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的欢庆已经持续到了第二天，小镇沉浸在一片橘色与黑色的海洋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你揉了揉眼睛。
隔壁那位邻居似乎早就出门不知道忙什么了。
你坐起身，有些发愣。昨天夜里在那个昏暗的走廊里，你鼓足勇气说的那些话，他的反应到现在还让你琢磨不透。没有答应，没有拒绝，只是用那双浅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你，最后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
这算什么回答？
你叹了口气，披上外衣走到窗边，准备拉开窗帘迎接新的一天。
然后你愣住了。
窗台上，静静躺着一束红色的郁金香，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花拿起来，心跳漏了一拍。红郁金香——你记得它的花语是什么。
可是……是他送的吗？
你捧着花束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节日期间的小镇清晨总是格外安静，昨夜狂欢的人们还在沉睡。阿尔瓦的身影不知道消失在哪个方向，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一整天，你都有些心不在焉。
那束红郁金香被你插在花瓶里，放在床头。你时不时就会看它一眼，然后陷入漫长的胡思乱想。如果是他送的，为什么不留下只言片语？如果不是他送的，那会是谁？
白天变得格外漫长。
你尝试去做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但无论走到哪里，节日的氛围都在提醒你昨夜的一切。街道上已经有人在布置今晚的活动，彩灯、南瓜灯、奇装异服的人群——今晚的小镇会比昨天更加热闹。
而阿尔瓦，从早上消失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
你忍不住开始回想他这些天的反常。他总是比你早起，总是神秘兮兮地消失一整天，然后……然后在夜晚出现，陪你在节日的灯火里穿梭。
就像昨夜。
就像今夜，或许。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你站在窗前看着小镇次第亮起的灯火，听着远处传来的音乐和欢笑声，最终还是披上外套出了门。
夜晚的小镇像是活了过来。
街道两旁挂满了橘色的灯笼，南瓜灯在每家每户的窗前闪烁，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们在街上穿梭。有小丑，有女巫，有吸血鬼，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幻生物。你穿过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却一直在搜寻着什么。
然后你感知到了他。
那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是直觉还是别的什么——你就知道他在那个方向。你顺着那种感觉往前走，穿过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人群在这里聚集，围成一个半圆，看着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的表演。你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舞台，然后——
你顿住了。
是他。
那种感知变得更加清晰了。虽然舞台上那个人穿着夸张的戏服，脸上还戴着半截面具，但你知道那就是阿尔瓦。他的身形，他站在那里的姿态，那种生人勿近却又莫名吸引人的气场——
等等。
那是……
你感觉到了。
猫耳。
黑色的，毛茸茸的，立在头顶的猫耳。
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阿尔瓦·拉兹尼，那个总是冷淡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男人，此刻正戴着猫耳站在舞台上。脸上还有彩绘妆容，你不太能能想象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配上猫耳会是什么样子。
到底是谁说服他的？
你站在人群里，感知舞台上的表演，目光却一直摸索，感觉，黏在他身上。偶尔他的视线会扫过人群，你总觉得他在看向你这边，但那半截面具让你看不清他的眼神。
台上的表演不知道进行到了什么环节，忽然有人走上台来，和主持人说了几句话。主持人眼睛一亮，拿着话筒大声宣布：“接下来，我们要选一位幸运观众！”
你还没反应过来，一束追光就在人群里扫过，然后——
停在了你身上。
“就是这位！”
你懵了。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起哄，有人推着你往前走。你稀里糊涂地被推上舞台，站在聚光灯下有些不知所措。主持人在旁边说着什么吉祥话，你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你的目光终于和阿尔瓦对上了。
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你知道他动了。
他朝你走过来，步伐从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你站在原地，看着他在你面前站定，然后抬手——
一个花环落在了你头上。
清新的花香扑面而来，你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和编织的枝叶。阿尔瓦微微低头，隔着面具看着你，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你能听见：“祝愿这位幸运的朋友，你接下来的日子里，获得幸运和幸福。”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幸运？
作为有系统的人，你其实不太需要运气这种东西。但是幸福……
你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主持人已经走过来开始进行下一个环节。阿尔瓦退后一步，重新融入舞台上的表演者中，只留你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发愣。
你被人群簇拥着送下舞台，手里被塞了一堆节日小礼物，头还戴着那个花环。你回头看向舞台，阿尔瓦已经不见了。
郁金香是他送的吗？
他刚才的祝福，是什么意思？
你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那些小礼物，头上的花环在夜色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节日的第二天，就这样结束了。
