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奇迹时刻’。想要见证奇迹，还是想购买一点……小小的意外？”
萨维推开那扇挂着生锈铜铃的厚重橡木门，“奇迹时刻”魔术店的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邃得多。
这并非单纯的视觉错位，而是某种古老的空间魔法和干扰魔法在作祟。
普通人只能看到店内摆放售卖的魔术道具，而某些特殊人群，则能看到隐藏下的真实。
店铺呈狭长的L型布局，天花板高得离谱，隐没在上方弥漫的淡淡烟雾中，几盏悬浮在半空的黄铜油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灯芯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店铺的左侧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深色胡桃木书架，格子里塞满了大小不一的书籍和卷轴。
有些书脊上烫金的字体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革；有些则被铁链牢牢锁住，封面上绘制着不断缓慢旋转的诡异符文。
书架的缝隙间，随意摆放着一些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物件：一只永远在打盹的黑猫雕像、一个装着蓝色液体的沙漏（里面的沙子是向上流动的）、还有几个被封在水晶球里的微型风暴，正无声地旋转咆哮。
右侧则是主要的商品陈列区，这里更像是一个杂乱无章却又自成体系的炼金实验室。几张布满划痕和烧灼痕迹的工作台靠墙排列，上面堆满了玻璃器皿。
试管架上插着五颜六色的药剂，有的冒着泡泡，有的沉淀着金色的粉末，还有的在瓶中像活物一样游动。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道具：褪色的扑克牌悬浮在空中自动洗牌，断头的木偶偶尔会转动眼珠打量路人，几顶高礼帽挂在木质模型上，帽檐下似乎藏着无尽的黑暗深渊。
柜台位于店铺的最深处，由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黑曜石制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摇曳的灯光。
老莫利的声音从柜台后那堆如小山般摇摇欲坠的古籍后传来，带着一种像是旧唱片转动时的沙哑质感。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装着蓝色烟雾的玻璃瓶。直到铜铃的余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他才缓缓抬起头。
老莫利的目光落在萨维身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亮光，“哦，原来是摆渡人先生。稀客啊，最近哥谭的风声可不太平。连蝙蝠侠都在东区折腾了好几天，我还以为像你这样谨慎的人，会等到雨停再出门。”
萨维没有接这句寒暄，他只是微微颔首。
他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一只手撑在黑曜石台面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
老莫利放下了手中的玻璃瓶，脸上挂起精明的笑容：“还是老样子？来卖你那几瓶‘神水’？上次那批治疗药剂，我在黑市上可是转手就卖了个好价钱，那些人对你的药剂可是赞不绝口。”
“不，这次是买。”萨维打断了他，报出了一连串材料名称，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月光曼陀罗花粉’三盎司；‘深海巨妖的触须粉’两克；‘影兽血液’一瓶，要保存期不超过三天的；还有……"
萨维停顿了一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身后那些琳琅满目的货架，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灵心草’，二十株。”
听到这一串名单，老莫利擦拭柜台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尤其是听到“灵心草”这三个字时，他那原本松弛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眉毛高高挑起，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前面的都好说，曼陀罗和影兽血我库存充足。”
老莫利转身走向身后的货架，木梯在他的脚下发出吱呀的抗议声，“不过这‘灵心草’……萨维先生，你来得真不是时候，也不是好时候。”
他一边在那些贴满符咒的玻璃罐中翻找，一边漫不经心地闲聊道，声音在空旷的店铺里回荡：“这玩意儿最近可是紧俏货，价格比上周涨了整整三倍，而且库存也不多了。你也知道，这东西生长在极阴之地，采摘困难，运输更是麻烦。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接连好几拨人来问这个，刚到的货转眼就被扫空了。我这老头子为了凑齐这点存货，可是欠了不少人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灵心草紧缺？大量有人收购？
萨维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里，瞬间划过一道锐利的寒光，但很快又被掩饰在垂下的眼睑之后。
萨维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信息片段在他脑海中拼接、重组。
灵心草，具有极强的中和药性和稳定能量波动的作用。在常规的魔药制作中，它只是辅助材料，用量极少。然而，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在使用“虚空之血”作为主材料时。
虚空之血蕴含着狂暴且混乱的能量。如果制作者的手法不够精湛，或者试图强行提纯这股力量，虚空之血极易在炼制过程中发生爆炸或异变，将制作者吞噬。
唯有加入灵心草，凭借其独特的稳定能量波动的作用，为制作者争取到操控的时间。
如果是手法低劣的制作者，或者是试图进行大规模批量生产，那么对灵心草的需求量将是惊人的，甚至是成倍增加的。
“有人大量收购灵心草？”萨维不动声色地追问，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而用指腹摩挲着台面上一道细微的划痕，“哥谭又来了新势力？还是哪位不差钱的新手？”
他买的这些灵心草都够用上大半年了。那些人要么是用于危险药剂的炼制，要么就是初学者买来保底的。
