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如果是正常的日式房屋结构,木制天花板上面是承重结构和瓦片,应该有足够一个人脱出的缝隙。
一彩到了天花板附近,双手拉住绳子,膝盖顶在天花板上,找好角度用力击过去。
这房子着实有些年头,木板吱呀一声,裂开一条小缝隙来。一彩对准一个点重复用力,很快破掉两块板子。他动手把附近的几块木板都拆了,开出一个一人半大的洞钻了过去。
下方传来噼啪的声响。一彩看了一眼,判断是一楼有地方烧起来了,很快也会烧到二楼。不过他只需要穿过屋顶的榫卯结构就可以出去。
屋顶在几块大柱子里也有出油的孔洞,火油混着灰尘滑腻腻的。一彩把上衣脱下来擦去木梁表面的火油,抓住两根房梁的中央,继续倒转身体去蹬瓦片。
火焰已经烧到二层了,热浪从天花板下面冲上来。一彩擦了把汗,还好只覆了三层瓦。两三脚便蹬出了洞,一彩再一脚就可以用手去扒出能爬出去的空间。
他一脚蹬去,手指忽然从新淌出来的火油上滑过——
一彩落下的时候想起了小时候被哥哥抛在空中又接进怀里时,耳畔拂过的风。
一只手臂从瓦洞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笨蛋笨蛋笨蛋……”那人也险些被一彩的体重带进瓦洞里,吃力地扒住了外沿。
“哥哥!”一彩倒吊着大喊。
“闭嘴啊笨蛋——”燐音吼着,咬牙单手把一彩的小腿拉过洞口。一彩也再次反手扒住横梁,另一只腿蓄力一蹬,也出洞去。燐音立刻把他的腿抓过来,将整个人拖上屋顶。
一彩躺着,看着眼前的晦明星空,身下房屋烧得噼啪响,他忽然大笑了起来。
燐音也在稍稍回力,在一边接自己脱臼的胳膊,流着满脸汗看一彩,“有劲儿了就赶紧起来滚啊!在这儿笑黄泉点名把你漏了??”
“我就知道哥哥不会真的把我扔下不管的!”一彩把燐音折叠了一下横抱起来跳下二楼。
“我啊!最爱哥哥了!”
燐音连骂都懒得骂他。一彩自小漫山遍野地到处跑,自己寻弟的经验太过丰富,连他的思路和行为方式都完全了解,只要想找到他就一定能。
自己只是一直在躲着一彩。
导演已经电话了搜救队,还在纠结要不要让工作人员冒着风险上去救人,想起万一人真的出事明天网上会有的舆论,感觉自己这档节目生命即将终结,眼前一阵发黑。
然后就听到助理大呼小叫。一彩扶着一瘸一拐的燐音正从隔壁小树林里出来。
全车队人一起鼓掌欢呼。导演连忙过去问了才知道,一彩是跑到别人屋子里被机关困住了,燐音先去了UD的房子找一彩,去到二楼发现没人就明白应该是去了清水的房屋,直接从二楼跳下来扭伤了脚,但赶到的时候一楼还烧得不剧烈,把楼梯间的闸门看得一清二楚。
再结合一彩的脑回路和房屋结构一推测,就爬上了屋顶在屋顶等一彩的动静,正好抓住差点掉下去的一彩。
导演看着属猴子的天城兄弟,希望他们下次去录野外生存。
后续的事情明天再处理,直播都给关了,蜂队几个人也坐在大巴上先送回市区。
燐音别别扭扭地拒绝了一彩的临别拥抱,裹着毯子蜷缩在大巴的座椅上。其他几个人睡得七扭八歪,燐音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掏出手机发消息。
收件人:乱凪砂。
发自天城燐音:我想见你。
茨在前面扫脸开门,凪砂在他背后按着手机,忽然说:“你先回去吧,我今晚要去别的地方。”
“嘀——”别墅门口的人脸识别提醒茨他们已经可以进了,茨看着取景显示屏里自己和凪砂的脸,没回头,“去找天城燐音?”