之后几天，像是某种奇妙的约定。
每天清晨，你醒来时身侧都是空的。每天窗台上，都会出现一束新的郁金香。每天白天，你都见不到他的人影。但每天晚上，你都会在小镇的某个角落“偶遇”他。
有时候是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他穿着奇怪的戏服从你身边经过，手指轻轻碰一下你的手背；有时候是在某个表演的台下，他就站在离你不远的地方，隔着人群看你一眼；有时候是在小巷的转角，你刚拐过去，就看到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谁。
你们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一段路，然后在某个路口分开。
就像一场没有名分的约会。
你开始习惯了这种模式——白天想念，夜晚邂逅。那束红郁金香每天都换新的，你却始终没有问出口是不是他送的。每次想要开口，看到他那双浅色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节日进入了最后一天。
夜晚的小镇比前几天更加热闹，这是狂欢的尾声，所有人都想在最后一夜尽情释放。你在人群里穿梭，却心不在焉。今晚的“偶遇”还没有发生，你在找他。
终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你感觉到了他。
他正在从一个小舞台上走下来，身上还穿着表演的戏服，头上的猫耳在灯光下毛茸茸的。他看到你，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朝你走过来。
你看着他在你面前站定，嘴角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刚想开口说什么，你忽然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等等。”
阿尔瓦挑了挑眉，看着你。
你的心跳得很快，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在胸口翻涌。他每天消失，每天出现，每天给你送花，每天晚上陪你走那一段路——这到底算什么？
他看着你，嘴角那点笑意似乎更明显了一点。他微微弯了弯嘴角，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有什么事吗？”
你张了张嘴。
那些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头上的猫耳，看着他浅色的眼睛，看着他此刻耐心的表情——
“我……”你听到自己说，“我能摸摸你的耳朵吗？”
说完你就想抽自己。
这什么窝囊废发言？！
但阿尔瓦看着你，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把头顶凑到你面前。
你愣愣地伸出手，手指触到那对猫耳。
是道具。
毛茸茸的，软软的，但确实是假的。你摸了两下就收回了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阿尔瓦重新直起身，看着你，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挂在嘴角。
你忽然有点生气。
这几天他逗你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每天消失又出现，每天送你花又不说是谁送的，每天晚上陪你走那一段路又什么都不说。那个沉稳的阿尔瓦哪里去了？为什么他现在像是换了个人，跟你玩这种若即若离的游戏？
“阿尔瓦。”你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他眨了眨眼：“嗯？”
“你还记得节日第一天，我向你说的那些话吗？”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双浅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你。
“记得。”他说。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你的态度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节日尾声的烟火气和远处传来的隐约音乐。他就那么站在你面前，头上还戴着那对可笑的猫耳，脸上的表情却忽然认真了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牵起了你的手。
你没有抵抗。
他的手心是温热的，指节分明，握住你的力度刚刚好。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你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上，然后——
他低头，在你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轻轻的，像是羽毛拂过。
你愣住了。
阿尔瓦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节日的灯火和你呆愣的表情。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快乐，”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你耳朵里，“就是我的态度。”
你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绽放成漫天烟火。
他松开你的手，却仍然站在你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那对可笑的猫耳还戴在他头上，衬着他此刻认真的表情，有种奇异的反差。
虽然你看不见。
“郁金香……”
“是我送的。”他说。
“那、那第一天我表白的时候——”
“我说我知道了。”他打断你，嘴角那点笑意又浮现出来，“我在想，要怎样回应才比较合适。”
“所以你就……”
“逗你玩了几天。”他承认得很坦然，眉眼间难得露出一点促狭的神色，“很有趣。”
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趣？他这几天每天逗你玩，看你纠结，看你胡思乱想，他觉得有趣？
可是——
可是你看着他的眼睛，想着那里面此刻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忽然就气不起来了。
远处传来节日的钟声，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节日的最后一夜，即将落下帷幕。
阿尔瓦站在原地，戴着猫耳，穿着戏服，用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你，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所以，”他问，“这个态度，你接受吗？”