老莫利终于找到了那个特制的铅盒，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到柜台上，打开盖子。
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株散发着微弱绿光的植物，叶片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状，叶脉里流淌着银色的液体。
“谁知道呢？现在的年轻人，总喜欢搞些危险的游戏。”
老莫利摇了摇头，拿起镊子开始夹取灵心草，嘴里继续嘟囔着，“来的几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兜帽，看不清脸，说话也压着嗓子。不过有一个特征很奇怪，他们付钱都很爽快，用的是古银币，而且特别强调要‘新鲜’的灵心草，说是药效流失得快。我老头子做生意讲究诚信，既然有人要，我就去进货呗。不过那些人……身上的味道不对。”
“味道不对？”萨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微微前倾身体靠近老莫利。
老莫利压低声音，凑近萨维，神神秘秘地说道：“说不上来，就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影子里蠕动。你听我一句劝，有些浑水，咱们这种小本生意人还是别趟为好。”
“多谢提醒，老莫利。”萨维淡淡地说道，脸上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这些东西我都要了。另外，那些人大概什么时候走的？”
他试图用一种随意的口吻套出更多信息，眼神看似在检查手中的灵心草，实则余光一直在观察店内的布局、后门的动向以及老莫利的微表情。
“就在半小时前，刚走了一波。他们是往东边去的……"老莫利正准备继续透露更多细节，店门上的风铃突然再次响了起来。
一名穿着黑色雨衣、身形高大的客人推门而入。
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深色的水渍，潮湿的寒意瞬间侵入了温暖的店铺。
那人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即便隔着距离，萨维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隐隐透出的魔力波动。
老莫利立刻闭上了嘴，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职业化，他迅速合上铅盒，将剩下的灵心草藏到柜台下面，然后迎了上去：“欢迎光临，先生，外面雨大，快请进。”
那名客人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店内。
他的目光在货架间游走，最后在萨维身上停留了半秒。
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漠然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不能再待下去了。对方的警觉性很高，如果继续追问老莫利，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冲突。
萨维当机立断，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额钞票，压在柜台上那堆已经打包好的材料旁。“东西我都要了，不用找了，剩下的算小费。我有急事，先走了。”
老莫利愣了一下，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萨维匆忙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在推开“奇迹时刻”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后，萨维向前走了不到三十米，便悄无声息地隐入了街道旁一处废弃报刊亭的阴影中。
这里背靠着一堵长满青苔的砖墙，前方是堆积如山的垃圾袋和一辆早已报废的汽车残骸，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视觉死角。
哥谭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这天然的白噪音成了萨维最好的掩护。
他的右手轻轻按在左耳的耳廓上，指尖泛起一层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微光。
这是一个听觉增强法术，名为“风语”。通过魔力共振，捕捉空气中细微的声波振动，并将其清晰地传导至施术者的耳中。
透过层层雨幕和那扇并未完全闭合的店铺玻璃窗，店内原本被隔绝的交谈声，此刻如同就在耳边般清晰可闻。
"……老板，我要的灵心草准备好了吗？这次的数量要比上次多一倍。”
那个刚进店的黑衣客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客套，声音里透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和压迫感。那是一种长期发号施令、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才会有的语调。
老莫利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和紧张:“先生，您也看到了，刚才那位客人……就是之前离开的那位，他也买走了不少。你也知道，灵心草这东西采摘不易，我这一时半会儿……”
“闭嘴。”黑衣人粗暴地打断了老莫利的话，紧接着是一阵重物撞击柜台的闷响，似乎是箱子被放了上来，
“可是……"老莫利还在试图辩解，声音里多了几分哀求，“剩下的那些是我留给其他老主顾的，如果都给您，我没法交代啊。”
“价格不是问题。”客人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威胁的意味，“只要货真价实，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好好好，我这就给您包起来，您稍等。”
老莫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和畏惧，显然他被对方的气势镇住了。
片刻之后，那个黑衣客人提着个沉重的箱子走了出来。
他步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萨维压低身形，利用街道两旁堆积的垃圾箱和停放的车辆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