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维·纳什踏入地狱第七层录入部的那一刻，仿佛走进了一家被诅咒的、永远无法退休的办事大厅——如果这家大厅是由恶魔设计、以永恒的绝望作为KPI考核标准的话。
这里不是火焰与硫磺的古典地狱，也不是血海与哀嚎的末日图景。
不，这里的地狱更糟——它低效、有序又混乱、荒诞得令人发笑，却又笑不出来。
锈迹斑斑的黑铁骨架撑起高耸的拱顶，天花板上悬挂着成千上万盏摇摇欲坠的煤油灯。
灯光昏暗，照在那些排成长龙的亡灵身上，仿佛他们不是在等待审判，而是在排队领取失业救济金。
墙壁是用成吨的档案夹堆砌而成的，每一本都贴着标签：“死于官僚主义·已归档”、“死于拖延症·待处理”、“死于被忽视·建议重审”。
这些档案夹时不时会自己翻动，发出沙沙声，像是在低声抱怨：“我又被忘了。”
地面铺着磨损的深红色地毯，上面印着早已褪色的地狱徽记——一只羊头与一支钢笔交叉，下方写着一行小字：“我们记录每一笔死亡，哪怕它毫无意义。”
地毯湿漉漉的，踩上去会发出“咕啾”声，据说是上个世纪某位自杀的文书恶魔哭了一百年留下的泪渍。
“欢迎来到地狱最无聊的地方。”
萨维低声自语，黑色风衣在身后轻轻摆动，“这里没有火刑，没有鞭刑，只有无尽的工作和更无尽的等待。”
广播系统在头顶滋啦作响，一个带恶意的男声戏谑地播报：
“请注意，编号666-404的灵魂，您已逾期三百七十二年未提交死亡原因说明，请立即前往C区补办，否则将被自动归类为‘死于荒谬’，并处以额外三百年记忆重播刑罚。
另，今日茶水间供应的硫磺咖啡已售罄，建议您自带怨念冲泡。
我们不会为漫长的等待和简陋的条件道歉，情况还可以更糟，也一定会更糟。
祝你有个悲惨的一天。”
萨维翻了个白眼，“还是那套台词。”
他穿过人群，亡灵们排着队，面无表情，手里攥着编号纸条，像极了人间社保局外等待的退休老人。
恶魔职员们坐在办公台后，麻木地记录着亡者的信息。
“下一个！编号888-007，死因：被自己的傲慢绊倒，摔下楼梯。”
一个恶魔职员头也不抬地念道，“罪责确认，建议打入第七层，附加‘永远听不到别人夸你’的附加刑。”
那灵魂抗议:“我死得很有尊严！”
“尊严不计入审判标准。”职员不耐烦道，“请在‘接受判决’或‘申请复议（需额外支付三百年记忆利息）’中选择。”
萨维继续前行，路过一个服务窗口，上面贴着告示：
【温馨提示】
本部门不负责解答“我为什么死了”、“死后有没有来生”、“我能不能见见上帝”等问题。
如有此类疑问，请前往“哲学咨询处”——位于地狱第十三层，需提前预约，等待期约八百年。
另一个窗口上写着：
【紧急通知】
由于财政赤字，本部门暂停提供“临终遗言存档”服务。
如需保留遗言，请自行刻在骨头上，交由亲属代为提交。
“哈。”萨维讥笑一声。
这地方还是老样子——混乱、低效、充满官僚主义的腐臭味。
他身后跟着几个刚归顺的小恶魔。
其中一个身形矮小，角断裂，皮肤泛着病态的灰绿色恶魔战战兢兢地开口：“萨维大人……您说要找沙克斯？可沙克斯大人……她已经晋升为地狱公爵。现在这里，是弗弗在管。”
萨维脚步未停，只是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哦？沙克斯升了？倒也不意外。她终于爬上了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找弗弗。”
弗弗曾是沙克斯的同事，一个擅长钻营、精于算计的中层恶魔。
萨维终于来到弗弗的办公室前——那是一间用强化玻璃与黑铁栅栏围成的牢笼。
里面坐着一个满脸倦容、眼圈发黑、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火焰的硫磺咖啡的恶魔。
办公室内，桌上堆满了档案、空咖啡杯、以及几只干枯的蟋蟀——弗弗的压力零食。
萨维走到玻璃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弗弗猛地抬头，瞳孔一缩，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他站起身，调整领带，按下按钮打开门禁。
“萨维·纳什。”弗弗的声音干涩，带着紧张，“你不是该在人间享受生活吗？怎么，怀念地狱的空气了？”
