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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宿命年代 7

碱队这边,刚风早巽回去的时候说只是发现了地下的小动物,不是邪祟,已经放走了。一彩出动后消失,巽就让真宵和蓝良在一起,自己又往外走。

这一块离住宅底下有一定距离,掏了一些孔洞连接地面,有微弱的月光透过这些孔洒在地上,勉强能看出前方各个入口的轮廓。

巽耳朵一动,有生物尽力掩饰后移动的响动传来,视野里却找不到对面这个人的踪迹,巽眉头紧锁。

他忽然掏出十字架对着面前虚空一晃。在侧墙上爬行的人一愣,有点迟疑地掉了下来,说:“那个……汝刚掏的是十字架吗?”

巽点头说了句“是”,面前的人做遮脸状,“那……汝不要过来喔?这东西会灼伤我的。”

声线和说话方式跟记忆库里的人对上了。巽松了口气,问:“朔间零?”

朔间零:“嗯?”

“我是风早巽。你可能对我没有印象,毕竟这几年没有出来活动——”巽神色如常地说。零却忽然接上了话,“不是不是,吾辈听闻过汝的事迹哦。玲明的‘革命者’,对吧。”

“嗯。”巽顿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也只剩下这个名头。”

“冲锋陷阵的人,梦之咲也有。”零跟巽齐齐靠在墙壁上,像在唠闲话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倒像是两个老干部在追忆往昔。

希望看到偶像激情黑暗巷战的节目录制组急疯了:……

“不过吾辈等五奇人已经迎来了各自的命运和新的篇章……汝和汝身边的那个孩子,似乎还在迷茫着哦。”

“嗯?我身边?一彩?蓝良?”巽抬起头,费劲思索他指的是谁。

“他这次不也来了吗?啊,是叫……HiMERU吧?不愿意用真面目示人的孩子。当时地下live house总有人提这件事,他住院的时间应该只比汝要短一点点喔。”

“……什么住院?”巽露出不解的神色,朝零走了一步。

然后俩人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贴着墙试图穿过俩人。

两个老干部和新来的琥珀:……

互相打了招呼之后,琥珀就加入了吐槽行列。

琥珀叹气,“天城那家伙要是像朔间前辈这样靠谱就好了啊,总是找不到人,连现在也是,说话也没个谱的。”

“年轻人嘛。”零安慰。

“我们的队长同款喔。虽然这么大了但是没什么常识,多亏蓝良那孩子一边嫌弃着一边教他,不然我总是要把随时随地会躲起来的真宵找回来,也顾不上他啊。”巽念叨着,脸上的微笑已经透出母爱的光辉。

“汝等的队长,是同一个人?”零左右看看。

“兄弟。”巽和琥珀异口同声。

“哦~~~兄弟啊。”零了然于心,点头。

“是啊,他们队长是弟弟,碰见我们队长总是大叫着‘哥哥哥哥’就扑了上来,超黏糊的,也不知道我们队长摆个臭脸躲什么。”琥珀稍微有点为一彩打抱不平。

“咳咳咳!”朔间零咳了起来,“弟弟遇见哥哥会这样的吗。”

“都……会吧。”琥珀迟疑地说。巽赶紧掐琥珀胳膊暗示,琥珀还没理解,零已经“oioi”地哭泣起来,俩人又手忙脚乱去哄。

导演看着手里这段“亲妈养崽交流大会”的素材,彻底放弃了。还不如把搞事王天城燐音翻上翻下的录像剪成“燐哥的奇妙冒险”。

燐音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山崎家的设计图纸都被碱队翻过一遍,算是惯性思维,大家都会上来就找纸质的材料。

燐音跟着家乡的巫师和猎人做过一些雕像和机关,他知道对于手工人来说,真正的笔记写在哪里——写在那些未完工的部件本身上。

燐音拿油灯去翻。看起来比较新或者样式现代些的就直接略过,一个一个屋子,最后在一个杂物间找到了一箱子木料下的物件。

钻过地下通道的燐音看了一眼就了然:是先用等比例缩小搭建的地下堡垒模型。

好几个不同大小的,架构方式也不同,算是在探索结构和承重,只是试验也就没有打磨和上漆。

其中一个机括的底座上用铅笔标了个日期,10月31日。

燐音翻怀里的两本笔记。清水吾朗那本里几页这个日期没记载什么特别的,松奈平的出现过两次,第二次记了一句俳句。

思ひきやありて忘れぬおのが身を君が形见になさむ物とは

(本思已忘怀 徒留侬身莫非君之遗物)