“嗯。”凪砂也没隐瞒。
茨没说话。凪砂等了一会儿,就自己扭头准备回车库去开车。
“大人……”凪砂扭头,看到茨还站在门廊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自己,“那我就也回我自己的家了,这两天会找时间来把东西搬走。”
凪砂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
凪砂开着自己的车先出去,茨等着司机返回来接自己,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刚才是午夜,这么一折腾再到自己的家已经是一点多。茨下车的时候发现外面在下小雨,挥手拒绝了司机递来的雨伞,裹了裹风衣领子走进大楼。
所有的电梯都停在顶层。茨按了一个下来,入神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总是跟凪砂戏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但他自己看不到,他总是看不到,即使他的浑身都洒满了滚烫的鲜血,他也一步一个血脚印地爬到了现在。
战场上的同情和纵容换来的只有残肢与灰烬。
茨乘电梯到了21楼,开门把风衣挂在衣架上,给自己倒了杯酒,穿过茶几和沙发走到了落地窗前。凉意顺着地板漫上来,细碎雨丝砸在玻璃上,周遭林立大厦的些许灯火漫开在深夜紫雾里,一盏盏暗下,只余楼顶的红色航空灯还在闪烁。
茨的裤腿还残留着擦过沙发的触感。他自认对凪砂的生活无孔不入,处处监督着他遵照人设,偶尔也会“大发慈悲”允许他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一直用工作的心态在对待凪砂,毕竟他这个人是没有生活的。
自小跟随母亲的东躲西藏,母亲病逝后每天放学回家踩在凳子上做饭,被一群陌生人上门堵住后扔进了军规就是天的地方,被责罚,被毒打,即使离开后也要时刻担惊受怕,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不知哪里来的人提点着,你的血脉代表罪恶,你要一辈子去偿还——
从否认到接受,从试图逃离到扭过身来,一个一个打烂这些指点的人的嘴。自己要证明自己继承的血脉是“正确的”,要不择手段地爬上去压住所有的人,把他们的指责的手砍断,让他们不敢说出忤逆的话语。
那时候本着了解所用的武器的一切的目的,以自己过生日为由把凪砂邀请到家里来过。
凪砂就坐在房间里那件自己选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显得很是局促。他没有带着“万能神”的面具来,凪砂说他以为今天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
“我没有给朋友庆祝过生日,”凪砂说,“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办……我带了我最喜欢的一支钢笔来,我不在的时候它可以陪着你。”
自己只是想着,还好做了这个情景假设,不然他真的碰到这样的情境不知道要怎么演。然后笑着擦过凪砂去拿酒,“那今天我们可以来探讨一下庆祝生日的剧本了……不过在此之前,来做点突破小常规的事情吧?”
“茨,你还不可以饮酒啊?”凪砂有点茫然。
自己已经拿了酒回来,倒在杯子里,举起来透过酡红酒液观察凪砂的金色瞳孔,“既然是在这样无人知晓的场合,来一起探索一下大人不为人知的一面,不是极好的时刻吗?”
结果是自己喝醉。凪砂只是喝了一杯,醒来还是凪砂把自己送回卧室的。他留了个纸条,早就离开。
自己本来应该已经没那么容易失控。跟高层出去的时候,少不得要喝酒。正因为是高中生,在等同于谈判桌的饭桌上本来就容易被轻视,更不可能假惺惺地借着未成年禁止饮酒的法令就拂那些老家伙的面子。
自己徒有光鲜的外表,内里早就浸透墨色。
七种茨晃着手里的酒,没有饮下的心思。
连带着开除Crazy:B也是,自己真是个合格的商人的话,就该知道继续合作才是利益最大化,但居然会因为乱凪砂被染指气得发疯。
会因为他而喝醉,因为他而昼夜颠倒,因为他而乱了阵脚,因为他而如履薄冰。
我爱“乱凪砂”。爱他那锋锐的光芒和神明的威严,爱他愚蠢的博爱与柔软的心肠。爱他一举一动,会想要他将肯定的目光投向我,爱他永远在我身边。不会放开我,不唾弃我。
我甚至爱他对我的龌龊心思心知肚明,却又甘心放纵。
七种茨蓦地产生了想把乱凪砂做成一尊神像的想法。
但他随即意识到这想法早就深埋在他的心底。
不只是成为“神明”,为了成为“神明”,要将其后的人连带着自己一同摧毁都可以。
他嗤笑一声,把酒泼了,转身回屋。
燐音下了大巴,赶走关心他的蜂队几个人,又探头探脑地打了个车直奔凪砂的小公寓。
燐音之前收到回复“那你直接回家”,喜悦到心脏都要蹦出来。他断定凪砂说的是那个乱七八糟的小窝。燐音这几天不敢问凪砂关于七种茨的事,但在意得头都要掉了,这会儿骤然心胸宽广,还分了一点点小心思可怜起七种茨来。
燐音没钥匙,下意识地掏小工具刀想去开锁,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按下门铃。
听到门里有响动,里面的人拉开门,凪砂已经换了浴袍,刚好像是在沙发上睡着了,散着的头发一片蓬乱,揉着眼睛看看燐音,“你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燐音直接把人从腋下抱起来,勾上门就扑回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