萨维在弗弗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最近有哪些恶魔拿到了通行证，去了人间？”
弗弗沉默了。
他看了看萨维，又看了看门外那些忙碌的恶魔，最终叹了口气，抬手拉下百叶窗。
“别西卜大人失踪后，地狱财政系统就崩了。”
他压低声音道:“工资拖欠了整整三十七个地狱周期。很多恶魔消极怠工，有的干脆旷工，跑去参与大乱斗了。我能管住我手下的魔，但其他部门？呵……地狱现在像一锅煮沸的血汤，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浮出什么。”
萨维听着，眼神未变，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放在腿上的化妆箱。他知道，弗弗没说谎，但也没说全。
“除了别西卜失踪，还有哪位大恶魔离开了地狱？或者，特别安分，没参与这场混战的？”
萨维换了个问题，语气依旧平静。
弗弗犹豫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终还是开口：“……沙克斯去了人间。”
萨维眉尾一挑。
“她不是去履职，是私自行动。她带了三名亲信，在人间找别西卜，还有克劳利。”
“主战派？”萨维问。
“一直是。”
弗弗点头，“她认为别西卜的‘私奔’是耻辱，是背叛地狱。她要带回他们处决。”
萨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沙克斯的行动，说明地狱高层早已分裂。
“最近有恶魔收购虚空之血吗？”萨维换了个话题，缓缓道。
这东西不通过地狱，人间是拿不到的。
“对我们这些恶魔来说，虚空之血是鸡肋。侯爵及以上，本就可以凭权柄自由出入人间，只是受地狱法典限制，非任务不得擅离。”
弗弗摇头：“至于小恶魔和亡灵，他们有通行证，依靠虚空之血打开裂缝的偷渡风险太大——人间那么多驱魔人等着呢，有证的地狱还能报销医药费，没证的只能自认倒霉。”
他苦笑：“所以，大多数恶魔宁愿排队等证，也不愿冒险。”
萨维眼神一凝。
看来问题不在地狱，而在人间。
有人在主动收集虚空之血。
“你做得不错。”
萨维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
他从化妆箱中取出一支暗红色的药剂，玻璃瓶中，液体如活物般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怨恨气息。
“这是精纯的‘仇恨’。”
他在给杰森做治疗时，从杰森身上提取的。
萨维将药剂放在桌上，“喝下它，你的实力能提升三成。”
弗弗盯着那支药剂，眼中闪过贪婪，但很快被警惕取代：“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萨维转身走向门口，“你说了情报，我给报酬。很公平的交易。”
他推开门，回头看了弗弗一眼：“如果再有异常，联系我。”
萨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外，广播依旧在重复：“……祝你有个悲惨的一天。”
弗弗拿起药剂，轻轻摇晃，那暗红的液体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
萨维走出地狱裂隙，重返哥谭。
夜幕低垂，城市被灰雾笼罩，霓虹灯在雨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萨维站在某座大楼的天台边缘，俯视着这座美丽又危险的城市。
他抬起手，黑雾从掌心蔓延，化作一只渡鸦，振翅飞入夜空。
“是时候去拜访那些‘神秘客’了。”
萨维低语，“哥谭的阴影里，藏着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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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弗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