再底下是一个怪异的英文,看起来像是松奈平在他整本日记上狂乱而又浪漫的歌词记载中,混沌而不起眼的一个。

lobotomy(额叶切除术)。

这已经是这本日记的最后十几页,其后松奈平每隔半年甚至一年才会再打开一次,记一下当天的天气。

最后一句话是“清水秀明学得很快。”

燐音合上了这本笔记,揣进怀里。附着其上的灵魂似乎也在此刻逸散在灯油的黑烟里。

找到了木匠的第一处笔记,就能根据个人习惯找到更多的。师父传徒弟会传下来类似的习惯,也顺带着摸到第二代写的很多东西。

第二代名字尚不知晓,只从字迹上看出来是新出现的人,喜欢画简笔画。顺着他的标记摸到了小木匠学会点儿手工技巧后都喜欢给自己做的藏宝盒,燐音也给自己和一彩做过,上面写了不少蠢话,藏在故乡的家里。不过一彩应该是没机会找到。

“大家都说清水叔叔疯了,但我觉得他两只眼睛分开看我很好玩。”

“黑川又从我家的地道钻了出来,他说我俩的爸爸还在下面打架,偷偷过来玩,让我替他保密。”

爸爸教我怎么把一只兔子肢解成最小的零件,兔头太难拆了。”

第二代叫山崎广人,比他爸爸话唠太多,又喜欢涂鸦,厚厚地画了几本小册子。但也只截至青年时期。

清水家的孩子在附近读了医学回来,接上断档的父亲继续做乡镇医生;松奈黑川自小跟着父亲学音乐,后面又学了跳舞和表演,当了一小段时间演员也回到了这里;广人从来没离开过这个地方,学木匠、学机关、学枪法、打猎,分解的东西从野兔到豺狗。

广人画过三个小孩手拉手转圈圈的图案。

“你们为什么不……”燐音喃喃地说。

你们为什么不离开?

已经很明显了,清水家是“毒”,松奈家是“花”,山崎家则是“枪”。

不管山崎家之前扮演什么角色,也许是为财,也许是为了恐惧,山崎雪俊自愿入了局,把枪口对准正在训斥猎犬的主人,与已经浸满黑色剧毒的花一同反噬了那条毒蛇。

即使这样,也还只是上一代的积怨。到第二代、第三代居然把这种随时可以瓦解的联盟继承了下来,最终膨胀成一个无法逃脱的怪物,把三个家族的所有岁月都扭转赔了进去。

燐音一点也不同情这三家人的遭遇,他只是……

他只是……

燐音茫然地抬头。

室外巨大而空洞的黑暗里,似乎有阴冷的风从中而来刮过这个隔间。

令他浑身爬满厌恶而寸步不能行。

你要如何摆脱自己的阴影?

你该如何对命运说不?

你要如何活出自我?

你该如何重获新生?

如果你不了解自己,

又该去问谁?

如果你从来没有摆脱自己的阴影,

又要如何获得自由?

燐音的厌恶和烦躁出自熟悉。

他熟悉这种感觉,在山野奔跑时,族里的驯鹰师将猎鹰高高放起,让它盘旋,对燐音说他是下一任君主,所有子民都会像这猎鹰一般向他臣服。

燐音当时只羡慕猎鹰在高空翱翔,看起来惬意又畅快。

他忽然想起了猎鹰还是落回驯兽师的肩膀上,低眉顺目地等着燐音去抚摸,它的脚上套着为它量身打造的金属脚环,一世无法挣脱。

实际上驯鹰师和它之间并没有线一样的东西。锁链也好,命运也好。

它只是惦记着肉香回来了。驯化的链条刻在了它的记忆和灵魂里。

燐音被驯鹰师高高捧起,“你是君主……”

燐音站在舞台上,俯瞰着黑压压的人群,“你是偶像……”

燐音不想玩了。什么破综艺。他现在只想砸了这地方,趁早回去找个地方睡一觉。

他想逃回乱凪砂的怀里。他想让凪砂把七种茨赶走,有多远滚多远,他只是想跟凪砂呆在一起,用手梳理过他的头发,嗅着他的气息,数他的心跳。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地平静下来。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凪砂明明活得那么辛苦,却总是在满足他人的期望。

没有这个名字,自己算什么呢?

如果我不是山崎家的,不是清水家的,不是松奈家,不是“乱凪砂”,不是“天城燐音”,我究竟算什么?

就算这个名字所附带的东西再卑劣再令人难以忍受,也不得不紧紧抓住。

我当然是天城燐音。

我没办法不是天城燐音。

那其下的“我”——如果掀开面具,发现其下空无一物。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