起一个红毛,“天城燐音呢?”
蓝良闻言抬头看了一圈,也尖叫起来:“一彩!一彩在哪儿?”
一彩刚在清水家的房子里。液体顺着地板流淌的时候他就闻出了火油味,当即准备离开房屋。
但他身在二楼,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闸门降下在通往一楼的楼梯附近。窗户附近也是,不管是什么机关,这个机关应该是要置身处这一层的人于死地。
一彩倒不慌。肯定不是针对自己,那他就能找到其他出去的地方。
客厅有一个没什么使用痕迹的地炉,比起楼下的那个,这里的这个像是需要和楼上的人一起吃饭才会上来使用。二楼家具很少,一彩拉了张桌子过来,沿着地炉的绳子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